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吧,”室友和他看向同一處,“就覺得上學這麼久了,整個宿舍就你讓人摸不透,你也不愛和我們聊生活方麵的事,但畢竟大家都住一起嘛……我們還挺擔心你的。”
“我沒事,”俞知遊又將那顆糖用舌頭抵了回去,“太難吃了,下次彆買。”
“不會買了,我們一人吃了一顆,難吃的根本吃不完,”室友站起身拍了拍褲子,“早點回宿舍,等著聽你彈吉他呢。”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俞知遊在晚上就選擇了回家,那天回去後俞至枋過了兩個小時才回來,這人累得和追著狗跑了一天一樣,一回去就癱在沙發上歎氣。
現在的客廳沒有以前亮堂了,到了這個點就得把燈打開,明明在他的記憶中,往年的這個季節,開燈還得過好一會兒。
“看到了嗎?”俞至枋偏頭看向陽台,“媽裝的防盜網,這格子小的,我一隻手都伸不出去。”
“一回來就看見了,”俞知遊看了眼在廚房做飯的媽媽,“她現在還會做飯了?我本來還在想晚上要點什麼外賣。”
“做,偶爾的吧,”俞至枋看他一眼,小聲地說,“你也學點做飯的手藝啊,以後和你男朋友住一起怎麼辦,外賣開銷太大了,你們倆人都學學。簡單的那些菜很好學的,而且倆人一起做飯特有意思,你肯定會愛上。”
“我做過,”俞知遊沉默了一會兒,“給他吃醫院去了,吐了一夜。”
“……吃外賣也不錯,你倆就吃外賣吧,”俞至枋說,“哥哥讚助,親情萬歲。”
俞至枋手機響了一下,他累得看都懶得看,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俞知遊手機早就沒電關機了,現在正擱在房間裡充電,他倒是沒躺在沙發上睡會兒,而是聞著從廚房飄出來的香味出神。
很久沒從家裡廚房聞到過飯菜香了,就連媽媽做出的菜的味道都快記不清了,他隻記得不難吃,彆的壓根想不出來。
俞至枋就在身邊,媽媽正在準備晚飯,他自己也能不帶心理壓力地坐在沙發上胡思亂想。
這是幸福嗎?
想著想著突然聽見擺放碗筷的聲音,俞知遊猛地睜開眼,他是什麼時候閉上眼睛的?
他朝陽台的方向瞥了一眼,外麵的天空似乎很陰沉,風吹進那些小格子拂到他的臉上,依舊是悶熱得不行。
俞知遊拍了拍俞至枋的胳膊讓他起來吃飯,俞至枋閉著眼‘嗯’了聲,又閉著眼站起來,還沒走到餐桌前,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接了電話就說‘馬上來’,下一秒就坐在那裡以最快的速度吃了兩碗飯,放下筷子就誇了一句:“媽,今天做的菜真好吃,”隨後就去最近的廚房洗了把臉,“公司那邊我現在就得去一趟,晚上估計不回來了,連軸轉呢把我當永動機——小遊,明天晚上見,哥先祝你生日快樂啊,走了走了!”
俞知遊手裡那碗飯都還沒吃上兩口,俞至枋說走就走,關門的聲音讓他拿筷子的手都跟著抖了抖。
“吃啊,彆管他,”媽媽將一盤菜朝他麵前推了推,“他最近就是很忙,明天會回來的。”
“我知道……”
剩下的話俞知遊沒說出口——我知道,我隻是害怕和你獨處。
一頓飯吃得十分難熬,俞知遊把媽媽盛的那一碗吃完就回了房間,拿了些換洗衣服說要去洗澡,睡一覺是最好的選擇,避免了溝通也避免了相處。
洗完澡後他什麼都沒乾就直接關了門躺到床上,就連手機都沒再看一眼。
這個點根本睡不著,俞知遊在床上翻來翻去,一會兒蜷著睡一會兒平躺著,身上酸疼得不行,他隻好把腿曲著一條。
動來動去的還真讓他撞著點困意。
他想著,看來即將過生日的人還是會自帶點好運的,比如現在,他竟然能在這個點睡上一覺。
大概是夢。
俞知遊反正沒見過這個場景。
俞至枋為他買了個大蛋糕,還是冰淇淋夾心帶珍珠的那種,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沒有一個菜是他不愛吃的。
窗外的陽光正好,大概是午後,桌上都被鋪滿了刺眼的光,那些菜也變得看不清,每一道看過去都會讓他被閃得閉閉眼。
肯定是夢。
這些菜連一點味道都沒有,就連蛋糕都嘗不出來是什麼口感,他隻是麻木地朝嘴裡塞著,咀嚼,再吞下。
吃到一半時俞至枋突然讓他許下一個生日願望,媽媽在邊上帶著期待看著他,問道:“我們小遊今年有什麼願望呢,閉上眼睛說出來吧。”
俞知遊總覺得哪裡不對,但這個場景卻讓他有些不舍,如果這是夢,那醒來就太可惜了。
他閉上眼,卻沒有許下任何願望,就在他思考著什麼時候睜開眼才好時,身旁響起了吉他聲。
他睜開眼,看見了一個人。
黑色短袖加工裝褲,再朝上看是一條魚尾項鏈,俞知遊愣了愣,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項鏈會在他的脖子上。
這人的嘴角一看就是正在笑著,接著再朝上是那雙笑著的眼,耳邊的頭發似乎有些長了,俞知遊盯著這個人看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是陳向喧。
一首《生日快樂》已經彈完了,俞知遊看見他動了動嘴,好像要開口說什麼。
“魚,生日快樂。”
陳向喧真的說話了,但這一切簡直詭異得要命。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沙啞:“謝謝……”
讓他不舒服的原因找到了。
陳向喧的聲音和他的聲音一模一樣。
“魚,你今天開心嗎?”陳向喧還是用這個聲音問他。
“我,”俞知遊頓了頓,看著他說,“我很開心。”
“嗯,”陳向喧背著的吉他突然不見了,他朝陽台指了指,“魚,下雨了,我很喜歡下雨。”
“我知道,”俞知遊竟然還想和他聊下去,“你想去看看嗎?”
“不,”陳向喧還是看著陽台那邊,“我隻是想告訴你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俞知遊,下雨了!”
陳向喧的聲音越來越大,俞知遊突然有些害怕他。
外麵的雨聲也變得越來越響,好像下一秒居民樓的牆壁就得被砸出一個洞來。
這絕對是夢,絕對。
俞知遊衝出房間開始朝下跑,但他怎麼跑都會回到這一層,這次他選擇朝上跑,朝上的路沒有阻礙,他跑到天台門口時就後悔了這個決定。
因為媽媽正站在雨中。
“小遊,下雨了。”媽媽朝著他招手,笑得溫柔。
俞知遊扭頭就跑,跑得太過慌亂,腳下瞬間踩空——他從床上坐了起來,窗外的閃電照亮半間屋子,一道人影出現在被子上被拉長,俞知遊緩緩扭過頭。
媽媽正站在床邊盯著他,俞知遊剛對上她的眼睛,媽媽便立馬開了口:“下雨了,外麵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