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君沒有出神太久。
她知曉在旁人眼中,自己算是做出了不少“驚世駭俗”之事。可她看似離經叛道,實則自幼便長在臨邛,兜兜轉轉亦不曾出過蜀郡,對這般濃厚的遊子思歸畢竟體會不深。但文也好以杜審言為例,所提及的“詩人兩麵性”,她倒十分讚同。
何況,眼前不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麼?
她的夫郎——司馬相如。
拋開夫妻二人間的那點私情不談,若要卓文君以全然客觀的態度去看待他,便能無比清晰地看破出這位才子內心的矛盾。
人人皆道,司馬長卿得封郎官,不過是投帝王所好,取巧而已。但卓文君同為詩人,自然瞧得出掩在華麗詞藻之下的諷諫之意。假托子虛、烏有二公之口誇耀,實則借題發揮、明褒暗貶。
可惜,世人庸庸,未必能懂。
卓文君微微扯起唇角,也不知遠在長安的司馬相如可曾得到這番機緣?倘若借由百代成詩,得知有這位後世小女郎能覺察出他的苦心,或許也會欣慰一二吧。
-
南宋隆興年間
陳亮瞧得幾乎癡了,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光幕,喃喃道:“幼安,你可聽見了?”
辛棄疾聽到此處,亦是心潮澎湃。他雖沒有“避免水時長”的意識,但小娘子既言立春日首推杜審言的《和晉陵陸丞早春遊望》,理當有幾分避免喧賓奪主的自覺。故而,對文也好一筆帶過的做法並未生出任何不快。
卻不想再往下看,竟愈發覺得驚喜。
作詩一事已於唐代抵達登峰造極境,後人望塵莫及。故而,有宋以來,文人便自發轉向詩餘,在詞界下狠功夫。即便學詩,也多揣摩其中風調、律對,難得如文也好這般深挖其中,仔細賞析。
“詩人,莫不如是。”
辛棄疾將這話含在嘴裡,來回品了幾遍。終於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承認了妻子先前的論斷,“這位小娘子,果然不是宋人。”
三千世界,無奇不有。即便辛棄疾不信佛法,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百代成詩的出現便無法以常理衡量。既如此,來自後世的小娘子同他坐而論道,似乎也沒那麼不可接受了。
但與唐人不同,宋人的思歸之情,隻會比前輩更甚。
不過宦遊江南,得見春景,就能讓狂傲的杜審言生出歸省愁腸,潸然淚下。那如國朝般客居江南,又怎能不讓有識之士生發更多故土羈絆呢?他與好友對視一眼,均在彼此麵上看到了濃濃決心。
收複中原,勢在必行。磐石無轉,九死不悔。
-
大唐開元年間
李白怔怔地看著光幕上口若懸河的娘子,猛然驚醒,再度發笑。隻是這回的笑,不比上回得聞“詩仙”之名的快活肆意,反倒多了絲若有若無的深思與苦澀。
“也好娘子,你倒很懂杜審言……”李白抬起手,放在光幕上,隔著虛空,拍了拍這位比他年輕幾歲的小娘子發頂。
便如與自己早逝的幼妹說話般,端著一派兄長的口吻,包容又無奈道:
“也很懂我。”
與也好娘子所處的初春不同,大唐正值秋季,可在觀看視頻之後,竟叫他在遊曆途中生了與杜審言當年一般無二的鄉愁離思。
司馬相如琴台、揚雄故宅等蜀中舊地,李白已於前幾年儘數遊過。他仍覺不夠,這才辭彆雙親,順江而下。
自峨眉山之行後,他本以為百代成詩不過雞肋,如今得以結識也好娘子,倒是意外之喜。往後一路行、一路聽,且不論作詩定有長進,心境亦會更加開闊。
李白喜滋滋地盤算著,正預接著往下聽一聽也好娘子還有什麼高見,不料她見好就收:
【這是《四時有詩》係列與大家的初次見麵。在立春日,我們走進了唐朝詩人杜審言筆下的江南春景,見識了狂傲才子心底的思鄉柔情。】
【下一期,你又期待讀到誰的詩作,聽到誰的故事呢?】
光幕上,文也好眉眼彎彎,沒有忘記用上自己從經驗帖裡學來的小技巧:
【如果你已經有心儀人選提名,還請通過留言或轉發的方式告訴我。下期視頻,很快再見!】
話音剛落,光幕又恢複成初始的一片漆黑,映出李白的錯愕神色。
這就……結束了?完全不夠看啊!
李白無師自通地領會了後世之人所說的“催更”情緒,而就在此時,百代成詩頁麵也有了新的動靜:
【視頻已播放完畢,是否關注或打賞up主“也好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