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懷才不遇(1 / 2)

人人都愛馬文才 祈禱君 11425 字 2024-03-09

士人輕賤寒生,殊不知寒生自己也最為輕賤自己,若有出類拔萃之人,無需士族出手,往往寒門之前的內鬥,便把同樣出身的人才掐滅在其中。

因為寒門根本輸不起,彼之崛起,便是己之滅頂。

這樣的事情從古到今不知發生過多少,是以許多爬上高位掌管機要的寒門,反倒不願和同樣出身之人抱團,並非是他們攀龍附鳳,而是到了那個位置,誰也不想再一邊衝鋒陷陣,一邊腹背受敵。

到了那個位置,出身已經不是最大的問題,唯有真正交心之人,值得被托付後背,同生共死。

魯仁跟梁山伯有私怨,且這私怨還有人知曉,他在大眾廣庭之下的“指責”,便不能作為“義憤填膺”後的仗義執言,而要考慮背後是不是有公報私仇之嫌。

這是大部分人的立場,也是丙科生出於對梁山伯素來品性的支持,但依舊還是會有懷疑之人。

這些人心頭對梁山伯人品的懷疑和猜測,並不會如同祝英台一般立場明確,很多苦熬不得出頭的寒生都曾一邊羨慕梁山伯有那樣的本事,一邊又不免生出各種陰暗的想法。

“我比不過他,不是因為我不如他,是因為我不會做人。”

“他那樣攀炎附勢之人,遲早要被權貴拋棄,有什麼值得羨慕!”

“看不出他竟是這樣的人,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上次我被夫子訓斥還是他出聲維護的,我那時還在心裡謝他,現在想想,豈不是借我之事在夫子麵前為自己出頭?我這傻子,被彆人踩了還在心裡道謝!”

往日裡,眾人花團錦簇,人人都誇梁山伯如何如何好,即便是有這樣的想法,也隻能深埋在心理,絕不能說出來引人怒罵,更顯得自己氣性狹小。

可如今,這深藏在心裡的話被人在明麵上硬生生撕破臉皮,雖有祝英台相護之語,那些在陰暗中低訴了無數遍的聲音,還是不停地湧了上來,甚至在梁山伯吐血之時,硬生生生出爽快之感。

太過出類拔萃,便會有將彆人襯得像是傻子一樣的結果,傻子裡有誌氣的,便會設法迎頭趕上,那些趕不上的,就隻能等著出類拔萃的倒黴。

現在梁山伯真的倒黴了,他們卻不高興了。

因為梁山伯沒有被牆倒眾人推,反而接二連三的被人維護。

梁山伯心結太重又太過聰慧,這樣的人其實並不見得長壽,他一口血吐出,將屋子裡眾人嚇個半死,立刻就有許多人圍到了他身邊,擔心他的情勢。

這其中也包括離得最近的祝英台。

“你你你沒事吧!你彆嚇我!”

祝英台又想哭了。

“有沒有哪裡難受?你彆把那些話當回事啊!”

她記得曆史上梁山伯是抑鬱而終吐血而亡啊!

他不會有個動不動就吐血的毛病吧?

這時代可沒地方找輸血去!

豈料梁山伯吐出一口血來,原本鐵青的麵色倒漸漸恢複如常。他伸出手背擦去嘴邊的血漬,搖了搖頭道:

“方才一腔悲憤之情無處宣泄,被我硬生生壓下,後來情緒反複,吐出這口血後,心頭反倒舒暢了許多。”

還有這種事?

祝英台將信將疑地看著梁山伯,見他臉上確實有了血色,這才鬆了一口氣。

學官們雖然都是怕彆人惹事的人,卻不是傻子,他們是真正的朝廷官員,還屬於邊緣的那一種,如果今日真逼死了無辜的學生,他日仕途也到了儘頭。

但剛剛還說抓梁山伯去送官現在就說再看看,未免又顯得太過懦弱無能左右搖擺,再見同樣是事主之一的馬文才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心裡就有些憋悶。

是你這小子將我們都叫來的,叫來了倒好,站一旁看戲?

其中一人早就嫌他愛招惹麻煩,那學官看著馬文才哼了一聲:

“馬文才,都說你素來機敏,依你之見,這梁山伯應該如何處置?”

像他這種厭惡庶族之人,此時還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聽到學官問起馬文才,許多人心中“咯噔”一聲。

正如學官所想,這馬文才對庶人抱有偏見不是一天兩天,甚至還有人見過馬文才當麵給梁山伯臉色看,兩人私下關係不好,隻要馬文才一句無意間的誘導,就能讓梁山伯天差地彆。

畢竟梁山伯的嫌疑還沒有洗清,僅僅是吐血或魯仁和他有私怨,並不能作為他沒有做的直接證據。

見學官問到了自己頭上,原本抱劍而立的馬文才將手中的佩劍佩在了腰間,平靜地說:“我覺得梁山伯不是放蛇之人”

見學官露出意外的神情,馬文才繼續說道:“我揮劍斬那蛇時,梁山伯有刻意躲避的舉動,如果他知道那是無毒之蛇,完全不必擔心那蛇死而不僵。我將蛇斬成兩截,他立刻推開了祝英台,自己再緩緩退走,無論是想法還是行為,都和他剛剛為自己辯解之言相符。更何況……”

馬文才挑了挑眉。

“梁山伯現在不是和傅歧同住,我也曾住在他那裡,他斷然沒可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藏一條蛇。因為我在學舍養了一隻獵犬,如今就養在他們院裡,他身上要有蛇味,我那獵犬早已經吠了。”

“莫說是蛇,就是隻蚯蚓,也要給它刨出來。”

“原來如此……”

“梁山伯竟還和馬文才同住過嗎?以前沒聽說過啊……”

“那祝英台不是一個人住?為什麼好好不住在一起?”

聽到各種流言蜚語,祝英台欲言又止。

她沒想過馬文才還會為梁山伯辯解,畢竟他們曾經在她院子裡那般劇烈的爭執過,還有那隻狗……

那狗現在是養在傅歧那嗎?

等等,如果他一開始就知道梁山伯不是放蛇之人,為何不早早解釋?為何要讓梁山伯蒙受不白之冤後,被彆人問起才說?

祝英台的心思百轉千回,看向馬文才的表情也是錯綜複雜。

“我原本想著這事沒那麼簡單,果然有人急急忙忙自己跳出來。”

馬文才表情越發嫌惡,“會做出趁機落井下石之事的人,必定是心虛之人,這魯仁能說出‘你們那麼有錢’那樣的話,想必平時盯著彆人的‘錢’已經很久了。祝英台曾丟過不少東西,勞煩使君們帶人去魯仁和其他幾人同住的學舍查查,看看丟失的東西是不是在他們那裡。”

馬文才話音一落,魯仁的臉色白如金紙,連帶著好幾個學子也俱是膽戰心驚的表情。

學官們原本隻是想找個台階下來,無論是放是抓都有馬文才這個出頭鳥頂上,沒想到馬文才反將一軍,又將問題拋了回來。

“學官,一定要徹查真相,不能讓真正的小人逍遙法外!”

“學官大人,祝英台平日裡對我等友愛,若有幾個小人想要壞了我們所有人的名聲,那我們無法接受!”

“學官大人,去搜吧!”

“搜搜看!你看魯仁臉都白了,一定是心虛!”

那幾個學官正是要找“替罪羊”早日結案的,再見賀革對他們也點了點頭,便商議了一會兒,由兩三人帶著十來個自告奮勇的學子走了,要去他們住的地方徹底搜查。

一大早經曆此事,無論是學子還是學官們都有些疲累,賀革命人將梁山伯和魯仁幾人一視同仁控製了起來,在沒有得到最後結果前也沒有苛待。

但即便是如此,所有人都看得出魯仁和他的幾個舍友都表情不對,一直都在哆哆嗦嗦,滿臉慌張之色。

祝英台也累得夠嗆,被嚇得一驚一乍,見馬文才滿臉不耐地坐在一張案後,連忙過去道謝。

“剛剛謝謝你救了我。”

祝英台笑嘻嘻地說。

“我沒救你,我是砍了蛇。”

馬文才斜著眼睛瞟了她一眼。

“就你要上課?”

“是是是,你沒救我,那我就謝謝你砍了蛇!”

祝英台知道他的性子,依舊笑眯眯的。

“還要謝謝你還了梁山伯的清白。”

“我沒還他清白,現在偷你東西的人是不是放蛇的人,還不清楚。”馬文才淡淡道:“你也彆高興的太早,這世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咦?不是魯仁他們嗎?”

祝英台見魯仁依舊抖得像是篩麵粉的篩子,皺著臉說:“難道不是為了陷害梁山伯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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