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船(1)(2 / 2)

他神情複雜地注視著眼前差點和他成為拐彎兒親戚的少女。她自己或許不知道,黑魔王時刻關注著斯萊特林的動靜,能被他看在眼裡的學生不超過三個人。之前在霍格莫德鬨的那一場,正是因為黑魔王當著許多人的麵提了一次格林格拉斯——似乎黑魔王自己還是個學生的時候,就對那座“寶庫”垂涎不已。後來雖然從彆處獲取了想要的知識,仍舊示意食死徒堅持籠絡懷柔不動搖。

奈何繆西卡和克拉托斯根本就不接茬——問個問題可以,借書借筆記不行,參觀藏書室更是沒門兒,至於屈膝效忠,乾脆提都彆提。

不是沒人想過來硬的,比如貝拉。一旦做得不乾不淨,又等於是把格林格拉斯白送給了鄧布利多——這事就僵在那裡。

阿波羅尼婭耐心地等盧修斯收回目光,才施施然起身,還有心情向布萊克夫婦道彆:“今天多有叨擾,祝您過得愉快!”

奧賴恩看上去是不太能過得愉快了,沃爾布加似乎又想轉什麼念頭,但今天過去,估計也不會敢了,挺好!

“抱歉,阿波羅尼婭,但……”雷古勒斯握著一條銀綠相間的絲綢長領巾,他手一鬆,那領巾就像條深海帶魚一樣、自動自發地繞了過來,絲滑地覆在她眼前——她一瞬間失去了全部的五感,換言之,她再也無法感知到外界的環境。

這種體驗很奇妙也很危險,她變得異常笨拙又異常被動,無法掌握主動權的處境讓阿波羅尼婭有點兒焦慮,但好在一陣鉤扯肚臍眼的感覺拯救了她——合著這玩意兒還是門鑰匙,大發明家雷古勒斯。

被颶風席卷的動搖感漸漸散去,阿波羅尼婭“覺得”自己站到了地麵上,她幾乎是下意識想左右轉頭看看,伸手摸摸,哪怕她看不見也摸不到,但她硬是忍住了。

一種小動物的直覺告訴她,附近有強大的天敵在暗中窺伺。

阿波羅尼婭束手站在原地,也不知站了多久,忽然無限靜止的黑暗宇宙被一整個掀翻了,各種知覺熱情洋溢地回歸了她的身體,她不得不深深呼吸以作緩衝,這才重新張手擁抱世界——

她似乎站在某個荒廢的天主教教堂裡,陽光筆直地穿透四麵牆上的彩色玻璃花窗,將地麵映得五花十色,幾乎耀得她睜不開眼睛。但……麻瓜教堂的花窗怎麼會拚出“卑鄙的”海爾波折騰公雞蟾蜍、製造蛇怪蛋的場麵呢?此地距離赤道何止有千萬裡,幾個太陽啊,那陽光還能從四麵直射,是後羿射日沒通知到西半球嗎?

黑魔王真是位場麵人,鑒定完畢。

不得不說,眼前景象確實絢麗又壯觀,阿波羅尼婭被那巫師風格的花窗吸引,忍不住一扇一扇看過去,看到“斯萊特林一挑三憤而出走,霍格沃茨三缺一風雨飄搖”這一出了,才終於聽到有人發話:“好看嗎?”

她循聲望去,本應立著十字架與聖像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他看上去活似一尊正在融化的蠟像,麵容模糊,不辨美醜,仿佛五官正在緩慢地重組,但那一雙眼睛確實已經血紅血紅的了,在魔法假陽光的映照下奕奕生輝,像是佛龕前一雙電動蠟燭紅通通的死板燭焰——湯姆·馬沃羅·裡德爾,伏地魔本尊。

阿波羅尼婭滿腦子都是:“啊,那我要跪嗎?”

她是真的搞不明白。哪怕是世俗國王,她頂多也就行個屈膝禮,但眼前這陣仗,伏地魔明顯是以神自居的。

“不用跪。”伏地魔笑了起來,柔聲道,“過來一些,你站得太遠了。”

眼神好的人,隔這麼老遠也能攝神取念,她幾乎沒有不適感。

阿波羅尼婭輕盈地走上前,到底還是行了個屈膝禮:“向您致意。”真尷尬,話也隻能沒頭沒尾地說一半兒——她現在還不能稱呼“My lord”或者“My master”。

伏地魔又笑起來,紅燈泡一直沒離開過她的眼睛。

“聽說你要獻上一份大禮?”他揚了揚手,被迫早八的食死徒們魚貫而入,聽腳步大概有六七個,“是什麼?”

“是格林格拉斯家。”阿波羅尼婭平靜地說,“先祖們最初隱藏莊園時,使用了一種改良後的赤膽忠心咒,我必須等到成年之後才能暴露它的位置。”

食死徒們竊竊私語起來,伏地魔倒沒太大意外。事已至此,能配得上她這一番折騰的,也隻有格林格拉斯家了。

至於原因,伏地魔既然不問,阿波羅尼婭主動訴苦,倒是失於刻意。

不管是他覺得自己就理所應當地令所有人心向往之,合該拋家舍業、共襄盛舉;還是他聽說過那個身世流言,像他這樣從不憚於將人往最壞處想的,自會腦補出一個合乎情理的故事,亦或是他剛才捎帶手看見了正在她腦海中隨機循環播放的精選記憶——譬如扔雞蛋。

或許三者皆有,或許三者皆無。他們是周瑜打黃蓋,是一拍即合,更何況食死徒本就“寬進嚴出”,想脫身就得留下條命,黑魔王不在乎。

“看來你是願意做伏地魔大人的仆人了?”他懶洋洋地問。

阿波羅尼婭順勢單膝跪下,說道:“願為您的事業獻上我所擁有的一切,我的軀體與我的靈魂。”

“可你之前剛拒絕了雷古勒斯他們。”伏地魔給自己找了個座兒,大概是年紀大了腿腳不好,“還差點動起手來,不是嗎?”

“那時我並不知道父母何時回國,會不會將莊園防護魔咒的權限開給我,我自己等得心焦,又怎能讓您也一起等呢?”阿波羅尼婭早有準備,娓娓道來,“更重要的是,格林格拉斯家值得我親手向您獻上,他們大多數人,連個標記都沒有呢!”

“都說你是斯萊特林的叛徒,是分院帽的錯誤。”伏地魔意義不明地笑了笑,“野心勃勃,深謀遠慮……你想要標記?”

“我還沒有為您立功,怎麼配獲得獎賞?”阿波羅尼婭謙卑極了,“哪怕我立下大功,配與不配,也全在您,我渺小的願望就像您腳邊的塵土,不值一提。”

伏地魔又笑了一聲,這才站起身來,環顧一眾食死徒:“怎麼樣?”

“她未必可信,大人。如果那是個陷阱,鳳凰社和傲羅有埋伏……”是貝拉特裡克斯,彆人都不說話,就她還挺迫切。

伏地魔忽然拍了拍她的頭,就像在撫弄新得的小獵犬。阿波羅尼婭福至心靈,立刻接話道:“那樣我就會死,而黑魔王會全身而退,哪怕鄧布利多也在場。但這不是鳳凰社的作風。”

就算格林格拉斯家忽然倒向對麵陣營,就算他們有那個覺悟,以祖宅為戰場、以“寶庫”為誘餌,以“長女”為必死的棋子,鄧布利多也絕不會同意的。哪怕阿波羅尼婭立場再模糊,行事再可疑,他也不會讓己方的勝利建立在他人的犧牲之上——至少現在不會。

貝拉琢磨了一下,就此保持沉默,盧修斯試著建議道:“或許讓格林格拉斯帶我們先去,等到確認安全,您再……”阿波羅尼婭大皺其眉,而盧修斯想必也注意到了伏地魔的神情,不敢再說了。

“你們都跟我來。”伏地魔乾脆地說,紆尊降貴地伸了一隻手到她眼前。阿波羅尼婭戰戰兢兢地搭著起身,剛要鬆手,在食死徒們古怪的注視下才反應過來,雷古勒斯都快給她使眼色了。

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她要帶著伏地魔隨從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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