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聲色觀察著她的表情,眼中竟沒有起絲毫的波瀾。
但凡她真的有遺棄過一個孩子,聽到這種話題都不可能如此淡定吧。
“我……”景澄還記得媽媽的名字,那時他還那麼小,卻一天都沒敢忘。
隻是,後來的他才從唐秋雲的口中知道,媽媽告訴他的名字也是假的。
女人顯然不耐煩應付了,轉身就要走。
景澄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淡然與冷靜,快步跟上去,慌亂解釋:“我是想說,您的孩子應該了解這附近哪裡修手機比較好……”
“我沒孩子。”話音未落,女人直接打斷。沒孩子嗎?
盯著她那顆痣,景澄的心臟狠狠抽疼了下。
在他的潛意識裡已經把這個女人當成了媽媽,可想而知聽見她否認,心裡會有多難過。
“你看起來歲數很大了,我以為孩子起碼二十幾歲了。”景澄故意這樣說。
“你不會是騙子吧?”女人狐疑掃了一眼,轉身要走,不忘警告道:“不要再跟著我了。”
說完,她快步往前走。
景澄這才注意到,她手裡還拎著一個袋子,裡麵滿滿當當裝了很多菜,儼然力氣很大。
普通家庭兩三天也吃不完這麼多,她難道是開餐館的?
景澄的腦子很亂,原本的憎惡與憤恨在此刻突然瓦解了,他堅持了那麼多年,忽然之間又變成了一個渴望被愛的小孩。
那時被唐秋雲帶回家,她給他買了好多隻能在櫥窗裡看到的玩具,帶他吃了隻能在外麵眼巴巴看著的肯德基,還把他打扮成小王子。
按理說,他應當開心的,擁有了那麼多渴望的東西,可事實是,他每日都會陷在那種惶恐不安的心境裡,暗暗期待著媽媽能夠來接他……
就這樣日複一日,她再也沒有出現過,遊樂園帶他玩了一天,並不是出於愛孩子,而是給他最後的補償。
眼前起了霧,景澄抬眼隻見女人的背影在日光下暈成了模糊的圈。
“媽媽……”
心底無奈地呐喊一聲,景澄委屈抿住唇,在她消失之前快步跑過去。
他不想讓媽媽消失。
並非是他有多麼愛媽媽,而是為了滿足幼時那個小小景澄的心願。
不幸的人,會用一生的時間去治愈童年。
氣喘籲籲停下來,看到那個女人進了一家麵館。
景澄抬起頭,看見上麵的招牌是“天天吃麵”。
他剛剛的異常已經引起了那個女人的警惕,如果闖進去,說不定會被他趕出來。
在門口站了會兒,景澄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去,那個女人拿著掃把走了出來。
她的手撐在杆上,擰著秀眉,一副不好惹的樣子望著景澄,“你認識我吧?”
景澄已經不打算和她戳破了,如果她真的是媽媽,那樣直接地否認了自己有孩子的事實,即使他表明了身份,她會認嗎?
況且,他也沒打算要認回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他隻是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了解拋棄他的原因,將拖油瓶甩掉後有沒有過得更好。
“不認識。”景澄麵無表情,“我想進去吃碗麵。”
“你不是跟蹤我才到這兒來的嗎?”女人的警惕心很高,死死盯著景澄的眼睛,“你到底是誰?”
“你難道得罪了很多人嗎?不然怎麼會這麼問?大白天的,我也不可能害你。”
景澄刻意避開她的問題不答,要往裡走。
在他經過女人身邊時,她目光流轉,將他的耳廓認認真真打量一番。
而景澄進到店裡後,要了一碗招牌麵。
他不知道自己坐在這兒的意義是什麼,因為在看見那張臉和那顆紅痣時,思維就全亂了,眼下的他全憑借本能在做事。
“你的麵好了。”
女人把滾燙的冒著熱氣的一碗麵端到桌上,“不夠可以續。”
景澄動筷之前,先拍了張照片。
之後發給秦域。
[我好像瘋了。][怎麼會隨便遇見一個人就覺得她是我媽呢?]無意識打下這兩行字。
很顯然,景澄心裡也清楚。
不太可能有那麼湊巧的事情。
秦域透過這兩句話就看懂了什麼意思。
[你現在什麼心情?][麻木。][想問不敢問。][不敢問的原因是什麼?][怕她不是,也怕她不認我,認為拋棄我是理所應當。][你成長得這麼優秀,她不認是她的損失。][況且,我們為什麼讓她認?你該讓她後悔。]看完秦域的回複,景澄突然不糾結了。
他平靜地吃完這一碗麵,味道完全陌生的麵。
之後,放下筷子,沉默起身就要走。
事到如今,糾結答案已經沒意義了。
他們縱然有著最親近的血緣關係,也不可能相認了。
可女人卻在他下台階時追出來,站立於他身後問:“為什麼問我有沒有孩子?”
第0037章 第37章
◎他快要失控了◎
“因為你很像生下我的那個女人。”
景澄說得直截了當, “媽媽”這個稱呼極為陌生,他能在心裡呐喊, 嘴上卻說不出口。
聽聞,女人目光閃躲了幾秒。
“是嗎?聽起來你和你媽關係不好?”她在努力裝出平靜的樣子。
隻是,手上的動作卻泄露出了內心的情緒,一直在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衣角。
“她遺棄了我。”景澄凝視著她的側臉。
沒有咆哮,沒有歇斯底裡,也沒有痛徹心扉。
曾在腦海中幻想無數次的場景,真到了這一天, 才發現生活根本沒那麼多的起伏。
仇恨早就在心裡消化了,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這樣啊……”女人喃喃應聲,斂下眸去。
從她看似鎮定實則慌張的神情之中, 景澄便能猜得到答案了。
也許她第一眼就認出來他了,畢竟是自己生的孩子, 又放在身邊帶了六年,五官張開了, 但樣貌還是能夠看得出小時候的影子。
怎麼會認不出來呢?歸根結底還是不願意認罷了。
喉嚨澀然,景澄講不出一個字。
難怪他今天會想著來這條巷子裡逛逛,又偏偏是在這個時刻,原來是冥冥之中的指引。
命運的安排有時巧合得離譜,像荒誕的鬨劇。
最後看了眼, 景澄邁步離開。
他的步伐十分急促,仿佛後麵有什麼在追一樣,一刻都未停歇地來到河邊。
望著橋底下潺潺流動的水, 景澄發了很久的呆, 周圍陽光明媚, 他卻隻感覺到徹骨的寒意。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響, 很久後景澄才拿出來,看見打來電話的是秦域。
這種時候,也隻有他了。
有些不能說給彆人聽的話,可以向他傾訴。
“喂……”
景澄出口的聲音有些沙啞。
“還好嗎?”秦域有些不忍心問。
他剛結束一個會議,等下還要去見客戶。
因為景澄要先去報道才提前到的尚城,他這邊抽不開身,隻能儘量壓縮時間,把手頭上的事務全部忙完,等比賽那一天飛去陪他。
但現在,秦域不太放心,他單方麵認為景澄這個時候是需要有人陪在身邊,給予精神支持的。
誰料,他毫不在意地爽朗一笑,“我能有什麼事?未免太小瞧我了。”
“彆太逞強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秦域的話音淡淡的,卻宛如一記重錘砸在了景澄的心上。
本來沒覺得有多委屈的,被他這樣一安慰,失落的情緒全發酵了。
用力抿住唇,他強行逼回要從眼眶湧出的酸澀的眼淚。
“我明白,正因為不是一個人了才沒所謂,不然的話我真覺得自己有點兒可憐。”
淚水無形之中從臉頰流淌而過,堅毅的下巴滴落晶瑩。
景澄有好多話想說,但不是當麵聊的話又不想講出來。
“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影響比賽的。”他知道秦域想什麼,故作輕鬆道:“為黑暗的過去輸掉光明的未來,不值得。”
“嗯,你會贏的。”
秦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車水馬龍的景象,微微勾唇:“我家寶寶是最棒的。”寶寶……
猝不及防聽見這樣的稱呼,景澄被雷得外焦裡嫩。
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沒有浪漫的那一根弦,聽完之後整個人都不好了,雞皮疙瘩落滿地。
“秦域,你正常點。”
受不了地摸摸胳膊,“以後彆這麼叫了。”
“………”秦域緘默抿唇。
他偶然間聽到助理和他的愛人打電話,叫的就是“寶寶”,讓碰巧經過的他都感受到那種撲麵而來的甜膩。
為何景澄不喜歡?
是他平時太嚴肅了,叫出來顯得奇怪?還是說……年紀大了,不適合賣萌?
手機那一頭,久沒聽見秦域的聲音,景澄誤以為他受挫了,“我知道你是為了哄我開心,隻是我還沒適應這種稱呼。”
“沒關係,寶寶。”秦域叫得很自然,老男人也有開春的權利,他心裡想著,又說:“我會讓你慢慢適應。”
景澄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了。
回酒店的一路,腦子裡全是他那兩聲“寶寶”。
當時感覺很羞恥,回味起來還有點兒甜是怎麼回事?
經過酒店大廳的鏡子前,景澄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發現他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呼……
一定是天氣太熱,太陽太曬-
比賽的這天,唐秋雲沒和景澄事先打招呼,直接飛來尚城。
她突然出現,算是給了景澄一個驚喜。
“唐姨,您還專程來一趟?”
“你哥正好到這邊出差,我搭他的順風車來的。”唐秋雲挽著景澄的胳膊,“這是你第一次參加專業性的比賽,我當然要陪在身邊。”
聽她說謝欽言也來了,景澄的神色微微一變。
但他並沒有說什麼,萬一人家真是來出差的呢?
比賽在下午開始,秦域也及時趕到現場。
看得出來他風塵仆仆,身上還穿著筆挺的西裝三件套,尤為正式的樣子。
景澄正在和導師聊天,眼光瞥見他走過來後,眼睛倏然一亮。
“老師,這位是……”景澄連忙向導師介紹。
隻是話沒說完,導師就對秦域伸出手,“我認識他。”
都一個圈子裡的,認識也不奇怪。
不過導師接著卻說:“之前校方一直爭取把他請來當特聘教師,沒想到他竟然是你的叔叔。”
氣氛一瞬間陷入沉默。
景澄尷尬扯著唇,不知這樣的話該怎麼接。
秦域倒是坦然,一把摟過他的肩膀,大大方方說:“您誤會了,我是他男朋友。”
“啊……”導師明顯唏噓,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一圈,也不知是不是說得違心,“不錯,挺般配的。”
這邊還在聊天,那邊唐秋雲帶著謝欽言一塊走來。
看到家屬和男友都來幫景澄助威,導師拍拍他的肩膀,“你可得好好表現。”
“不用有壓力。”秦域緊隨其後說,“發揮你正常水平就行。”
任何時候,他都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
和他在一起的時間長了,景澄也深受其影響,心態鍛煉得平穩多了。
景澄很快進場比賽,所有選手要在三小時的時間內設計和繪畫出命題式的建築作品。
見時間那麼長,唐秋雲去找這邊認識的姐妹喝下午茶了。
秦域見謝欽言還不走,眉宇間閃過一抹戾氣。
鑒於之前他幫過他的忙,他不太好意思講重話,但這次,沒等他開口,謝欽言先說道:“我最近一直在後悔,沒有早點回國,也許我不該讓愧疚心影響到我,在我的眼睛恢複正常以後,就該第一時間飛回來。”
靜靜聽完,秦域麵無表情看著前方,“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麼意義?是覺得還能改變什麼?”
謝欽言沉默數秒,“我想把澄澄追回來,他該是我的,我不可能把他讓給你。”
那日在秦域的家裡,謝欽言深受刺激,沒人知道他失眠了多少個夜晚,才終於痛下決心。
此刻,他像是對著秦域在宣戰那般,堅定不移說出來。
而秦域,看似還很淡定望著前方,實則垂在身旁的手已經緊緊攥成拳。
“謝欽言,搶人家男朋友真的很下作。”
他不想說這麼難聽的話,但謝欽言配得起。
“你怕了嗎?”謝欽言不管他說什麼,“你是不是也不敢高估自己在景澄心裡的位置?他之所以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我對他有愧,我從來沒敢光明正大追求他,如果我從回國那天起就主動,現在一定不會是你的人。”
謝欽言的話說得有多麼篤定,秦域心口的那把刀插得就有多深。
這個答案其實他也挺想知道,自己和謝欽言相比,哪一個在景澄的心裡更重要。
畢竟一個是占據了他年少和青春歲月的人,而他們僅僅才認識兩年。
隻不過,他不會那麼幼稚地去用卑劣的方法試探,也不會問景澄,逼他給一個答案。
“你說這麼多有什麼用?他就是我男朋友。”秦域四兩撥千斤擋回去,“我不想讓你追不是怕你把他搶走,而是不想他深受其擾,被你糾纏,我想他一定會很崩潰。”
男人的語氣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他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人,沒人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什麼。
“最後送你一句話。”秦域懶得再和謝欽言多說,唇角浮動著不屑的笑,“人走茶涼,曲終人散,繁華落儘,終究為空。”-
比賽完,景澄全身都放鬆了,走出賽場時好想喊一嗓子。
今天來了許多高校的優秀學生,他一定不會是能力最出眾的,平日裡總被導師誇獎,但到了這種時候,就泯然於眾生了。
“秦域。”
拿下背包,景澄快步朝站在那裡等他的人走去。
然而,謝欽言卻橫空出現,告訴他唐秋雲訂好了桌,一塊去飯店慶祝慶祝。
說完之後,像從前那樣霸道地對他伸出手,“包給我。”
景澄感覺他有點兒奇怪。
“我自己背著就行。”他狐疑蹙眉,走到秦域身邊。
話雖那麼說,卻當著謝欽言把包拿下來,隨手遞給了秦域。
那一刻,秦域的唇角無聲翹起,心底湧上陰暗的想法。
他突然想看看謝欽言會輸得有多慘。
那樣驕傲的男人,不碰得滿身是傷不會罷休的。
當然,他自私自利,習慣了隻以自己的思想去判定事務,哪怕景澄明確拒絕了,可能他都不會放棄。
秦域忽然意識到一個棘手的問題。
謝欽言會是他和景澄之間最大的障礙。
對自己深愛過的人,恐怕沒有幾個人能真正狠得下心舍棄,他相信在景澄的心裡,謝欽言仍有一席之地。
“喝口水。”
秦域帶了保溫杯,彈開瓶蓋遞給景澄。
怕他腦細胞耗費太多,肚子會餓,他還在包裡準備了小餅乾。
而這些事情,謝欽言同樣也想到了,隻是景澄的眼睛沒有落到他身上那一秒,自然也不會關注他做了什麼。
“我們走吧。”景澄撕開小餅乾,挽著秦域的胳膊離開。
“你知道我們的命題是什麼嗎?”
“當然緊張了,我掌心裡全都是汗。”
“我也不知道發揮得好不好,聽天由命吧。”
他們聊天的聲音漸行漸遠,謝欽言的耳朵隻能捕捉到景澄說什麼。
人往往是在徹底意識到自己要失去的那一刻,才會陷入無窮無儘的慌亂裡,然後生出許多衝動。
他一直壓抑著自己對景澄的感情,就像彈簧一樣,蓄力越深,反彈的時候就越驚人。
嫉妒足以摧毀一個人的理智,看到他們並排同行的背影,他眼眶漸漸變得赤紅,已經有種強烈的預感,他馬上就要失控了……
第00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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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9章 第39章
◎我好難受……◎幾天後, 比賽結果出來了,景澄收到郵件通知, 隻要他去尚城參加頒獎典禮,並沒提獲得什麼名次。
這關子賣的,可太讓人心癢了。
不過最起碼也得是個三等獎吧?景澄內心深處還是湧上了期待。
將郵件內容截圖轉發給秦域,景澄問他:[猜猜我第幾名?][必須第一名。]秦域秒回,說明毫不猶豫。
景澄光是聽到這個名次,就已經想做夢了。
[如果我真能拿到第一名,就滿足你一個心願。]這條消息剛發過去, 秦域就打來電話。
“你獲了獎,不是該我滿足你的心願?是不是反過來了?”
“我能拿特等獎就已經很幸運了,要被喜悅衝昏頭了, 不需要喜上加喜。”
“好,那我從現在開始就想想自己有什麼心願。”
秦域這話說的, 已經篤定他能獲獎了一樣。
景澄隻是在跟他開玩笑,他對自己的水平有一定信心, 但並不認為能在那麼高手如雲的環境裡脫穎而出。
頒獎典禮要在下周日舉行,雖然是周末,但秦域的行程也是很滿,聽說時間後,特意空出來, 提前一天帶景澄去了尚城。
怕謝欽言又會跟著,景澄這次沒有告訴唐秋雲。
他不能撕破和謝家的關係,橫在中間很難做, 隻能以這樣的方式儘可能地回避。
當然, 有秦域陪著就夠了, 身邊有一個可以隨時分享喜怒哀樂的人, 是種幸運。
秦域雖不擅長講甜言蜜語,但執行力格外強。
他也很尊重景澄,凡事做決定前必然會問他的意見。
即使是情侶關係,去酒店登記房間時也是要的套房,裡麵有兩個房間,不睡在一起。
社會是快節奏沒錯,可他們不急,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秦域從未對景澄施加過壓力,他不去管他是不是還沒有做好準備,隻保證自己的態度是足夠尊重的。
畢竟和他交往是為了他這個人,想要靈魂不孤獨,而不僅僅是為了泄.欲,那樣的感情就不純粹了。
何況,他的年紀大他那麼多,有時真感覺下不了手,怕是“老牛吃嫩草”。
為了減少兩人之間存在的不可跨越的鴻溝,他健身的力度越來越大了。
登記完,兩人上了頂層。
這是一個能看得到江景的房間,裝潢處處透露著豪華與奢侈。
隻待今明這兩晚,景澄沒帶行李箱,將換洗衣服全裝在了容量很大的雙肩包裡。
秦域幫他把包拿下來,問他緊不緊張。
景澄搖搖頭,“能取得這樣的成績已經出乎意料,人要學會知足。”
“嗯,放低期待,也許會有意料之外的驚喜。”
秦域佩服景澄的心態。
他們在一定程度上是互補的。
對於他來說,自幼的卑微形成底色,所以他總在彆人提出質疑之前嚴苛要求自己,凡事儘善儘美,做到最好。
於是,野心越來越膨脹,小小一點成績根本無法滿足他的目標。
而景澄則是得到一點就會知足,他不給自己設多麼宏大的目標,隻做好眼前,對於人生始終是降低期待的,也不為自己設限,這樣就可以避免活得太累。
秦域很希望他能一直保持下去。
無論如何,快樂就好-
第二天,景澄醒得很早。
彆看他表麵裝得有多麼淡定,內心還是忐忑的,閉上眼會忍不住幻想自己拿特等獎的場景。
有誰會不希望自己取得好成績呢?
之所以不流露出來,景澄怕上天見到他的得意忘形,會將他打入地獄。
所以,吃早餐的時候,秦域問他昨晚睡得如何,景澄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重在參與。”
他那點小心思,秦域自然能識破。
“要是我有你一半的心態多好。”他很配合,並不戳穿。
景澄轉了轉眼珠,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著,已經緊張地出汗了。
他要真是個心態強者就好了-
進入會場後,賽事方先跟景澄對了遍流程。
看到來那麼多的選手,景澄心想不會是每個人都有個參與獎以示安慰吧?
直到落座等候席,他依然沒覺得自己能拿好名次。
頒獎典禮很快開始。
主持人從三等獎開始念起,有五名獲獎者。
沒有自己,景澄心死了。
旁邊的秦域拍拍他的手背,“沒拿三等獎是好事,說明名次更高。”
景澄笑不出來。
接著,主持人開始宣布二等獎,有三名獲獎者。
這次依然沒有景澄。
秦域將他的失落看在眼裡,湊近耳畔,低聲安慰:“沒到最後,打起精神。”
景澄對自己從來沒有多大的信心,哪怕導師經常誇獎他,他也會覺得自己受之不起。
很快,到了宣布一等獎的時候。
不光有獎金和獎杯,主持人說獲獎者還會拿到一家世界百強建築公司的實習offer。
那家公司在德國,許多王牌設計師享譽世界各地,是景澄夢想進入的工作場所。
當然,隻是夢想。
他沒計劃過出國,也不認為自己的實力能進得了這家大公司。
“我宣布獲獎者是……”
一等獎和特等獎都隻有一名,主持人鄭重念出名字,“來自明濟大學研一的景澄,祝賀。”
所有的信息都正確,但組合在一起被人念出來,感覺就像在做夢。
秦域反應很快,立即站起來,對景澄鼓掌說了“恭喜”。
看到他難以置信的眼神,秦域勾唇笑道:“是你。”
景澄在現場數一千人雷鳴般的掌聲中登台。
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認真,百米的距離,見證了他每日的勤奮刻苦。
天賦如果被浪費,那不如沒有。
這是景澄用來警醒自己的話。
所以,他每時每刻都不敢放鬆。
“歡迎我們的獲獎者景澄,今日的他穿著白色襯衫,好像故事裡的小王子朝我們走來……”
伴隨著主持人的話音,景澄來到了舞台中央。
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偌大的舞台恢弘壯闊,比他想象中的情景要更加震撼。
為他頒發榮譽的是那家夢想進入的建築公司的華太區總監。
獎杯和鮮花交到景澄的手裡,與此同時還有令無數建築學子夢寐以求的offer.景澄的手在微微顫抖,胸腔裡那顆鮮活跳躍的心快要躍出來。
總監打開offer,善意微笑,對景澄說:“D.M誠摯歡迎您的加入。”
彩帶洋洋灑灑地從上空飄落。
無數崇拜和敬仰的目光從四麵八方而來。
景澄仰起頭,看到五彩繽紛的世界,熱淚盈眶。
屬於他的人生,真正到來了-
頒完獎過了很久很久,景澄的情緒才得以平複。
他將那份offer反反複複打開,看了無數遍,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心潮澎湃。
自己的實力得到認可,那感覺不亞於中彩票。
唇角上揚的弧度快要咧到耳後根,秦域見他這半天笑容就沒停止,給他倒了杯水,友情提醒:“笑多了容易長皺紋,景澄同學。”
景澄放下offer,接過水杯,俏皮衝他眨眼,“你笑不出來,是不是怕我拋下你去德國啊?”
“你飛得越高,我越高興。”
“那到時候三五個月見不到麵,你也高興啊?”
“事在人為,交通發達,總有辦法解決的。”
“你倒是樂觀。”景澄喝了口水,想想還是好高興,“我真沒想到,可以拿到D家的offer,圓夢了。”
“他家的offer的確很難拿,你能獲獎,他們公司肯定也參與了評估,認為你的實力完全可以加入他們,不然你以為這個獎是那麼容易拿的嗎?”
“你這不就是在變相誇我厲害麼。”景澄害羞了,聽出來了。
秦域禁不住笑出聲。
拿過offer看了眼,無聲挑眉。
他沒好意思告訴景澄,當年他本科的時候也去麵試過,被無情地拒了。
果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不過他甘之如飴-
上午太興奮,再加上昨晚沒睡好,景澄的精神被嚴重透支,下午睡了三個小時才補回來。
睜開眼,窗外已是一片橘紅,快要日落黃昏。
打著哈欠,他拉開房間的門走出去,看見秦域正在看電腦。
“你沒午睡嗎?”
去到他身後,景澄彎腰攬上了他的脖子。
這個動作很親昵,很容易讓人的心融化。
秦域摸了摸他的手背,說他還有項工作沒處理完。
景澄知道他陪他來一趟,必然會耽誤很多事兒,但他從不抱怨,再忙也都是默默去做。
“秦總的大恩大德,我無以回報,給你捏捏肩吧。”
景澄故意跟他開玩笑。
說完手搭在肩膀上,用力捏了兩下。
秦域微微抽了口氣,“你這手勁兒夠大的,本來肩膀不疼的,被你一捏……”
“沒愛了。”景澄哼了聲,“還不如我看會兒電視。”
見他賭氣要走,秦域趕緊叫住他,“我還有半小時忙完,你先自己玩。”
“……真拿他當小孩了?”
景澄有些好笑。
他搖搖頭,去拿了瓶冰可樂,坐到沙發看起來。
半小時的時間不夠看一部電影,景澄找了綜藝,但很無聊,裡邊的人嘻嘻哈哈一直在尬笑,他也覺得沒勁兒。
拿起易拉罐,景澄去到窗邊,看見太陽慢慢落了下來。
不一會兒,秦域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你去換身衣服……”
下意識說完,他才問他想不想出去轉轉,找地方吃個飯。
其實問也是沒必要的,以景澄的性子,肯定是想出去覓食,不想吃酒店的食物。
景澄望著落地窗外,隻發呆了那麼幾秒,沒有及時回答,就被秦域猜出了心思。
剛剛他過來的時候,便發覺他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
明明得了獎該高興的,能讓他煩心的事,隻有一件。
“想確認的話就去。”他走上前,輕輕攬過他的肩,“有我陪在身邊怕什麼?”
景澄唇角彎了下,“你說是不是挺奇怪的?人明明能猜得到答案,卻仍然不死心想要確認,但真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又會感到失望。”
“你覺得是失望讓人記得牢,還是遺憾?”
秦域視線遠眺,深眸之中一片清明,“我知道這些年你都活得很糾結,肯定偶爾會猜疑,父母拋棄自己是不是有難言之隱,你希望他們是因為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放棄的你,不希望自己是被故意遺棄的,對嗎?”
“果然,我的心路曆程你最了解。”景澄苦笑了下,轉身抱住他,“你前麵那句話說得對,我現在已經有你了,以後我們會組建一個溫馨有愛的家庭,原生家庭如何,其實不重要了,問清楚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遺憾了。”
秦域重重揉一把他的頭發,“這麼想就對了。”-
景澄並不知唐秋雲已經見過穆婧,並警告過他。
和秦域牽手來到那家麵館,他深吸一口氣,義無反顧踏進去。
女人正在擦桌子,餘光瞥見有人來,還以為是顧客,直到轉過頭看見景澄,麵色瞬間凝固。
“你……”
她沒想到景澄還會來。
視線一轉,看到旁邊的男人,氣質不好惹,生出幾分警惕。
“坐下吧。”
景澄氣勢很足,有種喧賓奪主的感覺,“我們聊聊。”
穆婧放下抹布,去洗了手,回來時給景澄拿了瓶酸奶。
“你想喝什麼,自己拿。”不忘轉頭對秦域說。
秦域沒理她,在景澄耳邊輕聲說:“我在外麵陪你。”
他知道自己在的話,景澄有些話會有所顧忌,不便講出來,那樣的話,積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情緒不能夠完全宣泄出來。
景澄看著秦域出門,邁下一層台階,隔著玻璃門,站在他視線可及之處。
他內心突然就安定了。
仿佛他是一麵牆,疲憊的時候可以靠著,能撐住他所有的脆弱。
回過頭,景澄拿起酸奶看了眼,“看來你還是沒忘我小時候愛喝什麼。”
見他打開天窗說亮話,穆婧笑了笑,剛準備接,喉嚨裡湧上苦澀,一下堵住了所有要出口的話。
眼眶慢慢紅了,濕潤迅速充斥,她有好多聲抱歉想對景澄說。
怎麼可能不愧疚呢?
特彆是唐秋雲那天指責完她,告訴她景澄剛到他們家時有多麼誠惶誠恐,用了兩年時間才慢慢打開自己。
雖說他現在是過得不錯,也出人頭地了,但那時真要遇到壞人,就不會是現在的樣子了。
那時她一心想要自由,的確沒過多考慮到孩子,故意用“跟著誰也比跟著她”過得要好的話為理由麻痹自己,其實就是想要逃脫責任。
穆婧不奢望景澄原諒自己,也不會讓他負擔養老的義務。
他們對視了很久很久,她隻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不配當你的媽媽……”-
秦域不知在外麵站了多久,黃昏時分,夕陽的光暈為這座古老的建築群撒下一片金燦燦,他如靜默的雕塑屹立在那兒,路過的人總忍不住想看兩眼。
帥哥天生就是有這樣的魅力,不用擺什麼姿勢,也會讓人的目光留戀。
尤其是像他這種混血混得很標準的男人,輪廓感像歐洲那樣深邃立體,線條分明,五官又有中式的柔和,沒那麼粗獷。
連蚊子都要在他腿邊繞幾圈。
而秦域,自始至終穩如泰山,即使蚊子趴在他手背,也依然優雅尊貴,一動不動。
景澄推門走出來時,手裡拿著那瓶酸奶。
他忍住眼底打轉的淚水,一直沒哭,見他沒察覺他的靠近,故作調皮地一步跨到他身後,拍了下他的肩膀。
秦域回頭,見他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心臟猛然收縮。
可他講不出什麼肉麻的話,往店裡麵看了眼,壓下胸口的酸澀,“走嗎?”
都已經出來了,當然是要走的。
所以,景澄很快聽出他並不是字麵意思,長舒出一口氣,輕鬆道:“都已經解決了,以後心理再也沒有負擔了。”
秦域攬著他下台階,看他隱忍著淚水,心疼得不行。
按了按他的腦袋,“趴我懷裡,沒人看見。”
“誰說要哭了?”景澄拿下他的胳膊,“我要去小吃街,大吃特吃。”
“好,我陪你。”-
從夜市回酒店已經十點了。
雖說景澄酒量不濟,喝多了容易出事,但今晚是跟男朋友在一起,即便喝得爛醉如泥,又能有什麼事兒?
抱著這樣的信念,景澄放肆了,喝了兩瓶啤的,幾口白的。
喝的時候還信誓旦旦說自己的酒量進步了,可沒一會兒,後勁來了,頭暈得不行,擋也擋不住。
最終,他是趴在秦域的懷裡,被他攙扶著走出夜市的。
秦域找了代駕,把他們送回酒店,見景澄睡過去了,沒舍得把人叫醒,彎腰把他從車裡抱了出來。
代駕看到這一幕,不由感歎,“你這個哥哥當的可真好。”秦域沒解釋。
哥哥就哥哥吧。比叔叔強。
他早出生幾年真是和爸爸一樣的年紀-
從進電梯到回房間,這一路景澄都特老實。
直到秦域把他放在床上,給他解扣子脫襯衫的時候,他情緒一下激動起來,猛地按住了他的手背。
“你是不是……想非禮我?”
舌頭打結了下,他目光渙散看著他。
秦域聽得好笑,“我給我男朋友脫衣服,能叫非禮?”
“你就是。”景澄不講道理。
秦域認命點頭,把罪名攬到身上,“行,我是看你喝醉,想趁人之危。”
他想看看景澄還有什麼話說。
誰料,他的手竟然伸到下麵,要去解他的皮帶。
“誰說你是趁人之危了?我看危的是你。”
喝醉了的小男生動作也挺勇,目標明確,不多講一句廢話。
秦域的皮帶開了,聽見景澄因費力而喘.息的聲音,他耳廓都紅了。
房間裡沒開空調,實在太熱了。
拿開景澄的手,秦域準備去拿空調遙控器,結果他耍無賴地抱住他的腰,像布偶貓似的在他胸前蹭來蹭去。
“秦域,我難受……”
景澄埋在他胸口,尾音故意往上翹,將委屈和無辜完美的揉碎在一起,展現得淋漓儘致。
鼻息間溫熱的氣息隔著襯衫噴灑在男人的胸膛,好似織了一張誘惑的網。
秦域艱難拿到遙控器,按了開關鍵,房間裡溫度驟降。
“難受就哭出來……”
把人圈在懷裡,抵首抵住他的臉頰,用指腹輕輕摩挲著。
隻是話音未落,他不滿地對著他胸前咬了下,悶聲說:“不是那種難受。”
秦域的喉嚨極速滾動。
耳朵越來越燙了,好像被火在燒一樣。
從脖頸,到手背。
因隱忍而無一例外繃起了青筋。
“景澄,你喝醉了……”
他不說話,隻貼著他的胸口,不安分地囈語:“哥哥,我難受……”
刹那間,猶如一盆冷水澆遍全身,給了秦域當頭一棒。
他不敢相信地攥緊景澄的肩膀,咽下一遍苦澀,又一遍的苦澀,盯著他迷離恍惚的雙眸,啞聲確認:“你喊我什麼?”
景澄沒回答,頭低下去,埋在了他的頸窩。
“我真的難受。”
琥珀色的眸中情緒破碎,秦域凝視著麵前的那一堵牆,連日來壓抑的情緒猶如泄了閘的洪水,奔騰著洶湧著噴發而出。
“景澄。”
他仍握著他的肩膀,力道愈發得重。
男生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又無辜望著他,讓人想使勁都不敢。
“誰是你哥哥?”醋意在身體裡橫衝直撞,秦域眸光撚著火焰。
景澄想要掙脫,他怎麼也不放手。
“說。”
史無前例的霸道令人心悸。
景澄聲音很微弱,輕輕吐出一個“你”字。
秦域並不滿意,“我是誰?”
“你是……”濃密卷翹的睫毛顫了幾下,景澄輕聲說:“是我男朋友啊。”
他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
秦域想計較也問不出一個具體答案。
從來沒有哪個字讓他這般不爽過,他再也不想聽見“哥哥”這個稱呼。
握著肩膀的力道無聲加重,秦域的下頜繃緊,渾然不覺。
景澄的身體同樣也不放鬆,漲得像是灌滿水的氣球,隨時都在爆炸的邊緣,隻要被人用力一攥,就能整個宣泄而出。
“以後不要喊哥哥,我不喜歡聽。”
秦域俯下身,強勢吻住男生的唇,帶著幾分濃厚的發酵過的醋酸。
不似平時的溫柔,單手掌控在他的後頸,牙齒咬了他的唇瓣,不允許他有片刻的退縮。
景澄的唇齒間被充斥著屬於他的氣息。
在他皺眉想要喊疼的時候,秦域猛地將人抱起來。
身體突然懸空,景澄驚呼著,被秦域放入浴缸,他調好水溫,任由水流蔓延過他的全身。
景澄喜歡穿白色的衣服,今日也不例外,一身純白。
打濕之後像墜落凡間的尤物,若隱若現的胸肌,緊致結實的腹肌,流暢分明的人魚線。
看著身材那麼清瘦,沒想到這麼有料。
秦域都不知他什麼時候去偷偷鍛煉了。
水流很快滿得向外溢,浴室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對麵那棟樓璀璨的燈火照映進來。
景澄的身體沒入浴缸,頭發被浸濕,大概不舒服,甩甩頭又坐起來,調皮的水珠一顆顆往下滴成細長的水線,砸在肩膀,又順著落到胸口。
每一幀都是無聲的誘惑。
在景澄的注視下,秦域脫下了襯衫,肌理如塊壘的胸腹袒露,隨手向後一拋,落到了浴室外的瓷磚上。
水流滿地,很快浸濕了白色襯衫。
秦域跪在浴缸旁,手臂探入流動的水中,攬過男生的腰,讓他靠近自己。
他埋下頭,帶著涼意的唇瓣遊走,指尖輕劃過景澄的腹肌,五指張開,眸中燃起火焰。
在數秒後,掌心慢慢合攏。
“睜開眼好好看看,是誰在幫你。”
第0040章 第40章
◎就是想和他接吻◎午夜時分, 景澄從夢境中漸漸清醒過來,口乾舌燥, 本能地想要尋求水源。
手無意識亂摸一陣,觸碰到旁邊的人,他猛然縮回去。
房間裡開著一盞落地台燈,借著昏暗模糊的燈光,景澄看到熟睡中的那張臉。
秦域裸著上身,頭朝他的方向歪著,胸肌在蠶絲薄被的遮擋下若隱若現。
景澄的腦海中還殘留著混沌的記憶, 看著眼前的場景,感到一陣迷茫和困惑。
他們怎麼會躺在一張床上?昨晚……
酒意漸漸散去,他隻記得在浴室裡, 秦域吻了他,還幫他疏解了生理需求。
後來呢?對自己怎麼來到床上, 又發生了什麼,景澄一無所知了。
能夠確定的是, 他們沒有突破最後的界限,因為身體透露給他的訊息,沒有任何的異樣。
景澄也堅信,秦域要做隻會正大光明,在他清醒的時候, 不會趁著喝醉稀裡糊塗地進行。
盯著秦域看了會兒,景澄小心翼翼下床去倒水。
怕吵醒秦域,他的動作尤其得輕, 喝完水後又貓著身子上了床。
旁邊的男人像是有所感應, 長臂一伸, 準確無誤把他攬過去。
景澄的腦袋貼在了他的胸膛, 房間裡開了空調,皮膚觸感涼涼的,很舒服。
不過,他剛好處在兩塊胸肌之間的位置,還是讓人麵紅心跳。
昨晚要不是因為喝多了酒,景澄也不會那麼直白地對他控訴難受,眼下回想起來,他是有那麼一點尷尬,但轉念想想這是自己男朋友,也沒什麼好丟人的。
甚至還遺憾,自己當時不夠清醒。
閉上眼,景澄在他的胸前親了一口,準備睡個回籠覺,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景澄——”
一抬眼,景澄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也不知他醒了多久,又盯著他看了多長時間。
“你拖長聲音叫我,聽起來像是恐怖片。”
秦域扯下唇角,拉起被子蒙在兩人的頭頂,“這樣就不害怕了。”
他們完全被罩在被子裡麵,漆黑的,看不見一絲一毫,隻有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灼熱、滾燙,隨著交織的頻率而顯得愈發急促。
這樣的確是會讓人有安全感,可氣氛也太曖昧了,很容易擦槍走火。
景澄抬起手臂,黑暗中攬上男人的肩膀,剛要吻上去,忽然聽見他問:“昨晚你叫我哥哥,還記得嗎?”
呼吸一滯,景澄那麼聰明,自然很快聽出他的話外音。
“你不認為我在叫你?”他反問得很直接。
“以前你沒這樣叫過我。”
景澄收回了手,感覺到沮喪,沉默片刻,從被子裡掙脫出來。
“我承認,哥哥這個稱呼是我平時不會叫的,因為我從小到大一直這樣喊謝欽言,再去叫其他人的話,我心裡很彆扭,但昨晚我喝醉了,說什麼做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不應該懷疑我潛意識裡把你當成了謝欽言。”
秦域:“我什麼都還沒說。”
“你是沒說,但我猜得到你的意思。”
景澄發覺自己隻要說到和謝欽言有關的話題,情緒就會異常激動。
沒辦法,他在他的人生留下了太深刻的影響,那不是短暫的一年兩年,而是十多年,他漫長的青春歲月,成長的每一步都和他綁定,息息相關,無法抹滅。
揉揉脹痛的太陽穴,景澄很怕他們會因為這個話題發生爭吵,先示弱道:“我能體會到你的心情,但我們以後不要再質疑對方的愛了,這樣做很消耗感情的。”
手慢慢伸過去,景澄扣住了他的手指,“我不可能選擇一個不愛的人跟他交往啊。”
秦域很久沒有說話。
景澄不安靠過去,以為自己的話說得重了。
“其實你直接問我也挺好的,我們有問題立刻解決,比藏在心裡好多了。”
這話說完,秦域突然轉身把他攬進懷裡。
“可是我會吃醋,我嫉妒他占據了你那麼長的人生,我控製不住自己……”
男人的臉埋入了他的頸窩。
景澄感受到溫熱的潮濕,心頭猛然一顫。
“秦域,你是哭了嗎?”
“沒有。”他反駁得迅速,“眼裡進沙子了。”
景澄難過又好笑。
室內哪來的沙子啊?
儘管心裡這樣想,嘴上還是配合地說:“那我幫你吹吹,把沙子弄出來。”
“不要。”秦域無聲抱緊他,臉埋得更深。
人們都說在戀愛關係的進程中,隻有追求的時候才是最上心的,當得到以後,新鮮感儘失,認為將對方拿捏在了手上,便開始有恃無恐。
可他怎麼越來越愛了呢?交往之後,習慣了他在身邊,嘗到了那種甜頭,就更害怕失去,不敢想象沒他在身邊的日子要怎麼過,於是占有欲不顧一切地膨脹,充斥在他每個神經細胞中,控製著他的思想和行為。
他開始不理智,開始衝動,不再像以往那樣成熟鎮定,內心總有個聲音告訴自己,要牢牢把他抓住,不要有片刻的疏忽,否則他就會被搶走。
是不是悲觀的人在觸碰到幸福的時候,不安會更多?
“秦域,未來很長,你會占據我更久的人生,我們才剛剛開始,還有很多的路要走……”
景澄是一個相當完美的戀人,他溫柔體貼,會站在他的角度思考,理解和包容對方所有的情緒,並予以接納。
隻是,他表現得越是鎮靜,越讓人覺得不真實。
這一夜,儘管秦域什麼都沒有告訴景澄,他還是體會到了。
回到學校後,景澄越想越覺得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很大,像個不定時炸彈,是會給未來埋下隱患的。
他不喜歡這種心裡帶著事的感覺,總會在無數個瞬間突然覺得彆扭,做什麼都沒辦法集中精力。
靠自己是無法打通任督二脈的,於是景澄抽空給沈逾正發了消息,約他來學校吃飯,請他指點下迷津。
沈逾正知道景澄隻要找他就是有事,來的時候也做好心理準備。
“好久沒在學校食堂吃飯了。”
沈逾正一坐下就打量四周,“不過你也真是夠大方的。”
“沈老板又不缺錢,山珍海味吃多了,偶爾來口清談的,不也挺好?”
景澄帶他來的是剛開業不久的小炒窗口,他點了幾個菜,要了兩瓶飲料。
沈逾正以前真沒想到自己能跟景澄處成兄弟,他這人看似隨和,人緣好,跟誰都能處得來,實際上防備心特重,不願意跟人分享心裡話,唯獨他是個例外。
哎,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覺榮幸,他能成為景澄的“樹洞”。
兩人也沒兜圈子,閒聊幾句就奔入正題。
聽景澄問他怎麼做才能讓男朋友感覺到他很愛他,沈逾正差點笑噴。
“不是吧?秦總看起來那麼man,這麼沒安全感?”
“他是特彆在乎我才會這樣,和他外表有什麼關係。”
“也是,有你這樣一位長得帥、氣質絕、脾氣好,又可愛、又聰明的……”是該患得患失。
“行了,你先彆誇我。”沈逾正還沒講完,景澄打斷他的話,“這些我都知道。”
“你可夠自戀的。”沈逾正笑著嗤了聲,喝了口飲料,“說吧,你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
“我就是想問問,該怎麼給戀人建立安全感?”
景澄問得很認真,沈逾正卻猛然向前傾身,嚴肅而認真看著他。
“安全感的反麵是危機感,你不覺得讓他沒把握抓得牢你,才有利於感情的穩固嗎?”
“秦域不是這樣的人。”
“那是你認為,人的本性本來就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越是像天上星,他越想把你夠下來,等他真成功了,會發現這顆星星也不過如此,又去惦記另一顆了。”
景澄無語凝噎,不知道怎麼接。
他來請教沈逾正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不能說他表達得不準確,社會上這種人的確是多數,但經由他口中說出來,顯得個人特點太鮮明了。
沈逾正見景澄沉默,也看出來他不相信。
“算了。”他妥協地挑下眉,“給你支一招吧。”
景澄的眼睛頓時亮了,“洗耳恭聽。”
“黏人。”沈逾正言簡意賅,“對你自身來說,獨立是好事,但對你男朋友,過於獨立會讓他覺得不被你需要,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不喜歡麻煩任何人,可是談戀愛了,你就不能像以前那樣,需要他幫忙的地方就開口,這樣他心裡會開心的,被需要的感覺可以填補患得患失。”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景澄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掌握住精髓,衝沈逾正打個響指,“靠譜。”
沈逾正搖搖頭,歎氣道:“我這軍師當得可真窩囊。”-
和秦域轉眼間又三天沒見,這晚景澄從自習室出來,見天空飄起淅瀝瀝的小雨,主動給他打了電話。
以往怕打擾他工作,他都是給他發微信,簡單聊幾句,告誡自己要當一個懂事的男友。
倒也不用多聽話,彆給他添麻煩就成。
可聽取完沈逾正的建議,景澄也在心裡反思了一遍自己,他好像太不主動了。
兩人交往後,真正相處的時間其實不多,每次還都是秦域來約他,景澄回想,他一直困在被動的狀態裡,就像販賣機裡的飲料,等著秦域投幣把他帶走,久而久之養成了習慣。
所以,改變自己的第一步就是要主動出擊。
秦域那麼喜歡他,肯定不會覺得他的噓寒問暖是種負擔。
等了十幾秒,景澄快走到一家深夜便利店門口,電話才通。
秦域上來第一句話就是問:“出什麼事了?”
腳步頓住,景澄抿唇,喉嚨湧上酸澀。
他這樣問,便是從側麵顯示了他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以至於第一反應是擔憂。
“喂?怎麼不說話?”秦域又在那頭追問。
景澄站在簷下躲雨,輕聲說:“沒事,就是想你了……”
他的嗓音有點兒啞,說話的語氣很微弱,像是害羞。
秦域鬆了口氣,“沒事就好。”
這話感慨完,他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景澄剛剛說的是……想他了。
心跳的速度陡然加快。
莫名其妙的,耳朵也開始燙了。
顯然,這是雄性荷爾蒙極速飆升的體現。
隻是沒等他表達為什麼,景澄接著問:“你乾嘛呢?”
“我還在應酬,大概十點半結束。”
“哦,哪家酒店啊?”
“怎麼突然問這個?”
景澄踩著地上的水坑,“關心你不行嗎?”
“當然行。”秦域告訴了他酒店的地址。
景澄摸了摸被雨打濕的胳膊,“你快去忙吧,我要回宿舍衝個澡。”
聽他這麼說,秦域也沒多想。
“那我提前說一聲晚安。”
“好。”景澄衝進雨裡,語調輕快回了聲:“晚安。”-
十點一過,雨勢漸大。
在彆人閒聊之際,秦域習慣性拿起手機,點進微信置頂的聊天框。
他和景澄都不是喜歡閒聊的人,雖然處在熱戀期,每天聊天的內容也不超過三頁。
秦域為什麼會知道他們很特殊呢?
因為他曾在網上看到過一段文字,說隻有熱戀期才會覺得廢話也是一種甜,恨不能二十四小時除了睡覺,其他時間都在聊天。
他和景澄當然是做不到這樣的,兩個人都很忙,景澄有畢業論文的壓力,而他有事業的壓力,聊一個小時都是奢侈。
“秦總。”
秦域正在失神,對麵的老總喊了他幾聲才聽見。
反射性將手機鎖屏,秦域正視向對方,示意他請講。
這位老總說他手裡有個項目,問他有沒有興趣投資。
聽他講完,秦域覺得前景不錯,換做是以前的他,可以約對方詳談,但眼下……
他沒辦法再壓縮時間了,還要留出時間陪男朋友。
秦域逼自己逼得特彆狠,有一點點的空也不放過,時間像海綿裡的水,已經擠到極致,一滴都不剩了。
他委婉拒絕對方,說自己目前無暇分身。
那位老總搖搖頭,暗歎可惜,“這個項目我是要麵向歐洲的。”
聽他說到這句,秦域的眼底才起波瀾,顯然有了興趣。
落地窗外的雨嘩啦嘩啦作響,越下越大了。
和拉投資的這位老總聊得儘興,本來預計十點半能結束的,不知不覺時間快要十一點了。
秦域和助理走出包廂,猜景澄這會兒還沒睡,第一時間給他發了消息。[結束了。]拇指從鍵盤移開,他收起手機之時,不經意抬起頭。
同一條走廊的包廂裡走出熟悉的人影。
對方身著灰調絲質襯衫,慵懶隨意中又透露出尊貴。
有些人含著金湯匙出生,貴氣逼人,是後天怎麼培養也追不上來。
旁人放眼一瞧,就知道他是富二代公子哥。
秦域從謝欽言麵前走過,沒打招呼。
隻是,兩人都要下樓,不可避免又坐上同一部電梯。
“秦總要和郭總合作?看你們剛才相談甚歡。”謝欽言出聲打破沉默。
“隻是聊聊。”秦域客氣回應,“暫時還沒這個計劃。”
“沒有最好,他前兩年做沙石生意,賠了個底朝天,瞞得密不透風,還想借誰的勢東山再起。”
“多謝提醒。”
手機拿出來,碰巧屏幕亮了下,秦域解鎖,看見景澄回了他一個表情包。
謝欽言站在旁邊,不可避免看見了一排聊天記錄。
[秦域,這家雞排飯真的好好吃。][回頭你一定要來嘗嘗。][啊嗚.jpg]這是隨手分享給男朋友的日常……
秦域知道謝欽言在看,他慢條斯理在鍵盤上敲打著,回了句:[不是說想我了?回去視頻。]電梯停在一層,秦域身形筆直,率先邁步走出電梯。
大廳裡富麗堂皇,地板乾淨得能倒映出人的臉。
他目光凝視前方,快步流星。
謝欽言睨著他的背影,從中看到了冷傲。
秦域這人隻想靠自己,內心應是誰也不服,誰都不信任的。
他緊隨其後出了電梯,不多時,見秦域停住了腳步。
眼簾抬起,視線隨之望去,一抹歡快的身影朝秦域撲了過去,栽進他懷裡,結結實實抱住了他的腰。
謝欽言隻來得及看到其側影,很快就被秦域偉岸的身影遮擋得嚴嚴實實。
腦海中回憶重疊,曾經的景澄隻有八歲多,軟乎乎的,像個糯米團子似的也會這樣撲進他懷裡。
眸光晦暗,謝欽言腳下突然間猶如灌了鉛,邁不動腳步。
“你怎麼來了?”秦域十分驚喜地問。
“我來接男朋友下班啊!”景澄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謝欽言相隔幾米,空蕩蕩的大廳安靜至極,每個字都清晰傳進耳朵。
他攥著拳從旁邊走過,景澄的餘光沒投來一眼,宛若沒看到,完全視而不見。
當幸福存在於彆人身上,便會格外刺眼。
謝欽言走進雨裡,也渾然不覺。
劈裡啪啦的雨砸下來,很快淋濕了他的衣服。
胸前起伏著,他的心已經痛得麻痹了,卻又不能做什麼。
他不能再帶給景澄二次傷害了。
身後,景澄撐開傘,看見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目光停頓了下,他刻意忽略,轉過頭對秦域說:“你說十點半,我多等了四十分鐘。”
秦域也不辯解,“是我不對,想要什麼補償?”
“我要你回家下麵給我吃。”
秦域目光閃爍了下,認真應下,“隻要你不怕胖就吃。”
“我可以隻吃兩口,剩下的給你。”
兩人聊著天邁下台階,景澄的目光沒再偏離過一分。
曾經的他把自己貶進塵埃,卑微以為,除了謝欽言不會再有人全心全意對他好,直到現在才明白,隻要你足夠優秀,幸運會不請自來,這世界不會缺乏好的伴侶。
走到車邊,景澄收起傘,在秦域拉開車門之際,攬上他的肩,主動吻上去。
不是做給誰看,他現在就是想和他接吻。
在雨中痛痛快快地接吻,不去管世俗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