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動拉著他坐下,給他斟了杯酒。
他沒喝,隻是用指尖轉著酒杯,道:“有什麼事就直說吧,婉妃還在等孤。”
我笑了笑:“你還要生我的氣到什麼時候呢?”
他抬眼問我:“何意?”
我喝了一口酒,深吸一口氣,對他說:“我知道我錯了,我做了讓你不高興的事情,請你原諒我。”
周景沒說什麼,隻是低眉看著手中的酒盞。
我起身,轉到他身後將他抱住,軟著聲音道:“你彆生氣了好不好?我知道錯了還不行麼……”
他依舊沒說什麼。
我測過身,做到他懷裡。
他眼中閃過一絲遊移,右手還是放在了我的腰上。
我摟著他的脖子,親了親他的唇。
有些涼。
他沒動,我將自己靠過去,他微微濕潤的呼吸就在我的臉上。
他突然十分用力的將我推開,對我說:“你走吧,不用在留在孤的身邊。”
我重重的摔在地上,心裡的震驚蓋過了身體的疼痛,
他站起身來,看著地上的我,眼中不帶任何感情:“孤已經不想再要你了。”
他的話讓我震驚莫名,我們曾經約定過,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許輕易的說出分離二字,如今他卻親口說不要我了,要我走,要我離開他。
“你要跟我彆扭到什麼時候呢?!”我也氣不過,我已經放下自尊的求他和好了,他還要這麼對我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我知道自己讓你不高興了,我也低三下四的跟你道歉了,再大的氣也該消了吧,你到底要我怎麼樣你才滿意呢!”
他沒什麼表情,好像同我本就沒多深厚的交情,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道:“穆清清你可能誤會了,孤從來就不是在跟你鬨彆扭,若非顧念著以前的情分,孤早就讓你走人了,你看看你自己在這宮裡算什麼?孤到現在有沒有給過你任何封號?你難道還不明白孤的意思嗎?非要孤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你覺得有意思麼?”
他說的話讓我怔了半晌,我實在不可置信:“你生氣的時間夠久的了周景,我不想再開玩笑了。”我的心跳得很快,覺得十分惶然,自己從地上爬起來,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你彆再生氣了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有些急,就差哭出聲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沒骨氣,要這般拉著他哀求。但我覺得,也許的確是我自己做得太過分了。
周景完全不理會我的哀求,毫不留情的掰開我的手。我又固執的上前將他抱住。
就在這時候,聽聞一聲軟濡的輕喚;“王上。”
是王婉來了。
周景將我拉開,對王婉柔聲道:“你怎麼來了,外頭風大,怎麼不多穿一些,春上最易生病的。”雖是責備,卻帶著滿滿的寵溺。
“王上不來,臣妾睡不著。”王婉說著,手放在了周景胸前,低頭嬌羞一笑。
“愛妃這要讓孤怎麼好呢。”周景輕笑一聲,一手抓住了她的手,順勢攬住了她的腰:“隨孤回宮吧。”
“嗯。”王婉乖巧的貼在周景身邊,玲瓏的身子緊緊挨著他。
我一個人呆愣愣的站在廊下,有一種穿錯劇本的感覺,同時又有一種自作自受的虐爽之感。
這歪掉的劇情到底要鬨哪樣?!
***
我依舊沒打算放棄,約了王婉在湖心涼亭見麵。
王婉裝腔作勢的姍姍來遲,一到見到我便說:“王上纏了我半天,剛剛得空,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我哼一聲:“咱能不裝了麼?”
她搖著團扇:“你找我什麼事?”
“我隻是想叫你彆做得太過分了,當初咱倆可不是這麼約定的!”
王婉笑了:“這就奇了,王上要怎麼樣那都是他的事情,難不成我還能左右他?當初誰也沒料到王上會對我這般寵愛啊!”說到這裡,王婉衝我眨眨眼,滿滿得意的味道:“你這曾經文昌侯名正言順的夫人在宮裡都沒落得半點封號,王上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不是嗎?也是王上念舊,顧著你麵子讓你自己走,你還偏偏賴在這兒,這麼沒羞沒臊的,我都替你臉紅。”
我忍不住握緊雙手,對她道:“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王婉用團扇半遮了臉,皺眉道:“嘖嘖,如今你還這麼大聲同我說話?你還以為你是當年的小侯爺夫人呐?我告訴你,今非昔比了,穆清清。你看現在王上連看你一眼都嫌煩,我要是你,哪兒還有臉在這宮裡頭待下去!”
她逼近我一步,突然變了臉:“不過既然你不走,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穆清清,你曾經對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可是一件一件都記著呢!你欠我的,我還是要一個個討回來的。”
說話間,她從宮人手中接過了一把匕首。
我對她的自不量力簡直表示十分驚奇,好笑道:“你不會還想對我動刀子吧?你憑什麼啊?你打得過我?”
王婉衝左右使了個眼色,立即有宮人上來抓我,我一個翻身跳開了,連踢兩個下人,飛身站定衝王婉道:“你怕是還沒見識過我的武功吧?你當我同你一樣是千金小姐?彆逗了,就靠這幾個奴才你也想對我怎麼樣?!”
我說話的功夫,手下又連續掀翻幾個宮人,隨即一把揪過王婉的衣襟,奪過匕首。
我很滿意的看著王婉臉色嚇得慘白,握著匕首在她臉上遊移:“王婉,你記住了,我能給你的,也能拿回去。”
“什麼?”她突然笑得十分不懷好意,然後整個人往前一送,我想收手已經來不及,匕首劃破了她的右肩。
忽然手腕吃痛,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似的手掌一個脫力,手中的匕首應聲而落。
下一秒王婉已經撲倒在周景的懷中:“王上,臣妾好怕。”
“來人!”周景將她抱住,查看她的傷口。
我甩甩手腕,走上前,嗤道:“彆逗了,你們不覺得累麼?”
周景將王婉抱在懷中,抬頭看我,眼中有蓬勃的怒意。
我挑眉:“周景你要氣我到什麼時候你說?你想要我怎麼樣你也說?非得彆扭成這個樣子乾嘛!”
周景將哭哭啼啼貌似驚嚇不已的王婉摟住,對我低斥一句:“放肆!”
我覺得很無聊,看著王婉幾乎要哭暈在周景懷裡,那副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小模樣,忍不住道:“你累不累啊?你是什麼人你當我們不知道嗎?還有我跟周景之間,是你輕易能挑撥得了的麼?不過破了點兒皮,你至於矯情成這個樣子麼?”
“夠了!”周景嗬斥。
我有些激動,已經不能很好的控製自己的情緒,王婉的抽泣聲讓我聽得心煩意亂,她柔若無骨的攀著周景又讓我覺得十分不爽,我一下撿起地上的匕首,指著她道:“你不信麼?!那我現在就試給你看看,是不是我殺了你,周景會為你來殺我!”
周景一個閃身打算抱著王婉避開,不過他沒料到我會使出十足的招式,這一次匕首擦著王婉的脖頸而過,流了很多血。
我看著她流了那麼多血,顯然也忐忑了,但麵上仍舊不肯罷休,再次出招:“今天我倒是要看看,你死了,他到底會怎麼我!”
“啪!”
這耳光聲十分清亮,甚至蓋過了王婉的哭叫聲,和下人的慌亂聲。
我的臉火辣辣的疼,頭發有些淩亂的貼在臉上,嘴裡有血腥的味道,我舔了舔唇,將偏過去的頭回正,看著周景道:“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周景?”
我一步步向他走過去:“你為她打我?我傷她你真的心疼了?”
周景的眸色很冷,他說:“孤隻是希望這一巴掌能將你打走。”
我覺得自己已經瀕臨崩潰和失控的邊緣了,嫉妒真的會使女人瘋狂。
“好啊!你心疼她,如果我偏偏就是要殺她呢!”我揚起手,王婉再度尖叫,躲在周景的懷裡,周景的衣袍上都沾了血。
我的手腕被周景揚手狠狠製住,我忍著疼,非要跟他較勁兒一般,就是要將手中的匕首衝他懷裡的人刺下去。
他終於憤怒了,手上一個很大的力道,我整個人都被甩飛了出去!就當我要撞在湖心亭的柱子上之時,恰好被人接住了,師叔的聲音有些慍怒:“周景!你太過分了!”
周景一下將王婉抱了起來,轉身匆匆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道:“你們都給孤滾!”
“你以為誰願意待在這裡麼?”白葉一把將我抱起來:“清清,我們走!”
我的力氣好像在方才全部用完了,此刻我沒有一點掙紮,仍由師叔這麼抱著,我覺得去哪兒都無所謂了。
師叔將我帶去了他的清漣山莊,他很多次表示我可以在這裡住多久都無所謂,哪怕是一輩子。可我表示並不想換相公,師叔為人溫和,自然不會再勉強我,隻是把我那幾個師兄從山上叫了下來,日日陪著我插科打諢,想讓我多笑一笑。
所有人都覺得,我若是不接受師叔,簡直人神共憤天地不容。
我時刻關注著都城裡的消息,據說婉貴妃懷孕了,我感覺自己的心又死了那麼一點點。
真是自作自受啊。
世事難料,早知會變成現在這步田地,是不是當初選擇跟周景一同去死還好一點?!
數月之後我收到了師弟荀漠的邀請函,請我們去他那裡賞花。他們晏國地處南方,每年都有個很大的花展,今年尤為隆重,據說連周王都要親自來。白葉怕我在家裡被悶壞了,一向不喜熱鬨的他決定和我一同前往。
我們趕了幾天的路終於到了晏國,荀漠待我一如從前,仍舊是親自等在街頭,我看著他,恍然覺得人生如夢,白駒過隙。當年的小正太已是高大的俊美青年一枚,而且是年輕有為的晏王。
荀漠仍舊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清清,我好想你。”
這話讓人聽得尤為心酸,我簡直要哭:“師弟,我也是。”
今年的百花節很隆重,各國的王都到了,周景帶著王婉也來了。他現在是各諸侯國的老大,排場什麼的自然不在話下。各家王族都聚在一起,荀漠搞了個大廳給眾人歇腳兼交流感情,我不想跟他們照麵,奈何有人就是喜歡沒事兒找茬。
“穆清清?”王婉喊了我一聲。
她身邊的周景已經循聲向我望來。
作為一個棄婦,我還是會覺得很不自在。
荀漠很善解人意,他立刻想過來替我解圍。不過師叔已經先一步站到了我身邊,還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