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81章 至少穿件衣吧大人(2 / 2)

直到今日,他才感覺公子是重新活過來了。

隻望公主憐憫,今後,可再彆讓公子遇到什麼波折了吧。

這廂公主起駕,正院那邊梅父來到客廳,梅二爺梅穆雲起身向兄長一揖。

他是為那一巴掌來賠禮的,氣頭上動了手,過後又心疼。梅父按著二弟的肩膀讓他坐下,“石根見外了,值當什麼的,叔叔教訓侄兒,應當應分。”

梅穆雲望了望大哥的臉色,沉吟著問,“昨天晚上……公主和長生,怎麼個章程?”

大長公主被梅大公子屋裡的密室關了一宿,這動靜都傳到西園去了,梅父麵上淡淡,擺了下手,“無妨,他心裡有譜。”

“那長生今後?”

整個梅府中,最希望梅鶴庭前程遠大的,不是萬事看淡的明麵掌家人梅老爺,恰恰是這位嗜書愛才的二老爺。他呷一口下人送上的明前龍井,斟酌著道:

“陛下先任長生為汝州科舉主考,又給長生派下這樁差事,明擺著是準備擢他入內閣的,若與公主殿下有糾葛……”

梅父道:“自己選的路,該知道難易。顛躓過一回,再走不到底,便是他沒造化。”

梅穆雲聽他這麼說,也便不問了。有時候真羨慕長兄這份超塵的豁達,當年接到宮裡的旨意,要鶴庭尚主,他這親爹沒怎樣,自己當叔叔的急得跳腳,差點乘船上京想到禦前去拒辭。

這一道旨意降下,無異於廢了侄兒前十七前的苦讀,也斷了他後半生的仕途。

所以他心裡一直對長公主有種怨懟,她想招誰為駙馬不行,非得選了帝師白泱最得意的關門弟子,江左最少年俊采的才郎?今年夏聽說二人離分,闔府悶悶,梅穆雲卻反而覺得是件好事。

不過昨日,他看見一向清斂蘊藉的長生用那種、那種描摹不清的眼神注視公主,心神劇蕩,才知往常自己想岔了。

而公主殿下那番出人意表的言論,錚錚公義,也著實令他對這女子刮目相看。

罷,後生自有後生的感情路走,這個他管不到。不過梅氏學政這一塊,梅穆雲仍不能認同侄兒的意見。

“那些絲啊綢的我不管,但長生要將梅家最有造化的那些個讀書種子,送往西北蠻陋之地,大哥,此事我斷不鬆口。

“莫與我講大義,我注了一輩子的《春秋繁錄》,什麼道理不明白,隻是由近方及遠,由親而至仁,大哥信任我,將梅氏賴以傳家的授業承教一途交我,我首先要保證,梅家的根基穩固並壯大,才能去考慮天下的桃李春風。長生他這是在自毀長城!我雖疼他,也不能眼看著。”

梅父夷然啟唇,梅二爺說到激動處,搶先道:“大哥莫再說什麼隨他去闖的話,您要麼出麵勸勸他,要麼幫他說服小弟,究竟將事擰成一頭。長生是您的親兒子,您也多少操點心吧!”

梅父張開的嘴又閉上了,庭外假山石前的楓色正紅,旁邊塘裡卻積了滿池落葉。他靜望一陣,說道:

“叫我說,我說什麼。你疼他,猶質疑他,老三不疼他,明裡暗裡不遺餘力對付他,宗中族老,個個難纏。”

梅穆雲目光微顫,又聽兄長自語似的道,“金陵王氏與臨安明氏當年烈火烹油,何等熏灼,王家還出過一手數不儘的皇娘娘,仗國戚之勢威揚顯赫,百年世家,而今安在?他是自毀根基還是自立根基,我從未疑過。你們呐,不解他。”

“我兒難啊。”

熱茶的茗煙氤氳在車廂中,梅長生矮身在對麵為宣明珠斟茶,她便那麼瞧著他。

梅長生滿足地領受著,終於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邊,他的一顆心,儘蕩在春水裡,這一條輕顛的長路,他盼望沒有儘頭,那麼便可伺候她到天荒地老。

將茶杯遞去,男子嘴角與眼睛都彎成好看的弧度,“殿下瞧什麼?”

宣明珠道,“我瞧梅大人何時變臉。”

梅長生眼中的笑意更濃厚,他明白她的意思,方才在家中是顧頭不顧尾,太不莊重了。

可這份撥雲見日的感情真是沒處藏去,心情大亮,過去半年來所有的陰霾,儘成金粉玉屑,連帶某個討厭的人也不跟他一般見識了。梅長生趁她接杯子時勾了下指尖。

微涼的溫暖,觸在女子肌膚上,在她嗔眼之前,他怎麼也看不夠地笑出一聲,“言世子的事,他與殿下說了嗎?”

這一笑含著挑撻又矜持的味道,宣明珠輕怔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什麼,“言淮什麼事?”

“臣近稟殿下。”梅長生屈身湊在她耳邊,昂起雋瘦精致的下頷線,輕吐氣息。

如此曖昧的姿態,卻道出如此驚駭的消息,宣明珠睜圓了雙眼。

耳邊熨熱,心頭卻冰冷,她忽而拍了案,餘悸猶驚:“這麼大事,他居然瞞我!”

“是啊。”梅長生徐徐吹著耳邊風,“太不像話了他。”

宣明珠火氣上來一徑遷怒,歪頭豎目,“梅大人彆忙挑撥,你豈非也早就知道,都打量我好瞞,你就是個好的?!”

梅長生唔地退開低頭,忍了半晌,還是忍不住笑出一聲。

宣明珠看怪物一樣瞪他。梅長生昧昧垂下眼睫,一鬆一緊捏著自己的掌心,像捏著自己那顆不知怎樣開心才好的心臟,“殿下彆惱,長生就是,太歡喜了。”

她這樣家常隨意、而非客氣生疏地罵自己一句,他珍惜得想要落淚。

宣明珠不明他心頭的千回百轉,回到青塢彆業後,衣服都顧不上換,氣衝衝便到言淮的房間裡。

那房間砰一聲推開時,言淮也才從外頭回來不久,呆呆看著阿姐,沒等說話,黛眉緊鎖的宣明珠照著他肩頭就是一杵子。

“世子爺主意正了,是想等著到了南疆再知會我嗎?”

“喲。”門口站個人,玄衣大氅,芝蘭玉樹,瀟瀟倚門,也不知學著誰的口吻,“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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