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忍號的單人醫療室裡,兩個藥劑師正在醫療台前忙碌地工作。
原本昏暗的房間裡,刺眼白光照亮了手術台,手術台的四周,輸液的管子參差,從架子上垂下,不同的儀器圍繞,發出平靜而有規律的滴答聲。
原體高大的身影沉默地坐在手術台前的椅子上,因為藥劑師的要求,莫塔裡安把自己的毒氣香爐摘了下來,沒有毒氣圍繞的身軀明顯更加瘦削。
一個原體專屬的機仆站在莫塔裡安旁邊。
“好了,大人。”
一名藥劑師走到莫塔裡安麵前,示意莫塔裡安一會兒哈迪斯就醒過來了。
而藥劑師萊奧則一臉沉默地盯著哈迪斯,在藥劑師的計算裡,麻醉劑的效果即將衰退——
哈迪斯的眼皮動了動,然後他睜開了眼。
萊奧給了哈迪斯一個“和藹”的微笑。
喲,小夥子,你醒啦。
沒錯,他就是那個被背摔的藥劑師。
萊奧現在都還感覺自己的背部隱隱作痛,這小子手勁兒是真大。
當時他去追哈迪斯,以讓哈迪斯回去休息,沒想到那家夥上來就是一記背摔,然後跑路。
哈哈。
現在你又重新躺在這裡了不是。
當然,為了哈迪斯的恢複速度,他可是特意少注射了鎮痛藥劑,以及縫合的時候,為了肌肉的恢複,碰了幾根無關緊要的神經。
一睜眼看到的就是萊奧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哈迪斯倒吸一口氣,準備接受血雨腥風。
然而萊奧僅僅是用要殺人一樣的眼光盯著他,便又退到一邊了。
看到哈迪斯情況穩定,兩個藥劑師便退到一旁由白布隔開的器材區了,給軍團長和哈迪斯的談話留出空間。
哈迪斯知道為什麼萊奧沒有刀他了。
哈迪斯坐起身子,果然,他無語地盯著莫塔裡安。
莫塔裡安也低著頭不說話,原體把他的巨大鐮刀訃告平放在坐著的膝蓋上,巨大的鏈刃輕輕觸地,發出輕響。
當兩人的沉默已經讓隔壁的藥劑師都感覺到坐立難安的時候,哈迪斯開口了。
“先讓我看一看死亡守衛這次戰役的數據吧,我之前一直在看關於加拉斯帕的數據,還沒怎麼關注戰役本身。”
莫塔裡安哼了一聲,他舉起手,讓他身旁的機仆遞過數據板。
哈迪斯接過板子,開始瀏覽各項數據,戰前準備,參與艦船數量.
嗯.中規中矩。
哈迪斯劃過一頁——
他眼前一黑,這個數字,這個數字你跟我說是tm戰損比?!
哈迪斯直接往後一栽,差點撒手人世。
儀器尖銳的警報響起,莫塔裡安嚇了一跳,他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尖銳的響聲。
隔間裡的兩個藥劑師迅速衝了出來,開始了新一波搶救。
又過了一小會兒,哈迪斯才緩過來。
“彆激動,伱剛剛的血壓太高了。”
萊奧警告似地,瞪了哈迪斯一眼,便重新收拾器材離開了。
“好”
哈迪斯有氣無力地應了一句。
然後他重新看向莫塔裡安。
“我沒事,坐吧.”
然而莫塔裡安仍然站著,原體在長久的沉默後,悶頭悶腦地問了一句,
“所以我們其實是失敗了?”
哈迪斯深吸一口氣,
“並沒有,這次戰役,是死亡守衛的勝利。”
但是是慘勝。
如果排除掉誇張到爆炸的損傷後,這次加拉斯帕的戰役可以稱得上是一場經典的戰役——在前期的突破星係防禦戰術上。
以少擊眾,慢一步都是死亡。
當一個星係布滿防禦武器,除了常規地一點點地圍剿硬啃,那麼速戰速決也是另一個劍走偏鋒的選擇。
優點是集中己方兵力,直接撬開對麵缺口,直取對方首級。
若是成功,則相較於常規打法,損傷反而會減少。
但缺點是,若是棋差一招,那就是滿盤皆輸。
隻要中途猶豫一瞬,或者是敵方成功地阻擾片刻,那麼,對麵無窮無儘,淹沒星海的防禦艦隊就會包圍住突擊的死亡守衛,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吞噬一切。
莫塔裡安的戰術就是典型的放棄後手,背水一戰。
死亡守衛軍團一大半的艦船都參與了這次戰役,還有全軍團四分之一的兵力。
身為總指揮官,莫塔裡安他甚至自己還在突襲的先鋒隊列。
這個打法哈迪斯差點背過氣去。
若是關係到整個軍團的生死存亡之戰役,哈迪斯當然會說打得好,打得妙,在隻有一個軍團的兵力時,莫塔裡安的這種作戰方法自是優解。
但這不是!
莫塔裡安甚至可以選擇不攻打這個星係!
原本帝國陸軍部對於這個文明的側寫和判斷是正確的,那就是這種星係根本不適合單軍團攻打。
最穩妥的打法是三個軍團的包圍戰,慢慢消耗和圍剿。
而這種打法,毫無疑問會是一場血腥的絞肉戰,傷亡絕對會大大上升,但由於是多個軍團分攤傷亡,所以不會使一個軍團承擔太多傷亡。
莫塔裡安的打法,相當於用了“較少”的傷亡但仍是一個軍團難以承受的,以及賭自己的軍團不會在這場戰役裡被殲滅。
很明顯,結果是他賭贏了,死亡守衛贏下了這場戰役。
可若將這場戰役放到更加宏觀的角度就會發現這就是一場虧本買賣。
戰爭的目的,是為了爭取己方更大的利益。
本末倒置,即使戰勝,也索然無味。
哈迪斯複雜地看向莫塔裡安,他突然想起來,在巴巴魯斯上的時候,好像莫塔裡安也從來沒考慮過戰後恢複之類的經濟民生問題。
隻是由於死亡守衛解放的速度夠快,以及沒了異形領主壓迫後,巴巴魯斯人的生產力和生育力被大大解放,所以在莫塔裡安統治的時期,巴巴魯斯的人口和文明反而迎來了一個繁榮期。
而莫塔裡安撐死了關注一下軍隊的訓練人數,而在巴巴魯斯上,每天都有從彆的地方趕過來投奔軍隊的人們。
在巴巴魯斯上,莫塔裡安率領軍隊的理由也很簡單,由暴君的統治下解放人類。
很明顯,原體他現在也是這麼想,這麼做的。
所以有了加拉斯帕戰役。
但軍團終究不是純靠著信念吃飯,這是一個複雜而龐大的利益集團。
信念和手段,缺一不可。
前期的,小眾的組織,例如巴巴魯斯上的反抗軍,還可以用快速的增量掩蓋原本戰術上的缺陷,但到了大軍團這個地步,就必須精打細算了。
畢竟星際戰士的增員,以及艦隊的補充遠比一個新增人口要麻煩許多。
話說除了羅伯特基利曼,以及荷魯斯和費努斯,好像其他的原體也都對軍團這方麵的經營持一種半忽視的態度?
哈迪斯感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籠罩了他,他決定給這位年少不知米貴的原體科普一下,
“死神,你為什麼選擇攻打加拉斯帕?”
莫塔裡安眨眨眼,
“這裡的人在暴君的統治下,就像是我們當初在巴巴魯斯那樣,所以我應允他們解放。”
“.但我後來發現並不是這樣。”
莫塔裡安繼續緩慢地說道,他拖過椅子,坐下來繼續說。
在麵見了兩個兄長之後,原體也想了很多,
“哈迪斯,你知道我當初見到帝皇時,他跟我說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