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契機(1 / 2)

方行舟吃過飯後給方硯洲衝奶粉。

趁著陸見川不在的機會,他用針管抽了一百毫升的血,幾乎和奶一比一混合,一滴不剩地全喂給蛋喝,把蛋殼喂得紅潤發亮,像一塊圓圓的玉。

蛋撐得躺在桌麵,縫隙朝上,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方行舟伸手摸了摸蛋殼,是溫熱的,不再像從太平間出來時那樣冰涼。

他不可避免地感到心疼,主動問:“下午還去嗎?如果不想去的話,就待在我口袋裡,和我一起接診。”

蛋聽到這句,從桌上一躍而起,用力磕了磕爸爸的手背。

方行舟:“所以,還是想去?”

蛋點頭。

方行舟於是又回到太平間,管理員現在是午休時間,正坐在走廊儘頭,一邊曬太陽一邊打遊戲。

方行舟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見。”

管理員抬頭,看到他後愣了半秒,然後高興道:“喲,方醫生,好久不見!身體恢複好了?來太平間有什麼事嗎?”

方行舟道:“已經恢複了,今天開始正常上班。沒什麼事,我進去看看可以嗎?”

管理員笑道:“當然。”

他關掉遊戲,從椅子裡起身,邊走邊感慨:“我還記得兩年前我剛進醫院,晚上一個人守在太平間,正好一具新鮮的屍體在排氣,把我差點嚇瘋……”

方行舟安靜又快速地把蛋放回原處,轉過身,正好管理員走到門口。

他道:“記得,你抱住我的腿大喊救命。”

管理員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現在想想怪丟臉的,不過真的要感謝你,要不是那次遇到你,我估計就乾不下去了。”

蛋在旁邊聽到他們這段對話,察覺到了微妙的、而且與它相關的因果。

方行舟:“舉手之勞。我先上去接診了,謝謝。”

管理員:“這麼快就走啊,不留下來再玩會兒?啊對……你來太平間看什麼?”

方行舟衝他笑笑,隻說趕時間,急匆匆離開。

剩下管理員在迷惑了幾秒,重新開了一把遊戲,絲毫沒有發現盆栽後麵多出來的蛋,蛋殼上浮起了一道類似於眼睛的詭異陰影……

……

方硯洲在太平間待了整整兩天。

兩天後,有幾具滯留的屍體忽然被家屬領走了。

這些家屬都是晚上夢到了類似的夢境,第二天醒來後便心有所感,來醫院為過世的親屬做最後的送彆。

但也僅僅隻是三四具。

更多的屍體依然滯留,被凍了十幾年的屍體又被媽媽續了一年的費。

方硯洲看到,他還要在這裡睡上十年,才能等來真相大白的一天。

方硯洲現在已經不再有改變他人命運線的興趣,它記住了一個道理:哪怕是一隻雞的命運,也可能因為小小的改動而失控。

兩天後,方行舟結束了它的“太平間實習”,開始把蛋

隨身攜帶,跟自己一起工作。

外科醫生的工作同樣跌宕,很多時候是血淋淋的,比太平間能接觸到更多不同身份的人類。

蛋每天都乖乖待在爸爸的口袋裡,偶爾會得到隔壁秦叔叔的投喂(實際是帶給老師的小零食)。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陸見川不在。

或者說,陸見川每天站在醫院對麵的商城頂樓,用望遠鏡盯著方行舟的診室,欣賞老婆工作的姿態,可一旦方行舟從窗邊離開,就會進入他的視野盲區。

所以,方行舟每天會在隔間裡給蛋抽出一百毫升血液加餐。

連續一個多禮拜下來,蛋的體積明顯大了一圈,握在手裡沉甸甸的,蛋殼上的縫隙也跟著變長,卻依然沒有要破殼的跡象。

方行舟直覺時機已經成熟。

但不知為何,那條縫隙就是紋絲不動,遲遲看不到轉機。

有時他把蛋放在辦公桌上,能夠聽到它在裡麵窸窸窣窣地頂殼,大約覺得上次破殼失敗很丟臉,所以趁爸爸們不注意,悄悄地拚命掙紮,想要一舉突破禁錮。

窸窸窣窣了好幾天,一點進展都沒有,雖然蛋沒有表現出悲傷情緒,方行舟能感到它有些失望。

方行舟輕輕歎氣。

……

調休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

方行舟結束今天的工作,把今天也破殼失敗的蛋小心捂在胸口,低聲安撫它幾句,準備下班。

迎麵遇到許多相熟的同事,笑著和他打招呼。秦鴻博已經獨立接診了,看到他後從隔壁辦公室裡蹬蹬蹬跑出來:“舟哥,明天調休,今晚我們和安哥他們去喝一杯?”

方行舟感到蛋在他心口移動,悄悄爬到了扣子的縫隙,看向秦鴻博,似乎在羨慕爸爸和人類社會的聯係,又低落於自己遲遲無法破殼,與世界之間一直隔著無法消失的屏障。

方行舟察覺到它的情緒,於是笑道:“好啊。”

秦鴻博怔了一下,欣喜道:“哎呀,真不容易,居然請動你了。等我下,我去拿車鑰匙,等會坐我車!”

等秦鴻博取來鑰匙,方行舟和他一起前往停車場,邊走邊聊昨天的會診細節。

剛走到車前,秦鴻博拉開車門,忽然聽見一道華麗的嗓音從後麵響起。

“秦醫生,你好呀。好久不見。”

秦鴻博飛快回過頭去。

高挑俊美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忽然出現在他們身後,嘴角帶著禮貌的微笑,眼睛卻直勾勾盯著他手裡的車鑰匙。

秦鴻博的心狂跳幾下,莫名生出一種濃濃的心虛之情,好像乾了什麼對不起男人的事。

他乾笑道:“師、師母……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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