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我想,東境王應該非常愛姨姨,所以才不會計較姨姨的決定和自己的得失。”
巫南淵聞言驚訝地看了她片刻,而後忽然道:“你何時懂這麼多了?”
“四境裡那麼多茶館茶樓,故事聽得多了,自然懂得多啊。”
她回頭笑了笑:“不過我們誰都沒資格替他們怨恨或者原諒,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吧,南淵,不要不開心了。”
花田之中充斥著甜甜的香氣,風和日麗,是穀中少見的晴天。
眼前少女的豁達讓她看起來明亮又美麗,巫南淵感覺帶自己胸口中堵著一團難言的情緒,而後,他歎了口氣,走上前,輕輕擁抱住了杳杳。
“好,”他低聲答應,“我會嘗試著放下這些事。”
……
二人將茅廬裡裡外外地清掃了一番,然後繞著它轉了三圈,沒有墓碑、沒有墓穴、也沒有棺槨。
晴天短暫,很快又落下雨來。
杳杳身體尚未大好,巫南淵怕她淋雨多了生病,於是二人再度回到這間小屋後的避雨棚,一起站在棚子下看雨。
“你不是說,在姨姨回到藥王穀之後,有藥修看到她親手給自己和東境王刻了墓碑嗎?”杳杳好奇地說,“怎麼找不到呢,難道他們的墳墓另有彆處?”
“不知道?”巫南淵搖了搖頭,麵上也有幾分困惑,“不過若是師父想要藏一樣東西,那我肯定是找不到的,恐怕這天下也沒什麼人能夠找到。”
杳杳皺起眉頭:“可是她紙條又分明表示一直在等你來。”
“或許隻是想讓我在這屋子裡坐一會兒吧,”巫南淵垂眸,下意識撫摸上空空如也的手腕,那裡曾有一串珠串,是當浮生所戴,臨死前叫妖主代為轉交給他的,一念至此,巫南淵忍不住道,“我的確很多年沒有來看她了。”
杳杳在這棚子下狹小的空間裡東摸西摸:“我覺得這裡應該重新翻修下,既然是姨姨最後的住所,那麼哪能如此簡陋。還有之前……我扔下了遊香,其實一直想與你道歉,我不知道它是你師父送給我的。”
“送給你了,就是你的,”巫南淵低聲溫言,“不用說任何對不起。”
聽對方這樣說,杳杳一顆心終於踏實了,她之前甚至害怕因為此事,對方與自己生出罅隙。現在看來,是自己多想了。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轉小的趨勢,杳杳賞了會兒雨,無意間扭頭,忽然看到這茅屋立柱和房簷鏈接的地方,有一塊紅色的榫,有些紮眼地斜斜插在裡麵,看起來十分突兀。
“那是什麼?”
她好奇地走過去,伸手想要觸碰那塊木頭。
然而就在杳杳觸摸到木榫的一瞬間,忽然,一陣異動響起,眼前大片的花田倏然下陷,地麵的泥土翻卷碎落,有什麼仿佛要從地下鑽出來一般。
下一刻,原本沒有任何陣法的茅廬忽然被千絲萬縷的複雜咒陣籠罩了,層層疊疊,似是無窮無儘一般密閉四合,霎時間籠罩了整個藥王穀禁地。
杳杳的綃寒還留在玉凰山,沒有劍,這讓她此刻有些慌張:“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
“那是機關,”巫南淵冷聲道,他一把揪下了木榫,翻來覆去地看,“做工如此簡單,應該是我師父留下的。”
“姨姨?”杳杳有些驚訝,“她想做什麼?”
隨著她的問句,整個花田徹底塌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個漆黑幽深,難以見底的巨大洞穴。冷風不斷從其中往外吹出,帶著一股難言的水腥和冰涼。
從外向內看,玉石台階,四壁規整,明燈一盞一盞亮起,仿佛無聲的邀請。
——這顯然就是一座人工修建而成的地宮!
“難道這才是墓室?”
杳杳話音未落,忽然,一聲龍吟打斷了她。
勁風刮來,巫南淵立刻抱住杳杳後退三尺。
緊接著,一隻通體玄黑,猶如身披麟甲的怪物自這地宮猛地衝天而出,它有角有爪,四肢巨大,咆哮聲撼天動地。尾巴一甩,這遮天蔽日的模樣,似是要將這四境吞噬。
而後這怪物一飛衝天,地麵隆隆響動,幾乎讓人站不穩。
怪物在上空盤旋了片刻後,忽然沒入雲中,最後如同霧靄一般,倏然消散了。
隨著它的出現,藥王穀禁地的陣法徹底形成,而那怪物的嚎叫陣陣,卻好像是沒有消失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在穀中,仿佛帶來厄運的警鐘。
“這是……這是什麼?”見此怪物,杳杳沒什麼懼怕的神色,“是妖獸嗎?它好像沒有實體?”
“……”巫南淵臉色略白,回答道,“是燭九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