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穿成哪吒白月光後》全本免費閱讀
小少年先前站在她身前,整個人是背對著她的,她隻能看到他消瘦至極的身軀佇立,看不清他的臉,更看不清他身上的肌膚。
當他轉身牽住她手的這一刻,她看清了——
本該是明豔絕容的少年,此刻他渾身沒有一塊好皮肉,麵目極為猙獰可怖,又淒慘至極,滿身血跡斑駁,幾乎隻餘一具骨架佝僂著。
“哪吒……?”
時青尋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隻能輕喃他的名字。
李靖仍在雲端冷冷看著。
天神本該悲憫眾生,為蒼生謀福祉,可這尊正神,莫說對世人,便是對骨肉至親都沒有一絲憐憫與愛。
“我們走吧。”哪吒不願讓她看見他此時的模樣,錯開頭,隻是重複道。
李靖出聲了:“逆子,你還能走到哪裡去?”
當李靖說出這一句話時,哪吒的目色忽然變得極冷,已然渾濁、被血色浸染的瞳仁仍能湧現出森森殺意。
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垂死掙紮著,也要進行絕地反擊。
“李靖。”少年冷然道,“你若再不離開,我難保不會做出弑父的舉動。”
“你、你大膽!”
“既然已惹出了禍事,何不將禍捅得更大些?”
李靖噤了聲。
此刻的李天王還沒有那座日日不離身的玲瓏寶塔,外強中乾的模樣在此刻體現的淋漓儘致,他灰溜溜地離開了。
海風鼓鼓,送來海浪的濕鹹,和同樣如浪席卷經久不散的血腥味。
本該是父親的那個神甫一離開,形銷骨立的小少年便再也撐不住,墜倒在時青尋身上。
他的手與她緊緊相牽,可時青尋能摸到的不是細嫩的皮肉,而是咯人的骨頭。骨骼發出哢擦的摩擦聲,是尖銳而令人牙酸的,是會叫人生理不適的。
濕噠噠的血流個不停,黏膩至極,哪怕是才下過的暴雨也不能稀釋,他的手卻仍舊很穩,怎樣都不願鬆開。
隻有她的手在輕顫。
但不知為何,她的心卻是極為平靜,被哪吒猙獰麵目嚇到的恐懼感隻有一瞬,仿佛她曾經真的看到過,所以不再那麼害怕,更多是親眼所見的心疼。
這一幕,可怕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哪吒,而是一切當真發生過、存在過
,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神話的那種真實感。
真實的可怕。
“……我們走吧,你帶我離開。”死死拽住她手的狼狽少年,聲音喑啞,像藏在心裡的執念一樣重複道。
“你方才說,何不將禍事捅大點。”時青尋開口了,“為何不做啊?”
夢裡的少年一怔,沒忍住再度與她對視。
“乾嘛要放他走。”
既然能做到弑父,那就弑父唄。為什麼要讓李靖逃啊,為什麼是他們要離開。
“他根本就不配當你父親,為什麼要忍他?殺了他我們再走多好——”
接受過現代思想熏陶的時青尋,並不覺得孝道大於天。在夢中親眼目睹這一切,她最直接也最為哪吒不甘的就是這一點。
哪吒,本就該是不屈天命的,不屈於這種封建父權的。他應是不畏強權、不屈不撓、敢作敢當的。
為什麼要忍李靖?
李靖一句句說的都是誅心話,瑤池邊是,夢境裡更是,哪吒犯了錯以身償還,他身為父親卻一直在旁邊補刀。
那些話,是要徹底逼死自己兒子的話。
為父如此,怎配為父?
如果沒有人來攔哪吒,此刻就殺了那個虛偽無情的神算了,他要逼死自己兒子,那兒子怎麼不能反過來逼他——
哪吒這樣……
真的很讓人心疼啊。
“尋尋。”
哪吒忽地打斷了她的話,輕喚她。
海風將少年單薄的身軀吹得更加狼狽不堪,他無力地倚在她身上,又努力抬起手,替她抹去了眼角不知何時洶湧滾落的淚。
“我殺不了李靖。”他的音色無力虛弱極了,散在海風中,像歎息,“方才是詐他的。”
他道:“……我快死了,連魂魄也將支撐不住,誰也殺不了了。”
時青尋愣住了,她愣到甚至沒能反應過來,直愣愣看著前方,不曾低下頭去看他。
“我將你送去師父那裡,他會護你周全……”唯有微弱的聲音還在她耳畔,倚靠在她身上的少年,正努力保持著音色不要顫抖。
“不對,你不會死——”
他命不該絕吧?
無論哪個傳說裡,都會有人救他的。比如他的師父啊,佛祖啊,不管是
誰,反正他會以碧藕蓮花身複活……時青尋愕然,反駁著他的話。
想要運起靈力為他療傷,渾身卻沉重無比,濁氣在胸腔湧動,她調動不了任何的靈氣。
此時的她當真如一個凡人,再也沒有神仙的神通。
——她無能為力。
少年也無力栽倒她身上,她也隻能無力地牽住他。
但他的回答卻篤定至極,也平靜至極,仿佛沒有任何對死亡的恐懼或惋惜,“我會死,很快就會了。”
仙人言死,便真是魂魄湮滅,再無輪回。
“不,哪吒,你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