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麼,現在主動權都在蘇家手裡。宋聞星拿出了檢測報告,蘇國安明知道有詐,沒有捏著鼻子認下來的道理。本就是想讓宋聞星吃個教訓,賠得血本無歸,又怎麼會在最後關頭放他一馬呢?
蘇國安雖然有時容易老好人,但知道彆人有心對自己不利,也並不會心慈手軟。
他跟蘇喬到底是親父子,軟和著的時候怎麼樣都好聲好氣,全然信任。要是真的翻了臉,那就有仇報仇,再沒有二話的。
宋聞星的笑容幾乎僵在臉上,明知道事情不對,卻隻能忍著,恍若不知一般。他勉強提起嘴角:“蘇伯父難道還不信我嗎?這批貨都進倉庫了,您難道想要臨時反悔麼?在商場上這麼多年,信譽兩個字有多重要,蘇伯父不會不知道吧。”
蘇國安笑了笑,並不作答。
宋聞星心裡急怒,還不敢翻臉。本來合同放在這裡,如果是正常生意,他不怕蘇家反悔,早就撂臉子走人了。可是偏偏自總台新聞播出之後,他手裡這批貨變成了不合格的,蘇家完全有正當理由反悔。
非但如此,他還得倒賠錢。
為了讓蘇家收下這批貨,宋聞星隻能乾坐在這裡,拿檢測報告說事。他自認低聲下氣,說儘了好話,可是蘇國安就是不爽快應允也不直接拒絕,仿佛刻意看他著急似的。
宋聞星口乾舌燥,幾乎維持不住青年才俊的風度,眼睛都要急紅了,神色不怎麼好看,隱隱透出點凶意。
蘇母眼神好,看了心頭一跳,趕忙胳膊往旁邊拐,悄聲對丈夫說:“你看看他那樣兒,彆給逼急了,鬨出什麼事兒來。”
“能有什麼事。”蘇父目光往側麵一瞥。“那不還有小駱呢,你瞧著宋聞星是有膽子招惹駱家?”
夫妻倆聲音極小,宋聞星自然半個字都沒聽見。
但他漸漸不耐煩起來,得不到肯定的答複,便十分焦躁。
沉默數秒,宋聞星道:“小羽,你幫我勸勸蘇伯父。我們兩家是世交,何必鬨得這麼難看?檢測報告我都帶來了,不會有假的。”
一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半天沒說話的蘇羽。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神色鬱鬱,盯著地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蘇國安的目光凝在大兒子臉上,試圖從那張熟悉的年輕麵孔上看出一點什麼頭緒來,卻又回避似的往旁邊偏移了視線。
蘇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轉頭看看丈夫和小兒子,最終作罷。
寂靜中,蘇喬首先開口了。
“哥哥,宋先生跟你說話呢。”蘇喬說。“你覺得檢測報告有問題還是沒問題啊?”
所有人:“……”
蘇母看了小兒子一眼,心裡無奈:這話是怎麼問的,讓小羽回答什麼才好?是與不是都不好說,簡直左右為難。
平時都說她這個小兒子性格軟,又天真,可傻到底是不傻的。
蘇羽抬眼,視線在檢測報告上停留了數秒。他心裡拿不定主意。
檢測報告是有問題還是沒有問題?這都不需要動腦子去想,肯定是有問題的。但他的回答,與其說是關係到檢測報告,不如說是關係到他自己。
雖然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可宋聞星手裡那批貨不合格的事情明顯已經被爸媽知道了。蘇羽想。他們在這個關頭問自己的意見,是不是代表著對他也產生了懷疑?
問題是蘇喬問的。他默默思考。蘇喬……
一想到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名義上的弟弟,蘇羽就感到一陣莫名的情緒充塞了他整個胸腔。
嫉妒又不甘,恐懼又怨憤。
驟然間,腦海裡閃過剛才蘇國安說的一句話。
“我覺得啾啾說得有道理。”
這幾個字反反複複,不斷地在他耳邊回響。
蘇喬第一次對公司的事情產生興趣,他就說了那麼一句話而已——
他說得有道理?
那要是往後蘇喬想插手彆的事情怎麼辦?自己是不是隻能在一邊看著,把所有的東西再交還給蘇喬?
可是憑什麼呢?就憑他是……親生的。
蘇羽不自覺地笑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明白似的:因為是親生的,所以蘇喬可以不必優秀,隻需要快快樂樂地做他的小廢物就好了。一切事情都有長輩為他打理妥當,他沒有嫉妒,沒有恐懼,一路充滿陽光地長大了。
襯得自己像個肮臟、卑劣、陰暗的影子。
同樣也因為是親生的,自己努力才能擁有的一切,蘇喬可以隨時奪走。
父母對他的愛是不牢靠的,他們永遠有一個親生的兒子,占據了優先位。
沒有血緣作為聯係的紐帶,親情不過是口頭上說說罷了。有什麼能比握在手裡的金錢更有保障呢?
他得不到愛,但一定要得到家產。
蘇羽仔細權衡,最終看向宋聞星,臉上一副悲哀的神色:“你騙我?檢測報告是有問題的對不對?”
宋聞星:“……”
宋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