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知道他姓程,對其他一無所知。
到底是萍水相逢,露水際會。
他們應該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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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兩人提前兩天回到巴黎。
葉禧請了小半月假,學校那邊落下一攤事,沒時間休息,直接去了教學樓。
付迦宜送她到校門口,瞧著時間還早,隨便尋個借口,叫司機沿塞納河左岸饒了會路,趕在晚餐前回家。
七區的文化公館,19世紀建的一處私宅,傍山涉水,占地兩千多平米。
三十幾年前,付家搬到這裡,這些年穩紮穩打,日益鼎盛,在排外的白人圈裡站穩了腳跟。
付家曾祖一代曾是廣東茶商,在北京做茶生意,後舉家外遷到東南亞。到了付迦宜爺爺這輩移民法國,靠進出口貿易和茶葉生意起家,現如今涉獵較廣,主文化投資和房地產開發。
付迎昌身兼要職,最近幾年越來越忙,每周五仍會回來陪付晟華,幾乎雷打不動。
今天不知什麼原因,晚飯沒吃,早早離開了。
茶幾上放著一份對半折疊的報紙,紙麵褶皺,標題一串法文大寫加粗,內容跟參選有關。
付迦宜經過客廳,掃了眼已經放涼的茶杯,回房換身衣服,到二樓見付晟華。
佛堂的門敞開一條縫隙,檀香微沉,細長煙霧飄到走廊內,向上散開。
香爐裡的線香已經燃到三分之二,付晟華一身暗紋唐裝,頭發花白,雙手合十,虔心禮佛。
聽到腳步聲,不看聲源方向,對著觀音像緩緩道出一句:“回來了。”
付迦宜輕輕應了聲,走到屏風另一側,拿起火柴,在遺相前點了三炷香。
相片裡的女人一襲堇色青花旗袍,眉眼精致,氣質清淩。付迦宜有七八分像她,實際上對她並不熟悉。
付晟華將摘下的奇楠手釧纏在掌心,問道:“這幾日在外麵過得如何?”
付迦宜看著地麵,公事公辦地回答:“您放心,有葉禧在,她一直很照顧我。”
“身體是你自己的本錢,冷暖自知,我有什麼可不放心。”
一陣沉默。
付晟華忽提起:“聽說新來的家教不合你眼緣。”
“沒有。”
“不過才上了幾天課,就變著法子趕人家走。”付晟華拿起梨木桌上的瓷杯,呡一口茶,平聲靜氣地說,“你是在跟外人置氣,還是在跟我置氣。”
付迦宜聽了,背後一陣發涼。
從小到大,付晟華沒對她發過一次脾氣,做錯事不訓誡,但會讓她身邊人為錯誤買單。他習慣插手她的人生,處處約束,從不讓她自己做決定。
坦白講,她厭惡極了獨斷的教育方式,同時也承認,自己對他溫和表象下的不容商榷感到懼怕。
這種懼怕使她不敢挑釁來自父親本身的威嚴。
過了半晌,付迦宜終於開口,主動遞去一個台階,“我沒想跟您置氣,隻是覺得這筆家教費花得不值。”
付晟華麵不改色,溫聲道:“你倒說說,哪裡不值。”
付迦宜找理由搪塞:“他講課的方式不倫不類,內容繁瑣,我其實聽不太懂。”
“這不過是小事,不足掛齒。既然師範院校的教授不適合你,換人就是。”
付晟華撂下瓷杯,又說:“下半年你大哥忙著備選,屆時會在家麵見不少重要客人,你留在這裡不方便。馬賽適合養病,不如就到那邊待一陣子,順便過去探望你祖父,儘一儘孝心。”
依舊是心平氣和的命令語氣,輕而易舉替她安排好了接下來的行程。
付迦宜突生無力,尾音短促地說了聲好。
她不是沒有反骨,但不至於為這件事唱反調。
離開巴黎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好像沒什麼不好,起碼那邊空氣濃鬱,不會時不時讓人感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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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並非付晟華逢十的大壽,外加人老了更傾向於由奢入儉,也就沒繁花似錦地往大了操辦,隻請了些平日來往較密的客人到自設的茶苑小聚。
晌午準點開餐,筵席流水過,主廚是前幾日特地從北京請來的,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