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周的早上是小孩替我按響上課鈴的,他很樂意且享受替我乾這活,我也樂得翹二郎腿慢悠悠的喝蓋碗茶。
我跟小孩說,第二甲的故事我將通過回憶自述的方式講給他聽。他覺得很有必要插嘴時我再停下來跟他講解,要求他以聽為主,能聽懂理解多少既是對他的考驗也是一種緣法。小孩欣然同意。
西晉太熙元年,黃曆庚戌年,後世公元紀元290年,我辭彆師父下山入世行走。
師父沒有多的囑咐,隻讓我一切隨心隨悟行走,沒有是非對錯準繩參照,一甲子回山後天道自會計算功德與過失因果。師門會為我在洞天山中祖師堂點燃一盞本命燈,即便在世間遇到修為比我高之敵,在世間神形俱滅,師門用秘法也能讓再山中重新活過來。
隻要師門在,我就恒在。
但儘可能避免用秘法複活,於大道有損。大膽行走,小心惜命。
山中不知年,不覺久,再入山下塵世方覺從建安元年開始上山修行至今已94年那麼久了。
我的年齡在世間已是長壽高齡老者了,可我那時仍是一顆少年心青年模樣。
我隱身飛行來到潁川城外,仰望天上白雲,天和雲都還跟建安當年一樣,腳下草地似乎也沒啥變化,隻是不知道在這百年間這片草地見證了多少生離死彆及顛沛流離。
福靈心至,仿佛看到建安元年那個不知道明天何在的孩童看了現在的自己一眼,輾轉百年,當年的自己與當下的自己瞬間重合,那時的起點成為了新一世的起點。
我已經知道我的心第一站要去哪了。當年以漢獻帝的年號為名,卻不曾得見那時皇帝。於是我決定去看看或見見當下剛登基不久的晉惠帝司馬衷。
都城,洛陽城頭。
洛水之北為陽,漢朝的東都,我這個生於東漢末年的人總算是第一次來到了東漢的都城。這座華夏名城古都已有2000多年曆史,我剛過百年的歲數在這座古都麵前其實渺小。
這念頭一起,我就上了世間行走的第一課了。我一步跨出十步的距離,以此步速慢慢徜徉洛陽城,未免驚世駭俗惹來不必要的打擾,我捏了個隱身訣不留形跡。半個時辰後就踱到了皇宮閶闔門前。
我微一皺眉,果然見到皇城有一堵無形陣法護牆。這主要是防陰物妖邪闖入。還嵌套疊加了一個讓普通飛鳥也會感應到繞開皇城的陣法,主要是防止天上的鳥屎砸中九五至尊失了體麵。
這些山中典籍都有載錄。我是肉身隱身進入,陣法沒有一絲波動。這也是曆來皇家特彆忌諱在宮中有人偷偷施行巫祝之術的原因,因為陰邪之法不太可能是陰邪物自身衝破闖入皇宮不被發現,一旦發生了那幾乎都是宮中人親身攜帶入宮後再偷偷從法器裡釋放出來的,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攜帶以及指使施法之人都是欺君,被視為背叛不忠,是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心思行為。
我來到正殿太極殿,此時已華燈初上,惠帝司馬衷並沒有勤政的繼續在大殿或旁側小殿議事或批奏章。我飛上太極殿殿頂正脊,此處是皇宮及全洛陽除各種塔之外的最高處。
突然感到百米外的殿頂簷角處有目光在盯著我,順眼望去是一隻黃狗大小體型卻有點似鼠的動物。很明顯它能看見隱身的我。
任何法術都分等級和極限,所謂隱身的初等級隻需讓常人肉眼看不到即達到隱身功效。用現代西方科學思維即身上控光不反射可見光即可。紅外光紫外光肉眼都已經看不到,紅外之外和紫外之外還有很多很多種光線。
我回了一道目光給那神獸並做了個噤聲手訣,那神獸就安靜的趴下繼續巡視彆處了。我也很快發現了司馬衷正在後宮的靈芝池裡遊泳。
我瞬移來到池邊,終於生平第一次看到了人間皇帝。我也知道皇帝不可能是三頭六臂,那都是俗人調侃某種初見時的蹩腳擠兌說辭。眼前的這位皇帝除了呈現心寬體胖的富態外,並沒有任何氣宇軒昂人中龍鳳之姿,跟嵇康就更不能比了。
眼前這位竟然是在靈芝池中裸泳的,沒想到啊沒想到,一覽無餘了,我竟還有俗人心,看來確實需要入世修行。聽說漢獻帝的父親靈帝就很愛在池中裸泳,三國時沒少被人詬病荒淫。這晉惠帝也有相同癖好啊。看著眼前人和景我居然無聲笑了。
於是我用心聲問道“你喜歡裸泳?”
司馬衷立即回道“嘿,大膽,你自己在家洗澡時還穿衣服洗的啊?”
我道“嗯,有道理。隻是我房間可沒這麼大的池子,我在木桶裡沐浴時也不穿衣,到溫泉裡洗時看情況。”
司馬衷道“你跟朕能比嗎?朕的宮殿比你家大了不知幾何,有這麼大的池子不足為奇,再說這上好的靈芝池湯穿衣洗澡豈不是有礙吸收暴殄天物。”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下山入世修行的必要性和意義,我之前有些人雲亦雲的想當然了,覺得漢靈帝裸泳就是荒淫。至少不能僅憑此點就斷言荒淫,至於靈帝與眾妃子在池裡辦事,那其實跟老百姓在自己家中行房中事本質上沒啥分彆。那都是羨慕嫉妒皇帝有三宮六院大池子而產生的恨,哪個老百姓有那皇帝命多半也會那樣過生活。
我還在沉思之時,司馬衷突然大聲喊到“誰?是誰?護駕,快護駕!”
我沒讓他看到我,他的叫喊聲也沒讓傳到其他耳中。很快一群太監宮女跪伏在池周不敢說話,隻見他們的陛下在拍打著池水動著嘴巴。一個太監頭目顫顫巍巍的問道“陛下,可是有吩咐?”
我馬上把法術撤掉。隻聽司馬衷大聲問道“剛才為何不回話?剛才可有閒雜人到靈芝池附近,你們可曾聽到他與朕的對話?”
眾人回答“不曾聽到,並無閒雜人靠近。”
司馬衷語氣轉緩和道“奇怪,難道是朕幻聽了?”
說完後他再遊了一會就擺駕回寢宮了。我繼續隱身遠觀他,待到他寵幸妃子時,我就四處漫遊皇宮去了,非禮勿視嘛。所幸惠帝沒讓我等太久就進入了夢鄉。我等的就是他入睡後入夢跟他現身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