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關鍵時刻,段家囑咐過,萬萬不能開放城門,連個青蛙都不能放進去。
走進長瓏城牆,放眼望去,鎮中一片青綠灰白。長瓏人在樹根之間搭起拱橋,頂麵平坦,橋下圓弧彎彎。
整個城由大大小小的拱橋組成。
初霽伸出頭往下看,一座座圓拱之下,樹根遒勁繁茂,紮進深深的泥濘沼澤裡。
“掉下去會怎麼樣?”初霽問。
城衛噗嗤一聲笑了:“段家心情好會給你撈屍。要不然就變成建木的養料。”
建木,指的就是這棵長瓏神樹。
那還挺危險的,這裡雨水多,地麵濕滑。
說到這裡,城衛看了年紀最小的成漪一眼,伸出手:“這裡路不好走,來拉住哥哥的手。”
成漪夾著花花抱枕,漠然看了他一眼,隨即邁著步子啪嗒啪嗒來到初霽麵前,拉拉她的袖子。
“姐姐,有人要拐賣我。”
眾人一陣哄笑,城衛也大笑出聲。初霽牽住了成漪的手,摸摸她的腦袋以示安慰。
但一起笑過,氣氛就不再緊張。
城衛放鬆表情,吐起苦水:“也不是我故意攔,你們來的真不是時候,應該說,就沒人這時候來!你們那天上飛的房子,也莫要叫段家看見了。否則給你收掉!”
初霽露出靦腆的笑容:“不怕,我們厲害著呢。”
她拍拍荊恨月的肩:“我這位姐姐,可是心動大圓滿!”
元嬰期的魔尊荊恨月:“。”
城衛“哈”了一聲:“那有啥的,段家家主築基大圓滿了!”
初霽故作震驚:“築基?!佩服佩服。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築基了。”
俞安玉、毛薔:“……”
醒醒啊你金丹了。
眾人被城衛帶到一間簡陋的石屋子裡,城衛擦了擦火,好不容易點起一盞油燈,燈光昏暗。
初霽看著那油燈,忽然露出奸商微笑。
長瓏終年暴雨,天空昏黑,火難點起來。
正好,她帶了靈石燈,這玩意兒在長瓏絕對能賣爆了。
初霽再仔細觀察,桌角牆壁都有發黴的痕跡。
初霽:“你們這裡好潮濕,洗的衣服能乾嗎?”
城衛頓時挎起個臉:“隻要沒餿,就湊合著穿唄,大家都這麼過來了。就是有些老人家容易得風濕……你笑什麼?”
初霽收攏奸商微笑,打開word文檔,在階段計劃下補充:“長瓏需要一台烘乾機。以及祛濕的藥物。”
城衛坐下泛起一卷登記冊:“姓名來曆都說一下,來長瓏乾什麼,說完你們就趕快走吧,過半個時辰城衛就換段家人了,到時候你們想走都走不掉。”
初霽:“我叫祁初,來自錦羅,到長瓏自然是做生意的。”
城衛點頭,對著油燈,費力地寫著,一邊說:“錦羅啊,你們那衣服可漂亮了。”
長瓏消息閉塞,還沒聽說錦羅大變的事。
忽然,一簇明亮的光芒點亮了昏暗的房間,仿佛有一百個火炬圍繞在他周圍,卻隻發光不造熱。
城衛愣愣抬起頭,初霽手中提著一盞造型奇特的玩意兒,琉璃中空,包著一團明亮的光線。
“這……這是什麼?!”
初霽慢吞吞道:“這是殷陽最流行的玩意兒,靈石燈,家家戶戶都有一盞。”
城衛伸出手輕輕觸碰靈石燈,燈罩的琉璃居然是冷的。
他將靈石燈翻過來倒過去,那團光亮沒有減弱絲毫,也沒有油脂漏出來。
就算打翻也不會燒到東西!
城衛瞠目結舌,殷陽啊……難怪,那可是西南最大的城。
他看看靈石燈,又瞧瞧旁邊昏暗的油燈,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渴望。
初霽不經意道:“這東西也挺便宜的,就是要靈石碎片點亮。”
靈石不好找,但靈石碎片倒是很多。那些世家修士擺聚靈陣剩下的碎渣,敲一敲,就能點亮靈石燈一年。
初霽蠱惑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大哥,你看到那飛舟了嗎?飛舟上有一屋子這種靈石燈。還有更多好東西。我們不進城,我們就在城門口賣貨。”
城衛瞳孔地震!想買買買的心再也扼製不住,但轉眼想起段家吩咐,歎了口氣:“不行!”
“我就不瞞你了,若你往年這時候來,我就答應了。但今年正好趕上三年一度選建木神女,你們外人不能看。否則我的小命彆想要了!”
初霽:“??”
什麼神女?
她揚起頭,看向遠處巍峨的建木。
這顆樹的樹冠附近,環繞著暗淡的金光,成漪拉了拉初霽袖子,慢慢爬到她腿上,柔軟的小臉貼在初霽脖頸邊,輕輕道:“天地龍芽。”
建木,就是天地龍芽。
初霽迷惑了,她可從沒見過噬靈族選神女,怎麼建木需要選神女了?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登記完姓名後,城衛依依不舍,咬牙切齒,送彆了初霽。
“八月末,一定要來啊!”他揮手,雙眼直愣愣落在靈石燈上。
初霽朝他點頭,和其他人一對視,都看出對方麵色凝重。
眾人沒有用術法隔雨水,因此或多或少,都淋濕了。
到了靈舟上,俞安玉先給初霽遞了一塊方帕,柔軟馨香,邊角繡著迎春。
荊恨月盯著初霽的手,初霽卻絲毫沒有察覺,她陷入沉思,拿著方帕,自然而然拉過成漪,給她擦頭發。
俞安玉眼中閃過無味,荊恨月唇角微微勾起。他輕輕一彈指,周圍仿佛有火氣過境,濕意頓乾。
毛薔:“小初啊,那我們現在回去嗎?”
初霽微微搖頭,敲著桌邊:“問題來了,三年前選的神女去哪裡了?建木是吃人還是開後宮呢,非要那麼多姑娘。”
眾人皆陷入沉思,三年一神女,聽上去就像消耗品。
成漪捏捏初霽的手,示意她要說話。
“天地龍芽不吃人。”她緩緩道,“天地龍芽也沒有後宮。”
初霽捂臉,這麼小的孩子應該不懂什麼叫後宮。
俞安玉:“不至於,有些地方有河伯娶親的風俗,三五年一次,一次隻娶一個。”
初霽一臉驚訝,修真界沒有帝王皇家,怎麼你們好像都知道後宮是什麼。
說完她就被俞安玉笑了:“常家老祖的名詩,小初不知道嗎?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
草。
初霽暗暗罵了男頻龍傲天一會兒。
就在這時,靈舟門外隱隱傳來呼聲。
“祁姑娘,祁姑娘請開門。”
眾人猛地一驚,尤其是毛薔。她駕駛靈舟,神識與靈舟相連,外麵有誰靠近,她都一清二楚。為何這些人靠近,她卻絲毫沒察覺?
初霽和荊恨月亦是如此。她們一個金丹一個元嬰,都沒察覺到竟然有人靠近了。
眾人抬起頭看去,隻見窗外大雨,一行衣著整潔的修士撐著傘,站在靈舟門口。雨水從傘簷傾瀉而下,彙聚成一圈雨幕。
“都是心動期。”荊恨月說。
心動期早該學會如何用靈氣隔雨了。但修士們依然打著傘,那隻證明一點——
傘是法器。
這群人看似禮貌問候,但卻將法器緊握在手,隨時都能出擊。
靈舟中陷入凝滯的寂靜,初霽微微一笑,站起身,開了門。
隨著吱呀一聲響,她與這群修士麵對麵。
為首的女修看見初霽,先上下打量了一下,隨即,目光深入靈舟裡側,掃過桌前其餘四人。
伸手不打笑臉人,初霽笑道:“敢問各位有何事?”
女修也露出和善的笑容:“諸位遠道而來,恕我段家招待不周。”
初霽:“我們無意叨擾,很快就走。”
段家女修搖頭:“不,來都來了,不進城坐坐嗎?”
初霽懶得和她打謎語,直言:“你們不是要選神女,這種事情不好讓外人看吧?”
段家女修伸出手,旁邊的人遞上一根秀氣的枯枝。枯枝表麵順滑泛光,好似被摩挲了許多年。
“正是因為要選神女,我等才請諸位來長瓏一坐。”段家女修環視眾人,一字一頓道,“因為建木告訴我們,神女,就在諸位之間。”
初霽和她明著耍賴:“是嗎,我怎麼不知道?要是我們這些外地人今日沒來長瓏,你們豈不是選不上神女了?”
段家女修笑容不變:“非也,建木能溝通天地,會在冥冥之中召喚神女前來。”
初霽想了想:“那你等等。”
她啪的關上門,和其餘四人麵對麵。
“怎麼說?”
毛薔有點發怵,但想到初霽已經金丹期,比段家主修為還高,就一點也不慌了。
俞安玉笑道:“你決定。”
荊恨月:“有點危險,但我們應該能解決。”
成漪頭頂小花點點花苞。
初霽扭身拉開門,再次與段家女修麵對麵。
她臉上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行。”-
這次進入長瓏,初霽才正式看清了長瓏究竟是什麼樣。
那些拱橋都是一座座房子,人們在橋裡居住,在平直的橋頂行走。
初霽:“你們的路都修在彆人屋頂上。”
段家女修:“長瓏雨水多,修在地上,全都要淹了。”
他們來到一間開闊的石屋中,四麵牆壁上全部掛滿火龕,將整個屋子照得通亮。
在長瓏,有錢有實力的人家,屋子裡就彆人亮一些。
段家女修請他們坐下:“現在我會給你建木枝,請諸位握在手中三息,若枯枝開花,就證明你是我們尋覓的神女。”
她小心翼翼取來建木枝,目光在初霽等人之間繞了一圈,似在決定先給誰。
下一刻,隻見她伸出手,將建木枝伸向荊恨月。
荊恨月:“……”
俞安玉噗嗤一聲笑了。
段家女修不懂他為何笑,正色道:“請姑娘握住。”
荊恨月握住。
一息,兩息,三息。
枯木枝半點反應都沒有。
俞安玉都快笑瘋了。
段家女修眼中微微有些疑惑,建木神女通常都是極其耀眼的姑娘,為何她不是?
隨即,她的眼神飄向初霽、毛薔、和成漪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