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發出輕微的“哢”聲,因為提前反鎖的原因未能成功打開。
大小怪物同時為之一僵。
方行舟站在門口,低頭看著門縫裡不同湧出來的水,伸手摸了一下,水冷得接近冰點。
“陸見川,你在裡麵做什麼?”他皺眉問。
浴室裡很快傳來乒乒乓乓的忙亂之聲。
陸見川迅速用觸手舔乾淨滿屋的水,爬出浴缸,飛快恢複人形,但肚子裡的蛋正吃得歡,舍不得縮小身體,仍然保持著懷胎十月的大小,被他一陣威逼利誘,才不情不願地緩慢變小。
溫度開始上升,燈泡逐漸穩定,浴室的地獄景象消失不見,重新變得溫馨平靜。
“……沒乾什麼,老婆,”陸見川給自己裹上浴巾,“你也想洗嗎?要不要和我一起?”
方行舟沒有應。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麵顯示陸見川的心跳已經接近兩百,另一道小怪物的心跳也在朝著一百五飆升。
直覺有了強烈的觸動,他沒有繼續站在門口,而是趁陸見川收拾非人證據的時候,走到走廊儘頭,推開窗戶。
無數雙漆黑的眼睛正站在電線上看著他。
方行舟眉心一跳。
電線上密密麻麻全是麻雀和烏鴉,樓下的灌木叢簌簌作響,不知在躥著什麼東西,空中烏泱泱的飛舞著不確定是蚊子還是蛾子的黑雲,和房子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蠢蠢欲動又有所顧忌。
而這些都隻是無傷大雅的小動物,方行舟總覺得黑夜中還有什麼更恐怖的存在,正朝著他們的方向投來虎視眈眈的視線。
今天晚上,香杏街沒有亮燈。
方行舟朝一片黑暗裡望過去,片刻,太陽穴忽然尖銳地疼了起來,像是被卷進了未知的磁場。
下一秒,浴室門拉開。
陸見川光著腳大步走向他,在地板上留下一連串濕漉漉的腳印,見老婆衣著單薄地站在床邊,心道糟了。
他眸色微微閃動,體內爆發出強大的恐嚇力量,以房屋會圓心,一層一層往外擴散。
麻雀們立刻吱吱喳喳地四散飛走,飛蛾群迅速消失,灌木叢也安靜下來,讓方行舟莫名在意的未知視線更是無影無蹤,好像剛才隻是他的錯覺。
房屋外麵安寧、平和、靜謐,一如過去十幾年的晚上。
冰涼的身體從背後貼上方行舟,一隻手臂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臂探到外麵,將窗戶關上。
“要吹感冒了,寶貝,”陸見川親吻他的發旋,“明天還要上班,去泡個熱熱的澡,我們一起睡覺?”
方行舟轉過身來,對上陸見川透亮的瞳孔,見他沒什麼太大的反
() 應,於是暫且將剛才的警惕拋到耳後。
“怎麼泡了這麼久的澡?”他問。
陸見川眨眨眼:“唔,我吃得太飽,不小心在裡麵睡著了。”
方行舟看向原本水漫金山的浴室門口,那裡不知何時被清掃的乾乾淨淨,沒有一滴水殘留。
他勾起嘴角,捏捏陸見川線條優美的手臂,假裝什麼異常都沒發現,給予這對大小怪物足夠的私人空間:“我準備洗澡,你先去床上等我。”
陸見川眼睛立刻變亮。
雖然今天吃得已經足夠飽,但他不介意再來點美味的餐後小甜點。
他道:“好的老婆!我馬上去暖床。”
方行舟看著他去了臥室,這才走到浴室裡,目光掃過每個細節,沒能發現異常,隻聞到了過分濃鬱的幽香。
他洗完澡,吹好頭發,前後不到十五分鐘。
手機上顯示陸見川的心跳頻率已經穩定在六十。
方行舟悄無聲息地踏入臥室。
果然,躍躍欲試要暖床的人已經歪在床頭睡著了,呼吸平穩,被子也沒蓋。
他走到床邊,視線緩緩打量過他的全身,最後在床沿坐下,輕手輕腳地掀開陸見川的睡衣,手掌貼上他的腹部。
僅僅是一個晚上的功夫,腹部明顯變大了些,終於開始昭顯出存在感,摸上去熱熱的,裡麵的小家夥還輕輕動了一下,隔著肚皮貼上方行舟的掌心。
他保持這個姿勢許久,彎下腰去在陸見川的肚子上印下一個吻,然後對著孕肚極輕聲地問:“吃飽了嗎?”
腹部熱得更厲害。
方行舟又道:“吃飽了就碰一下,沒吃飽就碰兩下,嗯?”
等待片刻。
胚胎用它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大腦勉強理解了另一個母體的話,立刻頂上肚皮,貼住方行舟的手心。
一下。
過了片刻,它大概又反悔了,生怕今晚的美餐成為絕響,開始連續頂上肚皮,頻率急切,結果一個不小心把母體弄醒。
陸見川翻開眼皮,皺眉往肚子處看了一眼,看到方行舟後迅速鬆開眉頭,迷迷糊糊將老婆攬進懷裡,用雙手雙腳把人纏住,再空出半隻手來拉上被子。
“晚安,”他含糊說。“今天好困……”
“晚安。”方行舟道。
大怪物飛快沉入第二場睡夢。
方行舟趁機輕輕敲了敲肚皮,對著這裡的第三個小生命低聲說:“噓,晚安——”
還在鬨騰的小怪物像是聽懂了,不再翻滾,隻是隔著肚皮溫柔且小心地碰了碰方行舟的指腹,然後縮進母體的孕育之地,開始呼呼大睡。
大小怪物都陷入了沉睡。
方行舟露出笑意,滿足地親吻陸見川的嘴角,握住掛在他頸間的玉質無事牌,安靜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