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愕之後,孫途又在心中一聲感慨,嶽飛啊嶽飛,你可知道對方這番話雖然有些偏激,但卻也是實情啊。大宋確實百年來一直在壓製著武將,自己能有今日,那可是從一場場陰謀算計,屍山血海中闖過來的啊。還有,你可知道他的這番話在幾十年後就會應驗到你身上,到那時你卻成了被昏君奸臣聯手冤殺的大宋將軍了……
當然,這些想法隻在孫途腦中一閃,並沒有真個說出來。他雖然認可秦馳的一些說辭,卻不可能真被其說動分毫。
大宋或許有著諸多問題,但也總比這個靠著蠱惑愚夫愚婦而起,卻沒什麼長遠目光的方臘反軍要強得太多了。何況,他和山東軍將士的親人都還在山東,又怎麼可能不顧這些人的安危而投到方臘麾下去為虎作倀呢?
在稍稍呼出一口濁氣後,孫途便起身來到了嶽飛跟前,將他用力攙扶起來:“鵬舉,你為國之心本官當然明白,但有句話說得好,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他不過一個說客而已,要真因此動怒殺了他,隻會圖惹人笑,沒的弱了咱們的聲勢。”
“可是……”嶽飛聽了這話,總算鎮定了下來,隻是心中依然有著不忿,可一時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了。
而孫途則又拍了下他的肩膀,這才道:“其實要對付他這樣的人很簡單,隻要將他駁斥得無言以對就可以了。”說著,方才看向略皺起眉來的秦馳:“秦馳是吧,你之前說了這許多,無非就是想用我之安危來作威脅,好讓我因一己之私而不顧家國大義,是吧?”
“孫將軍若真要做那抱殘守缺的愚忠之人,就隻能讓在下說一句遺憾了。”秦馳倒是無懼,直視孫途道。
“你錯了,忠就是忠,壓根就沒有什麼智忠愚忠之分!”孫途卻搖頭道:“我等為將者手握兵權,又有能力,該做的是什麼?是保家衛國,該忠的又是誰?在我看來並不是什麼國君朝廷,而是這天下黎民。隻因我等口中之食,身上之衣,乃是天下百姓辛苦操勞,一點一滴,一針一線製造出來。所以你說我愚忠大宋皇帝卻是錯了,我忠的是大宋天下,是這天下黎民!”
此言一出,不光是秦馳,就連嶽飛和周圍那些親兵都給愣住了。他們還真沒想到過這一層,其實許多人也沒真想過自己是為誰而戰,大家不過是靠著本能,靠著習慣去遵從自家將軍而已。
而這番話對嶽飛的衝擊就更大了,他總覺著孫途的說法有些問題,可一時又不知該作何辯駁才好,就隻能是半張了嘴,木然而立。甚至都沒再仔細去聽孫途後麵的話語。
孫途的話並未就此終結,而是繼續冷然道:“這些年來因為朱勔等官員的倒行逆施,因為花石綱的存在,確實讓江南百姓吃儘了苦頭,他們揭竿而起也是理所當然,但這卻不是你等野心之人妄圖顛覆天下的借口。方臘等人說到底並不比朝廷裡那些人高尚多少,你們所做一切當真是為了救民水火嗎?恐怕是利用百姓的仇恨,以謀奪更多好處才是真吧?
“據我所知,你們每破一城,便會把城中官員富戶儘皆殺死,再奪其家產,卻隻把少許糧食分與百姓。這等做法真敢自詡正義?當真讓人無法苟同。
“還有,你們口口聲聲說著要救天下百姓,可實際上卻從未想過自己的這番舉動會給百姓們帶來多麼深遠的災難。你可知道如今北邊遼國,西邊夏國,還有更北邊新近崛起的金人一直都在對我中原虎視眈眈?本來,若我大宋內部同心一體,還能守得邊境太平,不被外虜所侵。可你們在江南如此大鬨,卻會給朝廷帶來極大困擾,並使外敵有機可趁,而你們居然還敢在此奢談什麼救民?真真是可笑之極!
“我孫途雖然不才,卻還沒墮落到要與你等為伍的地步,縱然朝廷對我有所不公,縱然江南軍民對我有所誤解,但我相信清者自清,隻要拿出事實來,到時大家自然會明白我是無辜的。所以你也不必再拿這等說辭來蒙騙遊說於我了,這就請回吧。”
一番話說下來,再加上孫途身上所透出的懾人氣勢,頓時就把秦馳給徹底鎮住,竟讓其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半晌之後,他隻能是有些失魂落魄地離開出地。而他心中,也有了個確切的評斷:“孫途此人果然厲害,看來太傅對他的評價果然不錯,此人遠比我們想象的更難對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