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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青尋的話未儘,眼前卻一黑,再睜眼,已是現實裡的蓮池仙境。
月色高懸,周身闃靜無聲,天河的鴻溝拉開了天庭與月宮的距離,在天庭望月,月色亮卻仍然清寂無比。
這樣的冷色調,在做了壓抑的夢之後,也會讓人心情壓抑。
不知過去了多久,某片蓮葉上滾落水珠,滴嗒一聲落進瑤池中,時青尋怔怔地抹了把眼角,發覺也有淚珠。
這個夢太真實且震撼了,她心想,直至此刻,鼻尖似乎還有那抹淡淡熟悉的蓮花香。
因此,她睜眼直至天明。
晨光熹微之時,她從碩大的蓮葉片上起身,調整好心情,剛準備今天的打理蓮池日常,身後忽然傳來了與夢境中彆無二致的少年聲音。
“青尋。”
不,不太一樣,夢裡的哪吒還稍顯稚嫩,他說話的聲音因重傷透出極濃的喑啞。
此刻的哪吒則音色清冽,聲音雖不算響亮,卻也能聽出帶著平緩的呼吸聲。
他是健康的……蓮花身。
時青尋一頓,轉頭極快。因為夢境,她在看到如此健康完整的哪吒時有一絲怔愣,不自覺地,又暗自鬆下了一口氣。
“你……”隻是開口時,發現不知該說什麼。
雖然做了夢,但現實裡,比起頭一次和哪吒鬨不愉快,這次她有更久沒見到他了。
都說人的情感很短暫,無論什麼情緒三月足以漸漸變淡,但此刻再與他見麵,又有夢境加持,時青尋一時難以說清自己該對他抱有什麼情緒。
好在哪吒猶自開口了。
“青尋,上回的事……我想
了很久,是我做的不對。”
他想了很久。
執念在心底不斷滋長,惡劣的本性展露無遺,他恨不得當日就將她帶回西蓮苑,纏著她,藏住她,讓任何人都無法發現。
她永遠隻能留在他身邊,哪怕讓她變回一株蓮花也好,他會陪她一起。
至少從此死生不分離,誰也不能分開他們,哪怕她想離開。
——她不能離開。
“我不該我行我素,自以為是的對你好。”心中是如此想,少年卻垂眸,掩下眸間的情緒,“有許多事,說出來你不信,這是人之常情,畢竟是你不曾記得的事。”
這不該是人之常情,他怨恨她不記得,埋怨她不相信。
尚存的理智讓他在那天離開了蛇盤山,他化成真身,在西蓮苑的蓮池中待了許多日,不僅是纏金蓮將他束縛著,他甚至用上了乾坤圈、縛妖索等諸多法器。
一圈圈的纏繞,禁錮住他,血肉被利器割開撕裂之時,才能維持最後的清明。
為何她不信呢?
當初拋下他一走了之的是她,如今想撇下所有的也是她。
“本意隻是想好好保護你,最後卻沒有做好,讓你受到了驚嚇。”
“青尋,若是說出來的不足夠信,可否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歸於好,讓我重新陪在你身邊吧。”
他清楚混天綾仍在她手中,無數次掙紮與猶豫,才沒有讓混天綾纏住她。
彼時,他以為他終於要冷靜下來。
可當她又一次要物歸原主時,他才發覺心緒仍然會被她輕而易舉牽動,想將計就計讓她來雲樓宮,他想不顧一切地將她占有,但最後他仍是心軟了,去了靈山調息。
“青尋。”他輕聲,甚至語氣中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祈求,“信我一次,可以麼?”
“……”
她的短暫沉默讓哪吒攥緊了衣袖,掩在袖下的纏金蓮再次湧動。
“你說的事……”時青尋遲疑著,“不會是指‘答應過和你在一起’這件事吧?”
哪吒默然一瞬,“是。”
“這事,我不能輕易信。”這下她很快給出答案,“將心比心,你也不會因為我說一句我們前世有緣,今生就一定要在一起。”
他灼灼望向她,如靜潭
的眸幽深而沉重,“我會。”
時青尋頓了頓,搖頭:“我不會。”
因沉思,她錯過了少年眸間閃過的那一絲冷意。
“但是……”她道,“確實如你所說,我不該那麼快下定論。除開‘一定要在一起’這件事,也許,我們真的有過…一些關聯。”
“我不好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我看來,如果已經輪回轉世,前世就和今生沒有關聯了。”
“但如果你仍有執著,也可以向我講清楚究竟發生過什麼。你一樁一件說出來,屆時我會有判斷的。”
會判斷,是否能與他在一起?
哪吒顫了顫眼皮。
昔年她走得那麼乾脆。
他清楚,這個世界分明對她可有可無,如今她不知情是他將她強行帶了回來,若她知道了呢?
“還有,混天綾你拿回去吧。”如他所想一般的乾脆,如今她歸還混天綾的動作亦是如此果斷。
——他心中一顫。
他心知,她不會答應的,甚至會永不與他往來。
“哪吒?”
真是很怪,明明她已想著要開誠布公地將所有事都聽明白,說清楚,麵對她的白衣少年卻這般良久沉默著。
沒關係,他不接,她就直接塞給他。
時青尋“啪”得一聲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