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姐家,你還怕他沒有好吃的嗎?這會兒大肚子小肚子早就撐得嘚嘚的了,他還稀罕你的豆漿、豆腐腦?”秋丫爹這點說得沒錯。
從早忙到晚,秋丫爹絲毫不覺得累,坐到炕上卷根煙,一邊抽著,一邊心滿意足的對秋丫娘說道:“今年可是自打咱倆成家以來、過得最充裕的一個年了。”
“是呀!殺了豬,蒸了粘乾糧,又做了豆腐……,要是以後能年年這樣就好了!”秋丫娘滿臉憧憬。
“放心吧!好日子在後頭呢!你隻管把體格養好。”秋丫爹有點擔心秋丫娘的身體。忙碌了一個臘月,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家庭主婦的重要性。
“不用擔心我,你也看到了,這幾天啥活都不耽誤乾了。”秋丫娘給秋丫爹吃定心丸。
“天都快黑了,咱們去看看爹娘吧!把過年給他們買的東西送去,然後順便去大姐家把秋生接回來。”秋丫爹起身說道。
“那就收拾一下快走吧!不然一會兒秋生被送回來再走兩岔上。”秋丫娘想兒子了,聽秋丫爹這麼一說,片刻都等不了了。
……
秋丫爺爺正在喂牲畜,見秋丫家三口人進院,隻說了句:“你娘在屋呢!”
秋丫奶奶正守在火盆前,把她那雙輕易不讓人看的三寸金蓮從裹腳布裡解放出來,泡在水盆裡。
見有人來了,下意識地要把腳藏起來,拿起旁邊的衣服想要遮蓋一下。想想沒外人,還是算了,放下手裡的衣服接著洗。
知道老太太不喜歡彆人看她的腳,所以秋丫父母並不靠前。
隻有秋丫湊上去好奇地打量著奶奶那雙畸形的小腳問道:“奶奶,你的腳怎麼還是這麼小,難看死了!它不再往大長了嗎?”
“唉!奶奶沒生在好時候,放到現如今,誰肯遭那個罪呀?”奶奶的思緒又回到了被人按住裹腳的年月。
當時哭得撕心裂肺,裹了十幾天,夜裡自己偷著把裹腳布給解開了,被大人發現後,又遭了二茬罪。
好在奶奶的奶奶手下留情,沒裹的太緊,讓自己的腳稍稍大了些。
這些秋丫已經聽奶奶講過無數次了。
奶奶費力地把匱在腳底的幾個難分難解的腳趾用手掰開,清理著裡麵的汙垢,然後再用剪子刮掉腳上厚厚的一層老繭,剪掉腳趾甲。
弄完這些,奶奶開始像包粽子一樣,把腳裹上一層層白布,再用布條係緊,然後穿上手工縫製的白色粗布襪子。
最後把襪子放進褲腿裡麵,把褲腿收緊,一圈一圈纏上黑色的綁腿。這個過程奶奶做的有條不紊。
秋丫爺爺開門進屋,嘴裡罵著:“媽了個八子的,這天可真嘎實。”然後看了下秋丫家三口,問了一句:“怎麼不見騷小子?”
“他在我大姑家呢!”秋丫搶著回答。
秋丫奶奶說道“光顧著弄我這腳丫子了,都忘了這茬,沒理會少了一口人。”
爺爺坐在炕沿上,費力地脫下腳上的氈疙瘩,把它們立在牆邊,接著摘下彆在青色大寬腰帶上的煙荷包和煙袋,把銅煙袋鍋伸進煙荷包裡,不停地擰呀擰的。
然後拿出來,到火盆裡扒拉出一個紅火炭,放到煙袋鍋上麵,閉上眼,使勁‘吧嗒’幾口,乾癟的兩腮頓時塌陷的更深了,下巴上的胡子也跟著一抖一抖的,像極了咀嚼食物的老山羊。
爺爺把吸到嘴裡的煙吐出來,頓時麵前出現了一團煙霧氤氳,屋裡瞬間充滿了煙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