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自己醜陋的觸手上留下了濕痕,折射著燈昏沉的光,讓繁複的花紋看上去仿佛在動,似乎正主動迎合愛人的檢閱。
方行舟大約為此著迷,嘗過所有表皮後短暫停頓,微微眯起眼睛,呼吸粗重,用目光勾勒花紋圖案。
陸見川被他的視線灼燒,下意識地吞咽,啞聲問:“……是什麼味道?”
方行舟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一點點蹭著濕潤的表皮,許久,才呢喃開口:“有淡淡的甜腥味,嘗起來很不錯。”
觸手立刻興奮地蠕動起來,越變越長,蛇一樣纏上愛人的手腕,從口器中探出屬於怪物的“舌頭”,禮尚往來地沿著手腕往手臂上舔。
方行舟笑了一聲:“還會變長。”然後重新握住這截觸手,將它攥進掌心,又一次仔細地撫摸和打量。
一陣甜膩的沉默。
“真漂亮……”方行舟用飄渺的語氣輕聲讚歎,“花紋好像會動,這隻是其中一小截嗎?完整的是什麼樣?觸手連接的本體又是什麼?”
觸手尖害羞地卷住,蹭著愛人的手背。陸見川被誇得快要飄起來了,喉結滾動,尾巴腫得陣陣發痛,徹底喪失人類語言係統,從聲帶裡發出兩個意味不明的音。
方行舟又把觸手翻過來,打量上麵的吸盤和口器。
吸盤一張一縮,細看起來,裡麵還有密密麻麻的絨毛,可以在纏上獵物之後紮進它的體內,不給它任何逃離的機會。
口器溫順地閉合著,方行舟把手指探進去,很快清楚地看到了重疊的尖銳利齒,反射著鋒利的冷光,旋轉起來可以變成殺傷力驚人的絞肉機。
但是現在,它隻是小心翼翼蹭著愛人的指腹,吮吸他的皮膚,顯得格外可愛。方行舟幾乎無法控製心中湧出來的激烈情緒,忍不住低頭,用嘴唇觸碰這些可怕的殺戮機器們。
陸見川隻覺得一股熱意迅速從腹腔躥到頭頂,人類的理智正在被怪物的意誌蠶食。
他害怕自己下一秒就做出過分的舉動,拚命找回聲帶,乞求道:“舟舟……不要這樣。”
可方行舟仿佛絲毫沒察覺到危險,還在繼續驚歎著,語氣裡不複平日的冷靜,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很迷人,小鹿。這是章魚?魷魚?還是某種蛇類?或者是更高級的、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的神秘物種?”
“……我現在好像有點失控,”方行舟短暫沉默,努力讓自己平複,“它簡直美到不可思議的地步,一些衝動在控製我的大腦……”
滾燙的呼吸噴在觸手冰涼的表皮上,淺灰色的花紋正在緩慢轉變成絢麗的寶石藍,幾乎快要發光了,仿佛一隻被伴侶誇到瘋狂開屏的孔雀。
“它很眼熟,不知道為什麼,”方行舟的聲音越來越輕,“我沒有見過這樣的生物,又好像應該在哪裡見過……你今晚吃飽了嗎?”
陸見川的雙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數條更粗壯、更危險的觸手,在床上蜿蜒著,蠢
蠢欲動地纏上了方行舟的腳腕(),再飛快往上……
我吃得很飽?()_[((),”他聲音啞得如同磨砂紙,語調古怪,已經脫離了正常的人類發聲方式,“寶貝,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方行舟從觸手上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看向陸見川的臉。
兩人短暫對視,彼此眼睛裡都是濃烈到快要燃燒起來的愛意。
“我知道,”他說,“陸見川,我的口腔現在在不停分泌唾液,餓得好像三天沒有進食,是受到你的影響嗎?”
陸見川在這句話中到了爆炸的邊緣。
某條特殊觸手探出了這輩子都沒怎麼用過的怪物尾巴,它唯一一次派上用途,是陸見川吞噬掉蟻後的那個甜蜜夜晚——
他從來沒敢想過,有一天可以在方行舟完全清醒的時候,朝他展示自己最醜陋、最無法見光的一麵。
陸見川用人類形態的左手撫上方行舟的嘴唇,撬開牙齒,食指粗魯地撥弄他的舌頭。
指腹很快被往外湧的唾液打濕,於是他又把手指拿回來,含進自己嘴中。
“我一點也不餓,舟舟,”他說,“你旺盛的食欲並沒有受到我的影響……你在渴望什麼?”
方行舟重新將目光投向觸手。
一看到它,那股神秘的甜腥味似乎從舌根泛起,他連續吞咽,最終決定不再為難自己,將這截可以輕而易舉將他絞殺的觸手塞進嘴裡,牙齒合攏,用力地咬了下去。
咬得毫不留情,足以生撕下一塊肉。
但對於陸見川的本體來說,人類脆弱的牙齒根本無法傷害到它,方行舟的咀嚼溫柔得像情侶間的小情.趣,隻會讓他興奮不已。
在看不見的地方,方行舟的四肢已經被層層纏繞,像掉落蛛網的可憐獵物。
陸見川不知何時覆身在他上方,用危險的目光將方行舟釘在枕頭上。他還維持著完美無缺的臉龐,身軀也保持了人類形態,但雙手雙腳全部消失不見,蛇妖般憑借觸手半立在床上。
“好吃嗎?”陸見川問。
方行舟正要回答,他又“噓”了一聲,將觸手從方行舟口腔撤離,牽起長長的絲線,再用新的觸手尖反複撫摸愛人潮濕的嘴角,憑借最後的理智維持紳士風度,沙沙道:“寶貝,你可以跟我說……不好吃。我會變回人類形態,今晚……”
話音未落。
他看到方行舟朝他勾起了溫柔的笑容,咬住一小段觸手尖。
像走下了神壇的祭司,溫順地向神明敞開身體和意識。
陸見川微微一怔,瞳孔迅速收成一條縫,大腦再次陷入空白。
他急急吸氣,低下頭,粗暴地堵住方行舟的嘴唇。
……
……
方行舟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窗簾縫隙透出微弱的光,勉強將昏暗的房間照亮。
……幾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