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聿放下水桶,頷首道:“好看。”
薑念抿嘴笑了下,轉過身輕快的走到井邊:“我先洗漱了,咱們吃過飯就去市裡,儘量早去早回。”
自從昨天從馮梅嘴裡打探到宋團長可能要升職調走的事後,薑念心裡就開始盤算起後麵的事,宋團長一
走,陸聿的調令也快了,隻是不知道他會被調到哪座城市?
吃過早飯,陸聿把鍋碗洗了,兩人出發離開部隊,路過的軍嫂看到薑念時,都忍不住愣了一下,畢竟今天的薑念和以往截然不同,薑念也笑眯眯的跟軍嫂們打招呼。
陸聿低頭看了眼臉上都是笑意的薑念,又想起他第一次帶薑念來部隊時,她抱著小布兜,低著頭,沉悶少話,見了人就躲,他希望眼前這個薑念永遠都是現在這副模樣。
兩人走出部隊,看到了迎麵走來的陳芳和孫瑩,陸聿頷首打招呼:“陳嫂子。”
沒理孫瑩。
孫瑩抿緊唇,目光一直落在陸聿身上,恨不得眼珠子都粘過來。
薑念:……
她也跟陳芳打了個招呼:“陳嫂子。”
“你們乾啥去?”
陳芳看向薑念,對於上次誤會薑念和宋白的事也挺內疚的,見薑念今天的打扮和平時不一樣,眼睛亮了一下,笑道:“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看著可真漂亮。”
薑念抿嘴笑了下,和陳芳客氣。
孫瑩看到陸聿眉眼間的冷冽,終於收回目光看向旁邊的薑念,在看到她的穿衣打扮後,臉色倏然變了下,眼底的嫉妒翻湧的險些壓不住,她冷著臉沒搭理薑念,徑直朝部隊裡走去。
陳芳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給兩人打了招呼就追過去。
等人走後,薑念抬頭看了眼陸聿,語氣裡帶了點酸氣:“孫瑩的眼珠子都快鑲你身上了。”
陸聿:……
薑念說完就走了,陸聿緊追在後麵,低頭看著薑念輕抿的唇畔,低沉的嗓音裹挾著笑意:“不用在意她。”
“哦。”
薑念悶著頭,她知道這事也賴不上陸聿。
現在的陸聿和孫瑩已經是兩條線上的人了,但想到書裡麵陸聿和孫瑩的劇情,薑念還是忍不住反酸水,她輕呼了口氣,剛跑到大巴車站牌那,臉頰驀地一熱。
薑念愣了一下,轉頭就看見陸聿規規矩矩的站在她旁邊,頎長挺拔的身姿站的筆直,冷俊的麵孔也透著幾分威嚴,和之前在屋裡幾欲瘋狂的模樣完全不一樣,剛才要不是臉頰上的溫熱和站在旁邊的陸聿,她都懷疑親她的人不是陸聿了。
今天車上的人少,薑念本來想坐在靠前的位置,卻被陸聿帶著坐在後排的兩個位置,陸聿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邊上,等車子開動後,薑念搭在腿上的手被一隻大手握住。
男人擠開她的指縫,嚴絲縫合的扣緊她的手壓在她懷裡的小布兜下麵。
薑念:……
她發現陸聿在外麵,和在家隻有他們兩人時的模樣截然不同。
車子開了四個小時抵達市裡,陸聿的指腹在薑念手背上不舍的摩挲了下,啞著聲音道:“下車。”
他們先去國營飯店吃了午飯,然後才去繡莊,走到繡莊外的時候,陸聿對她說:“我在外麵等你。”
薑念點頭:“嗯。”
她挎著小布
兜推開門走進去(),聽見張笑帶著鼻音的聲音:您好?()?[(),請——咦,薑姐!”
張笑高興的走出櫃台:“薑姐,你怎麼來了?”
薑念笑道:“來交繡圖。”
繡莊裡隻有張笑一個人,薑念問:“其她人呢?”
張笑說:“都在宿舍吃飯,一會就來了。”
薑念見張笑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於是坐在靠窗的板凳上,她扭頭看了眼窗戶外麵,陸聿站在外麵,從她的角度隻能看到陸聿筆直的背影。
薑念看向對麵的張曉:“是不是受委屈了?”
張笑眼睛又紅了:“沒事了,我再忍一個月就好了。”
薑念愣了下:“為什麼是一個月?”
張笑吸了吸鼻子,臉上終於露出笑了:“朱俊昨天給我打電話,說結婚報告申請批下來了,等我娘和他娘過來,我們就辦結婚的事,到時候就不在繡莊待了。”
薑念笑道:“恭喜。”
和張笑聊了一會,繡莊裡進來了幾個人,走在前麵的是個中年女人,齊耳短發,身後跟著一個紮著辮子的女人,兩人進來後,翟佩佩和盧小靜也來了,她們說了會話後,見新主任彭銀的臉色不好看,就都去了隔間。
彭銀身邊的女人叫石麗,是彭銀的侄女,葛姐和張笑都說過。
薑念算著時間,葛姐電話裡說港城老板會在下午過來,她打開繡圖放在桌上,果真跟葛姐說的一樣,彭銀拉著臉,指著這裡針法不對,那裡針腳不平,手指在上麵按著,說這種繡圖看著雖然好,但瑕疵太多,港城老板不會看上的,讓她拿回去改。
張笑擔心的看著薑念,一旁的石麗手裡拿著繡棚,說道:“聽上一任主任說,這副繡圖你能分一百塊錢?就你這繡功,一百塊錢拿在手裡不心虛嗎?”
薑念抬眼看石麗,反諷道:“我能分的到一百塊,你能嗎?”
“薑念同誌!”
彭銀冷著臉繼續說:“你這幅繡圖問題的確很大,必須要修改,配色也不對,把這副繡圖交給港城老板,不僅會被港城老板退回來,還可能會影響國營繡莊和港城的繼續合作。”
彭銀說的話都被葛梅之前提醒過她的一一應驗了。
薑念氣勢絲毫不弱,看了眼一旁看好戲的石麗,在她手裡的繡圖上撇了一眼:“我這副繡圖不行,她那個呢?配色不搭,前後針腳不平,就她這個繡功連張笑都不如,我很好奇彭主任為什麼要把這個人留在國營繡莊裡?你們是親戚?所以想把張笑擠兌走,讓這個說話做事都缺根筋的女人站在櫃台接待顧客?”
看著彭主任和石麗鐵青的臉,薑念乘勢壓住彭銀的話茬:“國營繡莊不是你的私有權,你拿權擠兌員工,想要留下自己的人,這事就算是捅到領導那,領導也得給個說法,彭主任就覺得自己是主任,所以在國營繡莊可以一手遮天了嗎?!”
“你滿口胡言!少給我頭上亂扣帽子,誰說我們是親戚了?”
彭銀臉色難看,是真沒想到葛梅欣
() 賞的這個女繡娘嘴皮子這麼利索,說的話一道一道的。
石麗原本還在生氣薑念說她繡功不如張笑的事,再一聽她說起國營繡莊這些,一下子噤聲了。
薑念淡定自若的笑了下:“你不承認沒關係,有沒有親戚關係,領導們一查就知道了。”
彭銀氣道:“我在跟你說繡圖的事,你彆跟我扯其他的事。”
薑念道:“我就再多說一句,不管你愛不愛聽,你知道你和葛主任最大的區彆在哪嗎?”
沒等彭銀開口,薑念再一次堵住她的嘴:“葛主任做事周到,會給每個員工體麵,就算是親戚,也能做到一視同仁,更不會頂著主任的權拿喬,張笑在這裡,彭主任你說一說,她哪裡沒做好?是招待顧客不好還是介紹繡圖不好?還有衛生打掃的不滿意?她拿的工資對不對得起自己的工作?”
薑念瞥了眼石麗:“請問彭主任,這個人待在繡莊,每天都在做什麼?繡圖?就她這個繡功是丟繡莊的臉,打掃衛生她做了嗎?她有哪一樣本事能留在繡莊?你真以為繡莊裡的人畏懼你主任身份,不敢去領導那告你以權謀私嗎?”
要不是張笑剛剛把繡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告訴她,她還真不會了解這麼清楚。
這會彭銀和石麗被堵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薑念笑了笑,話鋒一轉:“我知道彭主任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就是那個開刀的,也能理解彭主任的心思,但一碼歸一碼,你口口聲聲說我繡圖有好幾處瑕疵,那不如咱們就等港城老板過來,讓港城老板看過繡圖後再說。”
彭銀沒想到薑念會點出她的心思。
沒錯,她來繡莊之前就聽領導和葛梅說著薑念這個名字,她繡功好,繡圖也是千裡挑一的,尤其這次繡莊和港城那邊談的大單子都是因為薑念的原因,所以她才想著給薑念來一個下馬威,壓一壓她的威風,省的她借著自己繡功的本事在她麵前拿喬。
結果沒想到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石麗是她侄女,她藏著私心,張笑也不太會刺繡,有她沒她都一樣,還不如把她擠兌走,讓石麗接替張笑的工作,至於薑念她可沒膽子把人趕走,就是想耍耍威風。
翟佩佩和盧小靜躲在隔簾後麵,彭銀和石麗背對著她們,兩人朝薑念豎了個大拇指,就連站在櫃台那的張笑也露出笑容,薑念看了眼她們沒回應。
“你把繡圖留下先回去吧,等港城老板過來,看過沒問題了我再聯係你。”
彭銀的話剛說完,繡莊就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正是領導,另外兩個女同誌薑念沒見過,但看她們的穿著打扮,應該是港城老板無疑了。
“王主任。”
彭銀臉色變了下,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她看了眼桌子上的繡圖,尷尬的走過去,王主任點了下頭,看到站起身的薑念,笑道:“薑同誌。”
薑念笑道:“王主任。”
之前葛梅帶她見過王主任。
石麗站到邊上大氣不敢喘一聲,張笑很有眼色的過來
給幾個人搬凳子倒水,王主任給兩個港城來的人介紹:“鄧同誌,這就是國營繡莊的薑同誌,今天碰巧了,你們見上麵了。”
彭銀在看到港城老板看向旁邊桌子上的繡圖時,臉色有些難看尷尬。
“薑同誌。”
卷燙著頭發的女人和葛梅年紀差不多,臉上是精致的妝容,身上的穿著和這邊有著很大的出入,她朝薑念伸出手,笑道:“我叫鄧珂,你可以叫我鄧同誌,鄧姐也行。”
她又介紹旁邊的女人:“她叫夏禾,我的助理。”
薑念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伸出手舉止大方的同鄧珂握手:“我叫薑念,鄧姐可以叫我小薑同誌。”
隔著一扇玻璃,陸聿站在外麵的電線杆下,轉頭看了眼裡麵。
薑念無論是氣質或是舉止,此刻的她與之前的那個薑念完全不同,陸聿發現她一旦涉及到繡圖的工作,身上就會露出平時從未有過的棱角。
她身上就像是披了一層霧,陸聿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那層迷霧撥開,窺探到她的秘密。
“王主任,鄧同誌,先喝水。”
彭主任想插個話進去,鄧珂淡聲道:“謝謝,我不渴。”
她低頭看著桌上的繡圖,伸手輕撫著,眼裡漸漸露出欣賞,抬頭看薑念:“小薑同誌,你的繡功還是那麼棒。”
鄧斐說話帶著點口音,薑念笑道:“鄧姐再看看,有哪裡覺得不滿意的,我能修改。”
說這話時,掃了眼王主任旁邊的彭銀,彭英臉色僵了一下,沒敢說話。
鄧珂笑道:“很滿意,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繡功如此了得,先前聽葛梅說你還年輕,我一直想見見你,上次來的時候太匆忙了也沒見上,今日一見,和葛梅說的一樣,很年輕,漂亮,繡功也是難得的。”
薑念臉上沒有露出被誇讚後的靦腆和害羞,而是大大方方的回應:“謝謝鄧姐誇獎。”
王主任對薑念的反應也很讚賞,覺得葛梅沒有看錯人,給她們繡莊留下這麼一個寶貝,自從國營繡莊和鄧珂合作後,盈利也比往年多了一些,如果能繼續保持下去,她乾出業績,保不齊過兩年還能往上升。
幾個人坐著聊了一會,彭銀的心一直是忐忑的,她生怕薑念當著王主任和鄧同誌的麵把她前麵說的話攤到桌麵上,要是薑念真說出來了,王主任肯定會生氣她差點搞砸了和港城這邊的合作,那她剛坐下的主任位置也有些懸。
彭銀頭上都出了點汗,王主任扭頭看她一眼:“你很熱嗎?”
彭銀看了眼和鄧同誌說話的薑念,僵硬的笑了笑:“是有點熱。”
鄧珂這次過來,又帶了三幅繡圖,而且都是大尺寸的,有一副是山水圖,說是要在兩個月內繡完,這幅繡圖要作為一份賀禮送給港城有頭有臉的長者,薑念從鄧珂的話裡聽出一個信息,這副山水繡圖可能會在港城被更多的人知曉,一旦把她的名聲打出去,不論她將來去哪裡,隻要是薑念這個名字,手藝,在哪一個市區的國營繡莊都會有人搶著要。
薑念看到鄧珂眼裡的讚賞(),笑道:鄧姐放心?[((),這副繡圖我會親自繡,會在交工時間內完成繡圖。”
鄧珂笑道:“我相信你。”
王主任也是個老油條了,自然聽得出裡麵的玄機,在送走鄧珂和秘書夏禾後,又返身回來,彭銀看到去而複返的王主任,頭皮跟著一麻,王主任進來沒看她,而是和薑念說了一會話,看那高興的模樣,就跟薑念是個招財寶一樣。
不過幾個人心裡都清楚,薑念還真是國營繡莊的招牌。
如果薑念不在繡莊了,港城老板估計也不會再跟這片市區的國營繡莊合作了,繡莊盈利好,跟王主任在職的業績掛鉤,對她升職也有很大的關係,可不得好好把薑念哄著嗎。
一直等王主任走後,薑念都沒說剛才的事,彭銀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這把火沒燒對地方,不僅沒震懾住人,還給自己惹一身腥,她看著薑念,還是問出來了:“你剛才為什麼沒說出來,隻要你說出來,我就會被王主任批評做檢討。”
往嚴重了說,搞不好會被撤去主任的職位。
薑念臉上掛著笑,眼裡卻是涼的:“我剛才說了,彭主任隻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我也理解,但是我不把這件事攤到桌麵上,還是想賣彭主任一個人情。”
彭銀皺眉,不知道她什麼意思,但見到薑念看向石麗時,彭銀瞬間懂了。
薑念說:“我理解彭主任想幫助親戚的心,但彭主任捫心自問,張笑和石麗比起來,誰更適合這份工作?我也不是用自己的繡功在您這拿喬,彭主任也想想,哪頭輕哪頭重?”
薑念笑看著彭銀,彭銀氣的一梗,她要是再聽不明白薑念的話,那她就白混這些年了,要是她非要留著石麗,擠兌走張笑,那她今天指責繡圖的事也會傳到王主任的耳朵裡,到時候彆說石麗了,她也得走人。
薑念把圖紙裝進布兜裡,對彭銀說:“繡布和絲線還要麻煩彭主任給我送過來,對了,還有我這次繡圖的酬勞,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朝翟佩佩,盧小靜和張笑打了個招呼,三個人衝她直豎大拇指。
她推門走出繡莊,看到路邊的陸聿,男人見她出來,朝她走來:“忙完了?”
薑念輕輕點頭:“嗯,我們回去吧。”
“等會回去,先去辦個事。”
薑念抬頭看著比她高出不少的陸聿,好奇問道:“什麼事?”
兩人走在路邊,陸聿輕咳一聲,伸手牽起薑念的手:“去照相。”
照相??
薑念低頭看了眼被陸聿緊緊牽住的手,抿著唇低笑。
這個年代的照相館很簡陋,相機也是那種老式的。
兩個人走進照相館裡,裡麵是個長著絡腮胡帶著眼鏡的男人,脖子上掛著相間,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聽見開門的動靜,男人起身笑道:“兩位同誌,拍照嗎?”
陸聿頷首,絡腮胡男人問了拍什麼照片的時候,陸聿隻道:“二人照。”
薑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