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1 / 2)

千嗣真緒是在淩晨四點半的時候被手機來電通知給吵醒的。

窗外的風聲很大,搖曳的樹影透過窗戶映在窗簾上,手機鈴聲響個不停,莫名有種恐怖片的氛圍。

但如果是恐怖電影的話,千嗣真緒覺得她應該是那種舉著電鋸來回砍人,在飛濺的血水裡仰頭狂笑的角色。

她呆滯地坐起身,緩了緩後撈起枕頭邊的手機直接摔向了麵前的牆壁。劇烈的撞擊聲在黑暗裡炸開,屏幕的亮光閃爍了兩下之後徹底暗了下去。刺耳的手機鈴聲戛然而止,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千嗣真緒擼了一把自己因為睡姿不好而淩亂不堪的劉海,筆直地躺了回去。

但再次入睡並沒有成功,才剛剛拉好被角將自己的身體完全裹進溫暖的被子裡,她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大概是因為機身受到了損壞,手機鈴聲有些變調,聽起來比剛才更為刺耳。

在這鈴聲契而不舍地響了三遍之後,千嗣真緒終於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著腳在冰涼的地板上站了一會兒之後,千嗣真緒才像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要做什麼一般,俯身用兩根指頭把手機夾了起來。

手機屏已經完全碎了,隨著她拿起的動作,撲簌撲簌的往下掉碎屑。裂紋太多了,根本看不清上麵的電話號碼。接觸也不怎麼良好,連續點了兩下之後才接通電話。

明明是那邊的人一直在堅持打給她,但她接通之後這人卻一言不發。千嗣真緒就地盤腿坐下,木質地板透出一股涼意滲進她單薄的睡衣,大腦終於清醒,語言係統恢複正常:“再打過來的話我真的會宰了你這家夥的哦。”

對麵隻是短暫地靜默了一瞬,然後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一般狂笑了起來。

年輕男人帶著笑意的聲音透過充滿雜音的聽筒傳進千嗣真緒的耳朵裡,變得非常扭曲詭異:“哎呀,真的嗎,真緒醬要殺掉爸爸嗎?”

這個聲音…這個語氣…

千嗣真緒的困意頃刻間消散殆儘,死水一般毫無波瀾的臉上泛出幾分驚喜的神情。她不自覺地抓緊了手機,聲音都變得充滿了活力:“啊!爸爸!原來你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嗎?”

算算時間差不多已經有一個多月都沒有聯係過她了吧,明明之前的時候每天都要打電話給她呢,害得她還以為他已經死掉了。

畢竟是那種人人喊打的身份,而且又很喜歡到處惹是生非。千嗣真緒覺得就算是某天突然收到他的死訊那麼她也毫不意外,從兩個人認識以來他就沒有靠譜的時刻,不過,她會給他報仇就是了。

聽到她這麼說,電話那頭的人又笑了兩聲。隨便進行了兩句沒有什麼意義的寒暄之後,他話鋒一轉拐到了其他的問題上:“真緒寶寶,最近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嗎?”

不開心的事?

千嗣真緒垂著頭坐在地板上,空閒的那隻手不停地揪著自己睡衣下擺上綴的小毛球。稍稍思索了一會兒之後,她和盤托出:“最近的話已經沒有了誒,本來在分手的時候被前男友偷襲很生氣,不過我有記得爸爸的話直接把他殺掉了,現在心情已經變好了。”

手上的力氣有點太大了,毛球被她直接揪了下來。千嗣真緒把斷裂的線從衣料裡抽出來,原本的位置露出一個小洞。

控訴稍作停頓,暴雪中的某個景象浮現在腦海之中。腹腔裡灼痛翻湧,惡心的感覺湧上心頭。儘管對麵的人並不能看到她現在的樣子,但千嗣真緒還是眉頭緊皺地做出了補充:“但是有一件,長久以來,都令我感到不快樂的事。”

外麵的風聲似乎變大了,玻璃窗被吹得發出‘咯吱咯吱’的晃動聲。樓道的燈光從門縫裡鑽進來,慘白的光線一直蔓延到她的腳邊。

毛球從掌心滾落,千嗣真緒咬著自己的指尖:“你還記得那個討厭的家夥嗎,爸爸。”

窗戶的晃動聲越來越急促,風聲也變得尖利刺耳。劇烈搖晃的玻璃終於承受不住風雪的壓迫,碎裂後散落一地。夾雜著大片雪花的冷風灌進室內,千嗣真緒的聲音在暴風之中變得有些飄渺:“我到底什麼時候可以殺他?”

殘破的手機終於支撐不住,在明明滅滅的光線內迸發出幾朵火花之後徹底報廢。宿舍終於靜默了下來,電話猝不及防地斷掉了,千嗣真緒沒有聽到問題的答案。她撐著身子站起來,踩過地上的玻璃碎片後來到了洞開的窗邊。

窗簾被吹得高高膨起,就像浮動的氣球。被甩了兩下臉之後,千嗣真緒乾脆將整個窗簾都拽了下來。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憑借著樓層高的優勢,窗外的景致被她儘收眼底。穿過紛飛的雪瓣,千嗣真緒的目光落到了對麵男生宿舍樓的樓下。

白色的校服讓乙骨憂太幾乎和四周的環境融為一體,他沒有打傘,隻是短短地走了幾步就落了滿頭的雪屑。像是感應到了她的視線,原本正在低頭看手機的人忽然轉頭朝著千嗣真緒的方向看來。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接,乙骨憂太的心漏跳了一拍。

淡金色的長發如同水藻一般在風中飛舞,千嗣真緒的臉被半掩在其中。睡衣領口綴著繁複的蕾絲,隨著她把上半身探出窗外的動作蹭著鎖骨的邊緣。如同一隻搖搖欲墜的蝴蝶,撐在窗欞上的手腕纖細得像是要折斷。千嗣真緒衝著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先站在那裡不要動。

是要下來找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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