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月初開始,東京就進入了梅雨季。
每到這個時候,天空總是陰雲密布,基本上見不到太陽的蹤影,街道總是濕漉漉的,呼吸間都帶著一股沉悶潮濕的味道。
“明明都已經七月了,怎麼還是這樣的天氣啊!”
在工作的間隙,河原編輯看向窗外,伸著懶腰抱怨。
麻生雅貴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說:“雖然我們口頭說的梅雨季普遍是指六月,但實際上東京出梅的時間大約在七月中。”
所謂出梅,指的是梅雨期的中止日期。
河原精神萎靡:“總覺得,在這種天氣下完全無法順暢地思考啊,各種思緒像毛線團在腦子裡打結了一樣,還是沾了水的那種!”
“不過,對一些作家們來說,雨天是能源源不斷產生的靈感的好天氣,天然的白噪音是集中精神的利器啊。”麻生雅貴提起公文包,“我出去一趟,到新名老師那裡確認新作的封麵。”
“慢走——”目送麻生雅貴的離開後,過了一會兒,河原編輯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頭看向身邊的工位上被主人遺落的折疊傘,“啊,那家夥好像沒帶傘啊。”
確認封麵的工作很順利。
然而,就在麻生雅貴從新名老師的家出來後不久,天上下起了雨。忘了帶傘的他為了躲雨,走進了路邊的一家書店。
書店是私營的,麵積不大,門口有售賣雨具,大多數人隻是買了雨具就走,所以隻是收銀台處有些微擁擠。目光掠過門口擺放的雨具,麻生雅貴直接走了進去,他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拋開編輯的身份,好好地逛一下書店。
他就像是一個打發時間的路人一樣,在每個書架前都駐足一下,遇到感興趣的書還會抽出來仔細看看。當然,他並沒有隻看不買,行走之間,他懷中也抱了幾本佳作,準備一會結賬帶走。
忽然,有一抹耀眼的白闖入了麻生雅貴的視野。
他望了過去。
好白。
這是他的第一印象。
那個倚在角落的書架上正捧著一本書的人,實在是白得過分了。
頭發、睫毛、沒被頭發遮擋的小部分側臉、微微彎折的脖頸、因為寬大的袖口滑落而露出的手腕及小臂,都像是雪一樣潔白。
他的身上好似散發著微光,有種虛幻的美感。
是……白化病之類的嗎?麻生雅貴猜測著,並被眼前這位青年身上散發著的,不同於常人的,猶如畫卷上仙鶴一般優雅矜貴的氣質所吸引,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對方穿著藏青色無地和服,外麵披了件同色羽織,布料質地皆是上層,是出身於有底蘊的家族才穿得起的,但神奇的是,他對那羽織上的家紋完全沒有半點印象。
麻生雅貴承認,他的心裡有點在意。
不,是非常在意。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對方的自語:“我……也想寫出這樣的作品。”
這似乎是被書中的情節所感染而無意吐露的話語讓麻生雅貴注意到,對方正在看的是他以前負責過的一位名作家的——《淵之聲》。
原來是這本書啊。
好的作品可以觸動人的心靈,引起共鳴。
作為曾擔任過這本的作者的責任編輯,麻生雅貴並不意外眼前人被它打動,因為這本真的很精彩。
寫下這本書的那位老師在繁星閃耀的文壇中,也是最美麗耀眼的恒星之一,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就像是天生擁有讀心術一般,總是能將人性弱點、光輝、矛盾描繪得入木三分、淋漓儘致。而這本《淵之聲》正是那位老師的代表作之一。
猶豫了一下,麻生雅貴決定上前搭話。
“您喜歡這本嗎?”
聽到麻生雅貴的聲音,青年抬起頭,將正臉轉向了他。
——
—— ——
這是、這是何等的……
麻生雅貴陷入了長久的失語。
啊啊……這並不是真實存在的人吧,或許這一切隻是他的幻想、是他的夢境,他其實現在還沒從睡夢中醒來,難道今天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個清醒夢?
但即使是夢,他恐怕也無法憑空幻想出這樣的人吧。
在看到對方的臉的瞬間,麻生雅貴不禁懷疑起現實的真實性。
原因無他,實在是眼前人超規格的美貌完全不像現實世界中會出現的。
那是無關性彆、可以和傳世的古董、無價的藝術品比擬的美,是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的瑰麗。
不是麻生雅貴自誇,中肯來說,他多少也算見多識廣,就算不是親眼見過,在這個信息時代,隔著屏幕端詳過的精心打造的美人也不少。然而,在見過眼前這個青年後,再看那些所謂“百年難得一遇的美人”時,難免意興闌珊。
“……”青年張了張口,說了些什麼。
精神受到衝擊,腦子一片空白的麻生雅貴根本沒能分神去聽眼前人說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回過神的他掩飾地咳了兩聲:“不好意思,突然搭話,我是興都館文藝部的編輯麻生,麻生雅貴。”
說著他遞出了自己的名片,以證明自己不是什麼可疑人士。
青年伸出手,接過了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