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餘舟道。
“有朋友嗎？”裴斯遠又問。
“沒有。”餘舟想了想，又補充道：“家裡隻有幾隻貓。”
裴斯遠目光微滯，“幾隻貓？”
“從前有幾隻，後來隻剩一隻了。”餘舟老老實實回答：“他叫狗子。”
裴斯遠輕咳了一聲，麵上閃過些許惱意，但很快抑製住了。
“往後你就跟著我，若我不在你就在此處等著，彆到處亂跑。”裴斯遠說著將自己剛沏好的茶遞給餘舟，餘舟接過茶抿了一口，看上去對這味道沒什麼太大的興趣，反倒是目光一直去瞟茶案一側放著的點心。
“喜歡這個？”裴斯遠問道。
餘舟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從前是一株植物，每日餐風露宿，不需要額外進食。
後來化成了人形之後，便一直對人族的食物極為迷戀，可惜他沒有銀子，平日裡吃不到太多。
裴斯遠見他這幅樣子眼底染上些許笑意，將那盤點心端起來，放到了他手裡。
餘舟有些不好意思地撚起一塊點心，送到嘴邊輕咬了一口，眼睛頓時就亮了。
大概是這院中的靈力太充沛，又或許是餘舟吃到了人族的食物心裡高興，他身上原本收斂的靈力不知不覺間慢慢飄散而出，很快便充斥了整間屋子。
屬於貓薄荷本體的特殊氣息，帶著令所有貓科動物為之瘋狂的誘惑力，自那間屋子慢慢溢出，惹得妖管司的不少妖族都有些興奮。
但當他們弄清楚這靈力來自裴護法那小院子時，登時便歇了心底的念頭。
“你……”裴斯遠貪婪地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抑住心底的悸動，“不會收斂靈力？”
餘舟正嚼著點心的嘴巴一停，表情頓時有些不安，他努力想要去收斂自己的靈力，卻因為緊張導致靈力更瘋狂地往外溢出，腦袋上都因為失措而不慎冒出了一枝本體。
碧綠色貓薄荷枝葉在餘舟腦袋頂上搖晃著，看上去十分可愛。
裴斯遠目光落在餘舟腦袋頂著的葉片上，眼底迅速湧起了危險的意味。
這一刻，他特彆想淩空躍起將對方撲倒在地上，而後肆無忌憚地去呼吸甚至吮吸對方身上特有的令他著迷的氣息，但他忍住了。
裴斯遠掩去了眼底的情緒，朝餘舟招了招手，示意對方靠過來。
餘舟帶著滿身外泄的靈力，起身走到了裴斯遠身旁。
他這會兒嚇得一動也不敢動，眼底泛著紅意，長睫也因為緊張而沾上了些許溢出的淚漬。
便見裴斯遠抬起手指，在他指尖微微一頂，隨後一股強大的妖力順著指尖侵入了他體內。
那種被入侵的感覺有些奇怪，令他下意識想要逃開。
但對方的妖力太強了，那股威壓令他絲毫不敢反抗。
“放鬆一些。”裴斯遠開口。
餘舟聽話地放棄了抵抗，任由對方的妖力在自己體內肆意蔓延。
很快，他便察覺到了那股妖力的走向。
裴斯遠竟然在教他如何收斂靈力，餘舟察覺到他的目的之後，忙認真感受著體內妖力的指引，慢慢學著去控製自己的靈力。
很快，餘舟身上溢出的靈力便漸漸有了減弱的趨勢。
不多時，他不僅停止了靈力的外泄，甚至還小心翼翼將屋內殘留的靈力都一並收進了體內。
裴斯遠趁著最後一刻，壓抑著深吸了口氣，而後慢慢收回了手指。
“學會了嗎？”裴斯遠問。
“好像……會了。”餘舟點頭道。
他說著再次任由自己的靈力溢出，而後用裴斯遠教他的方法慢慢將靈力收斂，學得竟還挺快。
裴斯遠感受著周圍不斷被釋出又收斂的迷人氣息，一顆心跟著不住躁動，最後給了餘舟一個眼神，對方才停止了練習。
“多謝你。”餘舟學著人族的樣子朝他行了個禮。
裴斯遠“嗯”了一聲，情緒看起來不大好。
這會兒屋裡已經完全沒有了餘舟本體的氣息，這讓裴斯遠有些失望。
他現在有點後悔這麼快就教會對方收斂靈力的法子了，但他又不想放任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妖被這氣息吸引。
餘舟自己不知道，他作為一株成精的貓薄荷，對於整個妖族來說有著怎樣的致命作用。
他本體所釋出的靈力，可以輕易讓妖族那幾個高階大妖失控，若是被人加以利用，甚至可以將他培養成控製這些高階大妖的細作，拿捏住妖族的命門。
所以一月前餘舟剛來京城那會，妖管司就有妖提議，趁著他剛能化形，將他除掉。
不巧的是，被派去除掉餘舟的妖，在餘舟家裡遇到了裴斯遠。
裴斯遠原身是一隻猞猁，是妖族如今妖階最強的大妖之一。
那晚他與入侵京城的魔族動手時，不慎遭了暗算，落進了餘舟家裡。
當時天色已經晚了，餘舟見院子裡趴著個黑乎乎的東西，以為是隻貓。裴斯遠當時受了傷，為了隱藏自己的身份，便就地化形成了一隻黑貓，被餘舟撿回了屋裡。
裴斯遠第一眼就認出了餘舟是一株貓薄荷，因為對方不會收斂靈力。
若非他居住的地方靈力稀薄，裴斯遠懷疑他能將全京城的大小貓都吸引過來。
不過餘舟並沒有認出裴斯遠是個妖，他隻當自己撿回來的是一隻普普通通的黑貓。他給對方包紮了傷口，弄了吃的，甚至還貼心地給對方取了個名字——狗子。
為什麼叫狗子呢，因為餘舟覺得他受傷了，怕他有危險。
而他聽隔壁的大姐說，取名字要取賤名，好養活。
於是妖管司的堂堂右護法，就有了個外號叫狗子。
後來裴斯遠堅稱，若非當時他受了傷，肯定會直接將這株貓薄荷給弄死。
但他後來傷好了，也沒動過手。不僅如此，他還在餘舟的住處留下了自己的妖力，嚇得周圍大大小小的貓都不敢再靠近餘舟了。
除掉餘舟的事情被裴斯遠耽擱了，妖管司的人知道此事後，沒敢再提過。
不過很快有人發覺，他們這位暴躁的裴護法，自從吸了貓薄荷之後，脾氣變好了許多。
本著自保的目的，有人提議乾脆將這株貓薄荷弄到裴護法身邊吧。
這樣一來也不必再擔心他被人利用對妖族不利，二來能控製一下裴護法的脾氣。
這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餘舟當日老老實實守在一旁，直到酉時一刻才離開。
臨走之前，裴斯遠見他偷偷藏了一塊點心在衣袖裡。
裴斯遠有些想笑，暗道這小精怪是真沒出息！
餘舟走後，裴斯遠在房間裡用力的嗅了嗅，嗅到了些許對方殘留的靈力。
但這點靈力太過微薄，不僅不能滿足裴斯遠，還讓他止不住有些煩躁。
入夜後，他便輕車熟路潛進了餘舟的家中。
餘舟喜歡學習人族的習慣，每晚都要睡覺，儘管他並不需要睡眠。
裴斯遠來的時候，他還沒睡，窗戶半掩著，像是給誰留的門一般。
聽到外頭的動靜之後，餘舟小聲問了句：“是狗子嗎？”
裴斯遠有些不大高興地化形成了黑貓，悶聲“喵”了一句。
餘舟聞言似乎很是高興，忙湊到窗邊將窗子開得更大了一些，方便黑貓跳進來。
黑貓一躍而起，借力跳到了餘舟肩膀上，而後將毛絨絨的腦袋埋在餘舟頸窩用力吸了幾口。
如今餘舟學會了收斂靈力，將自己的氣息隱藏得很好，但是靠近他身體的時候，還是能嗅到一些。
黑貓貪婪地在他頸窩嗅了半晌，又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想去舔他，被餘舟笑著推開了。
“彆鬨！”餘舟抱著黑貓放到榻上，然後起身走到桌邊，取出了一塊被巾帕包著的東西。
黑貓興致缺缺地看著那方巾帕，腦袋還是止不住往餘舟身上蹭，這時卻見對方打開了巾帕，露出了裡頭的一塊點心，正是從他那裡偷偷拿走的那塊。
確切的說，也不能說是偷。
因為他已經將點心給了餘舟，餘舟隻是不好意思當著他的麵拿而已。
“我如今在妖管司領了份差事，下個月十五就能領到銀子了。”餘舟小心翼翼掰了一塊點心放到手心裡，將手放到了黑貓旁邊，“這點心是在妖管司拿的，可好吃了，你嘗嘗。”
餘舟並不知道貓是不吃這些東西的，更不知道裴斯遠化形之後從未吃過人族的東西，他屋裡擺著這些，隻是底下的妖自作主張罷了。
“你嘗一下。”餘舟見黑貓不吃，便又掰了點心中間帶著餡料的地方給他。
黑貓抬眼看了他一瞬，猶豫半晌，才不大情願地將他掌心的點心渣舔進了嘴裡。
餘舟見他吃了，便又掰了一些給他。
直到黑貓窩到他懷裡死活不願再吃，他才將剩下的點心塞到了自己嘴裡。
當晚，黑貓沒有走，而是鑽到了餘舟被窩裡。
他顯然不是第一次留宿，所以餘舟並不驚訝。
隻是不知為何，餘舟感覺今晚的黑貓格外躁動，總是在他頸窩蹭來蹭去，還時不時就想舔兩下。
“你彆鬨。”餘舟一手在他身上擼了兩把，手指滑過貓鈴鐺時順便在上頭捏了兩下。
他懷裡的黑貓身體一僵，帶著憤怒朝他“喵”了一聲。
這一聲帶上了十足的警告意味，然而餘舟似乎並未覺察到危險。
他輕笑著在黑貓腦袋上蹭了一下，使壞似的又伸手在貓鈴鐺上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