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覆水難收(1 / 2)

祝英台順著馬文才指著的方向看去,角落陰影裡的半夏滿是不安但依舊倔強跪在那裡的身影頓時顯現了出來。

這內間頗大,作為就寢的地方,除了幾個五鬥櫃就隻有一架素屏風,祝英台也沒什麼心思布置,燈光照不見的地方黑洞洞的。

因為南方潮濕,內間睡臥的地方是依著最裡側的牆砌出的一方高出地麵的地台,這種臥台比尋常人家的矮小狹窄的臥榻更寬敞,甚至還能放置小幾在上麵讀書抄寫。

所以這裡的館主才能說出讓“兩人一舍”這樣的話,原因是這放置臥具的地台已經比很多寒門學子家的主房還大了,哪怕睡三個成年男人也是綽綽有餘。

這種房間的格局純粹為讀書而設,雖然都住了兩天了,可祝英台還是習慣不了這種空蕩,於是一到天黑就逼著自己睡覺,也不敢四處亂望,生怕自己腦補出哪個黑暗角落裡冒出個妖魔鬼怪來。

“半夏,你這是……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搞半天她之前睡不著,是因為自己看不見角落裡跪著一個人嗎?

一想到那副真正“背後靈”一般的場景,祝英台就打了個寒顫。

“主人,小的得在屋子裡伺候啊,萬一主人半夜起夜找不到小的怎麼辦?”

“我一般半夜不起夜,何況屏風後麵還有恭桶。”

她又不尿頻!

“那小的也得值夜啊,主人還從未跟其他人同居一室過呢,萬一……”

半夏雙手攥的死緊,在馬文才冷厲的眼神下哆哆嗦嗦欲言又止。

“萬一如何?我還能把英台兄怎麼了不成?”

馬文才對祝英台客氣,那是因為兩人門地相當,又是同窗同舍,對著這仆役之流,世家子弟的傲氣立刻顯露無疑。

“你家主人還沒下令,你便貿然擅闖主室,這便是祝家的規矩?若是在我家,沒下令便有人擅闖主人的屋子,早已經被拖下去了!”

半夏被訓斥得啞口無言,眼淚都要下來了,可還是緊抿著嘴唇死都不動。

祝英台知道這丫頭在想什麼,無非就是怕兩人同住又沒第三人在,以後毀了她的清譽。

可她也不想想,自己混在這麼多男人之中讀書,她又是自己的仆從,哪裡算得了作證的什麼證人,這麼做,隻會讓所有人以為是“做賊心虛”罷了。

從女扮男裝來這裡讀書的那一刻起,已經注定隻要消息走漏,“祝英台”就沒有聲譽可言。

即便如此,但她還是覺得對馬文才突如其來的冷厲有些不安,伸手拽了拽他的袖角,搖頭道:

“她也是初次跟我離家,關心則亂罷了,我讓她在外麵守著便是。”

“可是主人……”

半夏還欲再言。

“如果按你的說法,那我應該讓風雨雷電都進來值夜才是。”

馬文才輕飄飄一句話,頓時驚得半夏再不敢多言了。

一個是和一個男人同屋,一個是和五個男人同屋!

沒辦法,這身形略顯粗壯的小丫頭隻能選擇離開。

她一步三回頭,滿臉擔心的離開了內間,但那表情明顯是準備一夜不睡,一有不對的聲音就衝進來“護主”的樣子。

經曆了這好幾番波折,內室總算是安寧了下來,馬文才放下手中的燈盞,還未鑽入地上已經鋪好的床榻,又是一怔。

祝英台也怔住了。

就在那處睡臥的地台上,兩人鋪好的寢具之間,被人放上了一碗水。

大概是她出去找馬文才的時候,腦子不太靈光的半夏想不出什麼好避嫌的辦法,竟出了這麼讓人哭笑不得的昏招。

就連祝英台看著那碗水,都單手掩目不忍直視。

這麼古怪的行為放在一般人眼裡跟得了癔症也差不多了,可她的丫鬟不但做了,而且做的連她這個慣於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糊弄過去才好。

‘簡直是荒謬!’

馬文才心中譏笑著,眼神一片陰騭。

君子不欺暗室,那小侍女把他馬文才當成了什麼人?

霎時間,他的腦海裡又浮現出過去曾受到的那些羞辱。

“馬文才尋花問柳,欺男霸女,見色起意……”

回憶裡,那向著眾人描述之人說的繪聲繪色,似乎親眼所見。

“他啊,卑、鄙、齷、齪!”

感受到從馬文才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壓力,祝英台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做這種事來“限製”兩位身為上位者的士族,已經是僭越。

自己帶比較沒心眼的半夏出來,是出於好掩飾自己的考慮,但相對的,在人際交往中的風險也定然存在。

如果是過去,她大概會哈哈一句“小孩子不懂事你彆計較”,但在這時代,人們對於禮法和“上下尊卑”的維護幾乎已經刻到骨子裡,馬文才出身在這樣的環境裡,會有這樣的憤怒合情合理。

可還沒有適應這種尊卑的她,夾在中間就很尷尬了。

但很快的,這位新任室友就表現出了“體貼”的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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