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天人永隔(1 / 2)

從埋伏中逃脫的徐之敬, 狼狽不堪地往梁國奔逃。

二皇子出了事,那群人明顯是早就得到了消息在那埋伏的,徐之敬擔心是彭城裡有人走漏了二皇子的消息,回去後也是“自投羅網”,根本不敢掉頭返回彭城, 隻能咬牙往鐘離走。

徐之敬那時犯困, 委托了騎兵帶他,騎的並不是自己的馬, 所以自己的東西皆不在馬上, 包括隨身證明身份的印信。

他隨身隻帶著一些散錢和急救的藥丸金瘡藥, 若不是他認識藥材,知道哪些果實能吃哪些果實不能吃,這一路怕是要餓個半死。

好在天不絕人之路,就在他擔憂著自己沒有了身份印信該如何入城時, 恰巧遇到了交接完傷兵的陳慶之隊伍。

陳慶之雖然被蕭綜派出去交馬,但心中實在是掛念著蕭綜的安危,用了最快的速度到達鐘離辦完了差事,正準備回返,恰巧就遇見了逃命出來的徐之敬。

本該留在彭城的徐之敬狼狽不堪的出現在鐘離城外,陳慶之也大吃一驚,等他從徐之敬之處得知蕭綜遇襲的消息後,簡直是驚慌失措。

“那馬文才呢?馬文才有沒有逃出來?”

一想到馬文才被他留在了彭城, 陳慶之心急如焚。

“馬兄被王爺派出去收服定陶、穀陽二城了, 事發之時並不在隊伍中。”

徐之敬這幾日唯獨慶幸這件事。

“定陶、穀陽二城早已經有了歸順之意, 馬兄隻是去走個過場,現在應該已經抵達了。”

陳慶之聞言心中一鬆,但多年在皇帝身邊的經曆讓他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二皇子先是派出了自己來鐘離,後又派出馬文才去收複邊城,自己卻悄悄歸國……

這怎麼看,怎麼都像是要隱瞞什麼消息。

陳慶之做過多年的禦史,最擅察言觀色、抽絲剝繭,知道其中必定有什麼緣故,現在當務之急,是回徐州去打探二皇子的下落。

然而二皇子秘密出發卻依舊遭到了埋伏,應當是徐州那邊有人泄露了行蹤,陳慶之不敢徐州那邊的人,擔心一到徐州就被“處理”,所以雖然心中有百般疑問,卻隻能悄悄藏起了徐之敬,又派出白袍騎的士卒向京中送信。

他的速度不可謂不快,然而皇帝那邊得到消息的速度更快,白袍騎的傳令兵在驛站喂馬時遇到了京中來的梁山伯和曹仲宗,得到了徐之敬的消息,立刻就到了鐘離,與陳慶之彙合。

蕭綜當日出城時帶的白袍騎是陳慶之留下的,人數雖不多,但在歸國隊伍裡卻是主力,是以當時遇襲,這幾百人作為頑強對抗的主力,幾乎已經死絕。

而最後逃出的王國護衛和屬臣,有的根本不認識徐州地形慌不擇路,有的驚懼回去後遭到懲罰而逃逸,等彭州接到消息派出人馬打探時,竟四處尋覓無蹤,根本沒有什麼可靠的消息帶出來。

如今被陳慶之小心藏起的徐之敬,倒成了唯一知情又可靠的當事人。

見來人是馬文才的好友“裴山”,又有皇帝親自下達的“便宜行事”的手令,徐之敬也知道現在最重要的蕭綜的安危,也不敢再有隱瞞,將蕭綜為何歸國的消息一一道來。

“你說陛下連發三封家信催促豫章王回國?”

曹仲宗心頭大跳。

“你可看到了信函?”

“臨陣脫逃乃是大罪,吾等若不是看到了信函,怎會聽從殿下的命令而不諫言?”徐之敬苦笑道,“而且豫章王府那時也派來了家人,說是東宮太子病重,陛下掛念殿下,殿下才在得到消息後決定立刻出發。”

梁山伯等人都不是蠢人,自然明白二皇子為什麼要急著回去了。

梁國沒有嫡後,立儲是“立長製”,太子要那時候病重去世,二皇子蕭綜就是“長子”,皇帝召二皇子歸國是名正言順,畢竟不可能把未來的儲君放在彭城這個隨時可能大戰的地方填缺口。

有這樣的原因,哪怕蕭綜再不甘心徐州已到手的功績,都要回國麵君的。

“太子前陣子雖然稱病不出,但並沒有凶險到這種地步。”

梁山伯是禦史,消息靈通,皺眉道:“隻是那時太子正因為壓勝之事被陛下申飭,東宮為了顧及太子的顏麵,又怕矛盾激化,才建議太子暫時休養一陣。若是太子身體有大礙,太醫院不可能那麼安靜。”

太子是儲君,一舉一動都受各方重視,不光皇帝生病了多方會打探,如果太醫院頻繁出入東宮,不可能沒有消息傳出來。

皇帝再怎麼心狠,也不會兒子要病死了也不派禦醫去治的,所以應當沒有什麼大礙。

“徐州現在是臨戰之地,陛下的家信不會走驛站傳達。”

曹仲宗則是從武將的角度分析此事,“殿下沒有領過軍,大概不知道陛下的習慣,如果前線在打仗,為了防止機要信件被劫,所有宮中發出的信件都是從軍中走的,驛官無權轉達。”

他話音剛落,陳慶之連忙點頭。

“確實如此。陛下給我寄來的私信,也走的是軍中的通路。何況徐州原本是魏國之地,驛使要千裡迢迢將信送來,不知有多少危險,更不會幾日之內連發數封,哪個驛站也不會有這麼多閒人。”

“難道那幾封陛下的家信有假?可陛下的字跡殿下再熟悉不過,況且落款還有陛下的私印……”

徐之敬精通醫術,可在這些事情上缺乏經驗,聽出話裡的意思後,竟硬生生打了個寒戰。

“有人設局謀害殿下?”

蕭衍文武雙絕,其書法更是出眾,朝中有不少大臣都曾拿皇帝的批閱過的奏折給自家兒女當字帖臨字,幾個皇子更是從小由蕭衍手把手提筆開蒙,若有人有意苦心模仿皇帝的字,要仿到不露痕跡並不難。

而私印這種東西,隻要有真的印記,要仿刻更是簡單,連字跡都刻意培養人去模仿了,哪裡會少了造印之人?

隻是二皇子不是蠢貨,若那封信不是通過京中驛站一層層送過來的,他絕不會如此輕易相信。

這背後設局之人不但能支使國中的驛站,更能買通二皇子信任的家仆,其勢力之大,讓人不寒而栗。

梁山伯和曹仲宗麵色沉重地對視了一眼,都明白此事已經不是那麼簡單的“遇襲”事件了,當即一邊令人護送徐之敬快馬前往建康,一邊向皇帝送信,要求徹查沿途驛站和那位家仆的底細。

徐之敬知道目前找到的活口隻有自己一人,也怕夜長夢多,當即也不墨跡,隨便收拾了點東西,趁消息還沒有傳開,便跟著幾個白袍騎的精銳騎兵一起回建康麵聖。

“如果是國內有人設局,那殿下未必是被魏人所擄,也有可能是做戲。”

連太子病危都出來了,這事明顯和儲位之爭有關,陳慶之心中憂慮蕭綜的安危,建議道:

“我認為最好是派出人馬,秘密地在徐州尋找這支人馬的蹤跡。能擊敗殿下護送的人馬,人數不會太少,絕不會毫無痕跡。而且殿下遇襲的地點與魏營之間有彭城阻隔,即使是魏國潰軍流落南邊,要返回魏國也要曲折前行,也許還能救回殿下。”

“怕隻怕……”

曹仲宗語意未儘。

陳慶之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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