謝岩道:“大約半個時辰前,我們從禁兵的宿營地邊繞過,他們沒有發現我們。”
“這算什麼事啊!”馮寶完全沒在意地說。
“我從他們身上,看到了大唐衰落的原因!”謝岩還是很平靜地道。
“什麼原因?”馮寶好奇心起,問。
“和平太久了,軍隊連應有的警惕之心都喪失了,而沒有警惕心的國家和軍隊,距離衰敗也就不遠了。”謝岩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馮寶似懂非懂地問:“那如何提高警惕心呢?”沒等謝岩回答,他突然精神一震,道:“就是你說的改變!是嗎?”
謝岩微微點頭,道:“如果可以,我想試試,看看能不能改變一些東西,或許這就是老天把我弄到這兒來的原因吧。”
“好啊,既然一起來,那就一起做,一起去改變!”馮寶頗為興奮地說。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二人相視一笑,自有默契。
還沒等他們說起其它事,又有軍士急走而來,報:“前方十五裡有山,翻過山就是‘下馬鎮’,山下有大路可繞行,張隊正讓小的來問,有哪條路?”
“現在是什麼時辰?”謝岩問。
“大概在快過醜時。”報信的士兵答道。
謝岩心中算了一下,再對士兵道:“你去告訴張隊正,走大路。”
士兵離開後,謝岩又叫過石子,道:“你去傳令,令所有人加快速度,跑步前進,隨軍商人上馬車,留下的禁兵,全部上馬,不得掉隊。”
“校尉有令,加快速度,跑步前進;商人上車,禁兵上馬,不得有誤!”石子一邊跑,一邊呼喊,將軍令大聲傳遞下去。
除去裴士峰和離開的禁兵外,還有二十來個隨軍行動,他們通過這大半日行軍,終於感覺到自己和“武平堡”軍的差距,無論是在軍紀上,還是對軍令的執行度上,都相差不少,此時聽說自己又被“優待”,彆人跑步,自己騎馬,身為軍人的他們,自尊心怎麼也接受不了,便派出兩名代表來找謝岩,要求和眾軍一樣,跑步前行。
謝岩欣然的接受了他們的請求,待他們走後,對馮寶道:“你看,這就是‘改變’!”
“一點點小小的‘變化’,最後累積成一個大的‘改變’,警官,是這個意思吧?”馮寶似有所悟地問。
“差不多吧。”謝岩沒有詳說,倒不是不想說,是他自己也沒完全想清楚。
“看不出來,你很有野心嘛!”馮寶有些故意調侃的意思。
“不是野心,是平常心,平平常常之心。”謝岩跟著又解釋道:“我父親曾經說過,越是不平常的事,越要用平常心對待,於平常中,顯現出不平常,這才是為人做事的理想狀態。”
馮寶說;“聽得出來,這話很有深意,你父親可不一般,是大學教授?”
“不是,他是一個普通人,很普通的那種,以前沒覺得他說的那些有什麼用,現在來到大唐,倒是覺得好像很管用,真是怪事!”
“不奇怪啊”馮寶接過來道:“我家老頭子活著的時候說過,很多事,不遇上了,永遠不知道彆人說的做的,都是為你好。唉,算了,不提這些。”
一時間,兩人又沒了說話興致。
到達前方山下時,馮寶忽然問:“警官,你說雷火他們會不會就在這山上?”
“不好說,我要是他,應該早就發現我們了,然後緊緊地跟在我們後麵,隻要時間足夠,就可以一直跟到‘下馬鎮’,既安全,又省事。”謝岩說出自己的看法。
“哈——他要是有你這麼聰明,就不是雷火了。”馮寶笑著說道。
“兩位,什麼事兒如此高興啊?”居然是王福來的聲音。
謝岩和馮寶同時尋聲望去,見王福來的那輛馬車和自己的馬車此刻正並排而行。
“我過去一下”馮寶跟謝岩打個招呼,就從自己的車上下來,又跳上王福來那輛,一見麵就道:“王公公不再多睡一會?”
王福來道:“醒了就睡不著了。”
馮寶道:“不睡也好,反正沒多遠了。”
“你們剛才說什麼那麼開心?”王福來問。
“小事”馮寶隨即把有關雷火是不是在山上的事說了一下。
王福來笑了笑,顯然他的看法和馮寶差不多。
隊伍在快速中行進,除了馬蹄聲和跑步聲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聲音。
王福來再沒什麼見識,再不懂軍事,他也看出來了,能夠將一支軍隊指揮得如臂使指,作到令行禁止,那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因此,他終於對馮寶問出了一件事:“咱家看這‘武平堡’軍,無論軍紀還是裝束,都是軍中上上之選,想來你們兩位下了不少功夫吧,可是咱家總覺得,這支軍中有很多地方與眾不同,就不知謝校尉是如何操練做到的呢?”
馮寶對這個問題,是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那是因為他和謝岩早就明白,遲早會有人提出來,因為他們的訓練方式,太超越時代了;意料之外,卻是沒想到問的人會是王福來。
但不論誰問,找出個理由來回答就成了必須,否則他們就會成為彆人眼中的異類。
馮寶特意往王福來身邊靠近一些,跟著抬手指了指謝岩,壓低了聲音道:“他們家祖上是‘謝文靖公’。”
“什麼?你說的是人稱‘江左風流宰相’的‘謝文靖公’?”王福來瞪大了眼睛,就差吼出聲來了。
“小點聲”馮寶先出言提醒一下王福來,然後說:“除了他,還能有誰?”
“江左風流宰相”也好,“謝文靖公”也罷,指的其實都是同一個人,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謝安。
身為東晉宰相,謝安名滿士林,聲震天下,他主導並實際指揮的“淝水之戰”,更是以八萬“北府兵”力拒前秦百萬大軍,創造了曆史上最負盛名的以弱勝強之戰。
作為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著名成語“東山再起”,指的就是他——謝安。因其死後諡號“文靖”,故後人多以“謝文靖公”尊稱。
曆史名人的光輝當真不是蓋的,王福來得知謝岩乃是謝安之後時,立刻不再問下去了,原先種種在他眼中“奇怪”的事,被他自動歸於“謝氏家學”之中去了,至於馮寶說他和謝岩一起進過學的事,那在他看來,兩人也隻是同窗而已。
把謝岩弄成謝安的後人,這是馮寶提議,他們共同商量後的結果。
謝岩也知道,如果不給自己和馮寶找一個能夠說得通的來曆,早晚會有麻煩,而且一定會是大麻煩!為這件事,他們兩個人私下裡沒少商議過,最後由馮寶提出“謝安後人”這個構想。
謝岩覺得,自己是南京人,自己家也世居南京,要說和謝安家族有關係沒,他也不知道,反正都是一個姓,認錯了祖先,也不打緊,這才勉強答應。
馮寶今天告訴王福來這件事,其實也算是了去了他們心中的一個結,畢竟,那總是要找機會傳給彆人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