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剛剛已經哄著悠依那孩子去餐廳吃小蛋糕了,而接下來所要對那維萊特說的話,也是糾結了很久才做的決議。
“那維萊特,其實她在晚上的時候,會在夢中無意識的哭。”
“……我的睡眠有時候會比較淺,因為身為神明是需要操心國事子民,這是沒有辦法的啦,然後我就聽到了她那邊的房間傳來的聲音。”
那維萊特微微蹙起眉頭,道了聲明白了,實際在心裡想的卻是,她是否是因為在過去遭遇了不幸,所以才會因為刺激而失憶,又在夜間的夢境裡,無意識的哭泣?
然後他發現芙寧娜還沒有離開,而是在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他。
“芙寧娜女士,稍後我會去委托醫師去查看她夜間夢魘的情況。”那維萊特被她的目光看的有些猶豫,於是他問道:“你還有什麼想與我說的麼?”
“嗯嗯,有啊。”芙寧娜點點頭:“悠依她,一直以來對你的稱呼都是媽咪,她也把你當成媽媽,是吧。”
“嗯……這一點,我並不否認,興許是我與她失憶之前的母親有什麼相似之處吧?”
“咳,其實我的意思是……”芙寧娜斟酌了一會兒遣詞造句,然後一臉糾結的說道:“你呀,要不要身為媽媽夜晚在她睡前哄哄她,不是有那種在母親的安撫之下孩子就能得以安眠的說法嗎?”
聽完了這個說法,那維萊特的大腦再度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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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楓丹人都認為,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先生定然是一位鐵血法官,不近人情的存在。
但是也隻有關係與他相近一些的人才會知道,那維萊特先生,其實是那種隻要你拜托了他什麼拋開楓丹庭政務以外的事情,他就會力所能及的嘗試去做的人。
總而言之,就是不太擅長拒絕。
數百年來,他觀察著人類,融入著人類,正義的裁決與審判著一場又一場的案件,看著世間百態,原本以為自己的生活就會如此平靜無波瀾的渡過著,但是他的生活平穩的步調,卻在遇到了這個孩子以後被驟然打破了。
悠依的性格是毋庸置疑的好,她乖巧,安靜,溫和,笑容像春日的暖陽一樣溫暖,卻也時常會說出一些讓人抓不住頭緒的話語。
他最終還是同意了芙寧娜的請求,在處理完了政務之後去了一趟倆個女孩的住所。
她們還沒有睡,正在一起玩最近風靡起來的,從須彌傳過來的名為七聖召喚的紙牌遊戲。
那維萊特來到門口的時候,正好聽到了芙寧娜悲痛欲絕的聲音:“可,可惡,這回又輸了嗎?真不愧是小悠依,在這麼小的年紀就擁有了比肩神明的力量。”
“芙寧娜姐姐,剛剛的可以不算,你可以再擲一次骰子哦。”
“啊咳咳,這怎麼好意思呢,但是剛剛那一下確實是我的骰子沒有擲的太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的接受你的提議,再擲一次……”
那維萊特:“……”
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是為了芙寧娜女士的話,還是她和這麼小的孩子打牌都要悔棋的操作。
他禮貌的敲響了房門,而屋內響起來了稀裡嘩啦凳子和骰子被碰倒的聲響。
“啊,啊哈哈哈,那維萊特先生,您已經前來拜訪了啊,這可真是出在我的意料之外,您是什麼時候就來的哈哈哈……”
為那維萊特開了門的芙寧娜,展露了一副左顧右盼假裝自己很忙的心虛狀態,而那維萊特掃了一眼,發現她身後的女孩正在乖乖的把她剛剛碰倒的板凳扶起,然後吭哧吭哧的將灑落的骰子放進盒子裡麵。
“從,‘可,可惡,又輸了嗎’那個時候開始。”那維萊特毫無感情的複述了一遍芙寧娜方才的話語。
芙寧娜:那不是從頭到尾都聽到了嗎!
“等,稍微等等,聽我解釋。”芙寧娜清了清嗓子:“身為神明才不會時常乾這種悔棋的事情……我的意思不是我剛剛也在悔棋……”
那維萊特此刻已經走到了女孩的麵前,他俯身,手掌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眼裡當真流露了一些慈愛之色:“晚上好,悠依。”
“晚上好,那維媽咪。”
女孩穿著一襲長至腳踝的月白色睡袍,她先是把七聖召喚的卡牌和骰子碼放的整整齊齊,又噠噠噠跑去為那維萊特搬來了椅子,做好一切以後又仰著頭等待他誇獎的期待模樣。
“悠依,好孩子。”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先生溫和的說道。
芙寧娜鼓起了嘴巴:“喂,喂,你這家夥,好歹聽一下上司說話啊。”
那維萊特隨即提起了手中的袋子:“這是蛋糕店今日的新品,往裡麵摻雜了泡泡橘的汁水中和奶油一味的香甜,下班時,偶然聽到了宣傳詞就帶了一些回來。”
芙寧娜:“那維萊特,你絕對是整個楓丹曆史上最棒的審判官,本神明認可你哦!”
那維萊特:“……”
夜晚就這樣安逸祥和的過去了,大家一起用完了甜品當作睡前的小小放縱,芙寧娜還在那邊繪聲繪色的說道:“其實,我敢保證那絕對不是我的問題,是因為悠依她的七聖召喚技術簡直出神入化,可以比肩神明,我敢保證,那維萊特你如果和她來上一局的話,結果也肯定會是被殺到潰不成軍——”
悠依沒有接下話茬,因為她已經將腦袋枕在那維萊特的膝蓋上,呼吸均勻的睡了過去。
那維萊特抬手為她撥正垂落在臉頰的頭發,又將自己外套的大衣解下,為她細心的裹上。
芙寧娜:……果然不是錯覺,那家夥現在周身上下都閃爍著母性的光輝啊喂。
將小小一片輕的像羽毛的女孩打橫抱起
時,那維萊特有些不確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什麼?”
“沒什麼。”後者趕緊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她可不敢真的把此刻的內心所想說出來,誒嘿。
那維萊特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他確認了一下懷中的女孩確實睡的很沉,便開口道:“如此,我就先送她回去房間。”
……
悠依在現在睡的很沉,像是無論有多大的動靜也不能將她喚醒,那維萊特抬手輕輕將她放在床上,而就在為她蓋好被子的一瞬間,他看到了那個孩子肉眼可見的抽搐,顫抖,還有洶湧而下的淚水。
這大概就是芙寧娜女士所說過的,她夜晚的夢魘。
女孩的麵色蒼白,她在夢境中透露出稀碎的囈語,喃喃道:“求您……”
“大人,不要,不要殺掉我……”
“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你才會……”
那維萊特趕緊俯身,用名貴的手帕為她擦拭淚水,他羈定的重複道:“不是你的錯。”
“這不是你的錯,悠依。”
那麼,究竟是什麼人,居然會對這樣幼小到讓人憐惜的孩子下此毒手,致使她在失憶之後,仍然活在對死亡的恐懼還有揮之不散的陰影之中呢?
他在最後乾脆重新將這孩子抱起,輕輕拍撫脊背,直到她從夢魘的恐懼之中逐漸緩過神來,眼角仍然掛著還未乾涸的淚滴。
人形的龍族與人類最直觀的區彆,也許就是龍不需要像人類那般,日日都需要休息與睡眠。
直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在悠依現在的房間裡,女孩緩緩的睜開眼睛,看清楚了麵前的身影中時,才反應過來,那維萊特其實已經在她的身邊守了一整夜。
“對,對不起!”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整個身體都彈起來,像受驚了的小兔子一般倉皇失措的道歉:“抱歉,我,我害您沒有休息,我……”
“不必道歉。”那維萊特溫和的笑了笑,製止她從床上彈起來鞠躬的動作,接著又說道:“昨天晚上已經吃過了甜品,早餐就隻能擇取一些正常的食物了,那麼,剛剛出爐的鬆餅配上熱牛奶,作為你和芙琳娜女士的餐食,可以嗎?”
悠依眼淚汪汪:“媽……媽咪……”
雖然這個稱呼放在現在實在是有些出戲,但是那維萊特還是無奈的接受了,他又抬起手揉了揉女孩的腦袋,晨曦的照耀下,他的頭發仍然是梳的一絲不苟,他的眼眸莊重。
“悠依。”
“是!”
他歎息了一聲,隨即笑了。
身為至高審判官的那維萊特不經常笑,但是此刻他正沐浴在陽光中朝著麵前的女孩微笑。
“已經不用害怕了。”他說道:“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危險都不會再度侵襲你。”
“……”女孩微微愣了愣,然後她垂下眸,攥緊被角,從喉嚨裡麵發出了輕微的一聲:“好。”
隸屬於楓丹最高審判官予以各國的信件很快便以極快的速度投遞了出去,隻是如
今名為稻妻的國度早已經長年累月被雷暴籠罩,想要寄出信件並不是一件多麼簡單的事情,而璃月七星的日常任務堆積如山,即便是將楓丹來訪的信件按照最高禮儀加入快速通道加速處理,也需要耗費好一段時日。
寄往須彌的信件投入教令院之後就沒有了聲息,因為那裡如今的掌權者,大賢者並不是一位熱衷於敬仰神明,並且相當傲慢的人,蒙德的郵差就如同那個與風一般自由的國度一般悠哉與緩慢。
最後,說到底,最快抵達到並且被人打開查閱的那封信件,居然是那維萊特為了保底寫給至冬國的。
今日的至冬正籠罩在極寒與永夜之中,比起極晝而言,永夜的愚人眾總部的氣氛很明顯變的更加壓抑與寒冷。
愚人眾的下屬們都戰戰兢兢的小心行事,生怕自己有什麼不夠禮貌的舉措,讓這裡尊貴的執行官大人們不悅。
而就在總部的門口,兩個下屬因為行動匆忙而一起相撞,散落了一地的信件,而他們的第一反應就是責備對方。
“天啊,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其中一人去揪對方的衣領:“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公雞大人一定會把我殺了的。”
另一個人不甘示弱:“哈,明明是你剛剛走路沒有看路,彆耽誤富人大人的事情,給我放手。”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從他們身側響起:“這就是愚人眾應該具有的教養嗎?”
二人渾身一僵,然後相當同步的一齊低下頭趴俯在地,顫抖著表達著自己的忠誠,異口同聲道:“不,不是的,散兵大人!”
“我們沒有讓您不愉的意思!我們這就收拾,這就……”
散兵對於他們而言是一個能與博士大人叫班的形象,雖然他並沒有對下屬做過什麼實質性嚴苛的事情,卻沒有人敢去質疑他的實力。
麵對忠誠到了諂媚的二人,散兵微微蹙了蹙眉,也並沒有多加責罰,隻是毒舌道:“那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這些文件又不會自己飛起來幫你們歸納整理好。”
他們趕緊忙不迭的把信件文件往自己懷裡扒拉,越忙越出錯。
散兵看不得蠢人,他嘖了一聲,先抬手拾起了恰好掉落在自己手中的信件。
【楓丹庭最高審判官那維萊特親啟。】
任何一個愚人眾執行官都有查閱這些外使來信的權利,興許是今日心血來潮的緣故,他有些不在意的打開了這封信。
簡單瞄了一眼,字還不錯,可以稱得上一句賞心悅目。
可是,原本還在好奇這位至高審判官究竟會帶來怎樣的信件,卻沒成想隻是一封幫助少女的尋親信。
能夠為了一個孩子的尋親就往各國的大人物這裡寫信,那位那維萊特先生還真是一個公式書意義上的老好人。
散兵原本還在心中有些不以為意的淡淡感歎著,隻是下一秒鐘,信件中的那個姓名就讓他瞳孔收縮,一瞬間攥緊了信封也毫無意識。
“散兵大人,那個其實是已經被公雞大人查閱過的信件,說實話我們一開始還以為是來自楓丹的外交文件,結果隻是個幫小女孩尋親的信件,居然如此興師動眾,真的是有點耍人啊。”
【“那是一位喪失了一切有關過去的記憶的女孩。”】
“我記得那個女孩的名字好像是……”
【“名為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