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恩十八年》全本免費閱讀
到忠肅侯府,喻從意卻撲了個空。
準確來說,連門都沒進成。
門口的家仆是認得喻從意的,一臉難辦,拱手作禮,腦袋整個都快埋進臂彎當中。
“侯爺今日有事不在府中,姑娘請回吧。”
喻從意仰頭看著大大的“忠肅侯府”的牌匾,再看眼前麵熟的家仆。
她笑了聲,嚇得家仆雙腿都在顫。
救命,神仙鬥法不要拿凡人開涮啊!
喻從意當然不會真和一個普通人過不去。
她隻是突然意識到,好像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將忠肅侯府錯誤地當作想來就能來的地方。
喻長行在她身後,上前兩步,輕輕拉起她的手:“我們走吧。”
“……嗯。”
目送楚王府的馬車漸遠,仆從鬆了口氣,推門退回府內。
一扭頭,他又嚇了一跳。
沈擇贏不知站了多久,雙手垂於身側靜立在門後,風拂衣擺,眸中暗沉得了無色彩。
他拍拍胸脯,試探道:“侯爺,不見喻姑娘真的好嗎,她好像真的是有事找您。”
他其實並不明白侯爺為何要這麼做。
侯爺在意喻姑娘,毋庸置疑。
侯爺待喻姑娘,是有彆於與京中任何交好世家的一種親昵。
府中老人都說,自喻姑娘來了以後,侯爺都變得開朗鮮活許多——就像少年時那般。
再加之小世子的病也因喻姑娘痊愈,長行公子也是極溫和的性子,府中上下沒人不喜歡他們的。
結果到頭來,卻是自家侯爺先與喻姑娘生分起來。
沈擇贏的手不自覺握拳,又鬆了下來,輕聲道:“嗯,這樣就好。”
明明是暑夏時節。
為何他總覺得身體抑製不住地發涼。
“夫人回娘家的車馬安排好了嗎?”沈擇贏問。
“已經安排好了。”
沈擇贏頷首:“待過午時就出發吧,沒有我的命令,先不要接夫人與少爺回來。”
“是。”
待安排好這一切,雖不至如釋重負,可總歸是讓他心安了些。
下人們又開始忙碌起來,左右呆在這裡無用,沈擇贏扭身要往書房去。
抬眼,卻見沈回安倚在拱門側,靜靜看他。
見沈擇贏終於發現他的存在,沈回安扶牆的五指微曲,輕喚了聲:“父親。”
沈回安從未喊過沈擇贏,“父親”。
他隻喚他阿爹。
世人常說,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似乎父親理應沉默,理應威嚴,理應不夠親切。
但在沈擇贏與沈回安的關係中,這條規則並不奏效,且全然相反,他們足夠親密。
他身體不好,幼時鮮少出門,更遑論習武。
沈擇贏便回在小小的院落裡舞劍哄他高興,亦會在草長鶯飛時節陪他放紙鳶,容他騎在他的肩頭大笑。
沈回安從前以為,全天下的阿爹都是這樣的。
後來進了洛京書院,在與裕宏的相處中,他才漸漸發現他的阿爹多麼獨一無二。
是什麼時候,阿爹也變得有些陌生呢?
是忠肅侯府書房的燭燈徹夜不滅時嗎?
是他發現父親會盯著一幅鬆竹圖枯坐到天明時嗎?
亦或者……
或許,是他得知父親正策劃著什麼,其中包括將他與母親剔除在外的時候吧。
他當然不會以為父親要害他們。
但冥冥之中,不安籠罩住小小的人。
他怕見不到父親了。
“今兒日頭毒,你怎麼出來了。”沈擇贏似是沒注意到他刻意改變的稱呼,很快調整過來,笑著朝他走去,“走,咱們回去吃飯。”
沈回安卻沒動,抬手抓住沈擇贏袖擺,固執地又喊一遍:“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