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霍格沃茨後的一切都令哈利猝不及防,他沒想到會來到一個純粹的野外,人類文明絕跡的荒灘懸崖,然後他們得冒著海風無繩攀岩,降到正在漲潮的冰冷海水裡,然後像洞潛一樣往岩縫裡鑽,有很長一段路他們都是完全泡在水下的。
無人說話,除了毫無防備的極限運動令人震驚失語之外,當然也有泡頭咒的原因。鄧布利多看上去比他們熟練一些,似乎曾經來過,但也隻是在攀上陸地時短促地說了一句“時機不好”,就忙著處理濕透的衣服和擦破的傷口去了。
一行四人沉默地往裡走,哈利看到羅恩和赫敏的表情都還像是在做夢,猜想自己應該也好不到哪裡去。岩洞裡有什麼呢?某位隱世的巫師高人?某種絕密武器,他拿到就可以K.O伏地魔?
路況好轉之後,人類文明的蛛絲馬跡也開始顯露身影,當然是特彆不好、特彆邪惡的那部分。鄧布利多要獻血開門時,被如夢初醒的赫敏死活攔住了,緊接著她就毫不猶豫地割開了羅恩的手臂。
羅恩:?
“如果返程時還需要的話,哈利,我希望你可以主動捋起衣袖。”赫敏強硬地修補好羅恩的校袍,瞪了哈利一眼。
“我未成年,你是女巫,我們半斤八兩。”哈利對她蠻橫的行為十分不滿,倒不是心疼那兩百毫升血。
“那就我來!”赫敏哼了一聲,“我愛護兒童。”
鄧布利多頓時笑出了聲,他擺了擺手,舉起尖端發光的魔杖,率先走進黑暗中去。當看到鄧布利多從湖水裡喚起小船的時候,哈利已經對隱世高人和秘密武器不抱半點兒希望了,這太邪惡了,惡得讓人心頭發慌。
小船分了兩次才得以全渡。經曆過密室的考驗,年輕人們對黑暗環境表示適應良好,哈利全程都在製止想湊近水麵一探究竟的羅恩——因為鄧布利多再三叮囑讓他們千萬不能碰水。
羅恩也早已經緩過來一些,格蘭芬多骨子裡熱愛冒險的精神又開始作祟,哈利隻好轉移他的注意力——鄧布利多和赫敏正在頭碰頭地圍著個什麼東西研究,完全沒發現他們已經抵達了湖心島。
“這是什麼,教授?”哈利自己也是好奇的,於是那個盛滿碧綠魔藥的石盆很快就被四個人頭碰頭地圍起來,“魂器不是已經全部銷毀了嗎?”
“怎麼?”鄧布利多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又像是難過,又像是高興。
“我不知道。”哈利迷惘地盯著那一汪邪惡的翠湖,“我隻是能感覺到……很微弱,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之,我就是覺得水麵下藏有靈魂。”
“彆糾結了。”鄧布利多溫聲製止他,“彆再引起你的傷疤疼痛,麻瓜藥片泡了水,應該是不能吃了。”
哈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情不自禁地伸手下去,卻被無形的魔力阻住。
“這的確曾是湯姆安放魂器的地方,這種綠色魔藥被稱作‘絕望藥劑’,服用者會陷入一生中最痛苦的回憶無法自拔,伴隨而來的還有永遠無法滿足的焦灼口渴,直到心神崩潰後死去,這一痛苦的過程將持續數日。”鄧布利多撫摸著石盆邊緣,將石盆、小船和湖底及岩洞所有的秘密一一道來。
他親手點起明亮溫暖的火焰,照向陰冷的水麵——水下直挺挺地豎立著一具具屍體,被泡得蒼白浮腫、牙齒脫落,一雙無神的眼睛仍是睜著的,抬頭望向岸邊,似乎在隨時等著抓什麼人下來。
“陰屍。”鄧布利多說,“你們應該已經學過了吧?汲水者會被拖入湖底,成為新的陰屍。”
身旁傳來赫敏牙齒打顫的聲音。“這太惡毒了!”她喃喃地說,“這是連環計。”
“但總有英雄能夠戰勝它,不是嗎?”羅恩一如既往地樂觀,“您也說了,教授,這裡‘曾’是安放魂器的地方。”
“沒錯,但並非戰勝。”鄧布利多俯視著群屍如林的湖水,“他喝下了所有的魔藥,用假的掛墜盒換走了真的,如果阿波羅尼婭再晚到一步,他就會死在這裡。這都是在我眼前發生的。”
哈利一愣。
“是誰?”他呆呆地問。
“雷古勒斯。”鄧布利多輕聲回答,聲音雖然輕,卻重重地壓在哈利肩上,“那年他才十八歲,他的小精靈被伏地魔帶來試藥,他也因此知道了這裡,那天他命令小精靈帶走魂器銷毀,不要管他。”
赫敏無聲地哭了起來,把頭埋在羅恩的臂彎裡。
“我……”哈利喘著氣,從未想到過雷古勒斯居然還有這樣一麵,他在女貞路5號的定位一向是比較模糊的,不是頂好的那一個,不是頂壞的那一個,更不是頂有主意的那一個。
原來他是最勇敢的那個。
哈利眼眶脹熱,連忙抽身往回走,剛走回石盆邊,一滴滾燙的眼淚就墜入死水無波的魔藥裡,被保護魔咒無聲地消弭了。
“我要嘗一嘗。”他哽咽著說,摸出了一直小心護著的藥瓶,“您帶我們來,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哈利另一隻手正在石盆邊亂摸,果不其然摸到一隻舊的銀鑲水晶高腳杯,上麵還刻著清晰的布萊克家紋章。在重重強大魔咒的保護下,在水汽濕潤的岩洞裡,這隻杯子甚至都沒有生鏽,全然保持著二十年前、剛剛自雷古勒斯手中滑落的狀態,隻是薄薄落了一層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