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碧藍,柳枝青嫩。
微風拂過,水麵泛起層層漣漪。
青衣男子手持竹竿,靜坐溪畔,目光平靜且專注,望著水麵之上那一抹浮標。
男子身旁,一隻青草編成的竹簍靜靜躺著,那是他收獲的證據。
山清水秀,惠風和暢,靜謐的畫麵,古色古香。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水麵的浮標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
男子的目光頓時專注了起來,眼眸幽邃,仿若能直接看到水麵之下的光景。
有人大踏步而來。
一步一步,自空中落下,卻是每一次踏足都能踩出陣陣音爆。
“大新聞啊大新聞,真正的大新聞,快,老陸,幫本樓主算算,未來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好搶占第一手消息。”
伴隨著話音,人影落下,踏足水麵,層層激蕩。
水麵炸開,彆說魚了,連浮標都沒了。
一襲青衣的中年男子此刻沉默半響,最終緩緩抬頭,望向身前的人影。
他猛然一甩手中竹竿,“你毀了我的魚。”
天機樓主神色微微一愣,隨後擺了擺手。
“多大點事,你釣了這麼久,難道還差這麼一條麼?”
說著,天機樓主目光望向了一旁的竹簍。
裡麵毛都沒有。
話音戛然而止,但很快便再度響起,帶著幾分古怪。
“不是啊,老陸,你釣了這麼久連毛都沒有啊?那你還釣個毛線啊?本樓主尋思你會天衍,釣魚前怎麼不算一算此番能不能釣到魚,再不濟算一算哪個釣點好也行啊?”
陸青山沉默一瞬,淡淡回應。
“那你既然通曉過去,為何不提前算算我究竟有沒有釣到魚?”
天機樓主神色尷尬一瞬,隨後解釋道。
“這個,這個,本樓主的能力不是這般用的,旁人來尋本樓主問事情,那可都是要收報酬的。”
“那【天衍】難道就用在釣魚這等小事上麼?”
這會輪到天機樓主神色尷尬陷入沉默了。
陸青山搖了搖頭,良久,他淡淡問道。
“何事?”
天機樓主輕咳一聲,隨即在一旁坐下,扳起手指,神色露出幾分驚奇和古怪。
“你知道的,我能通曉一切過去,嗯,也就是知曉一切已然發生的事情。”
陸青山點了點頭。
此事他知曉。
天機樓主通曉一切,但這‘一切’包含的是已然發生的事情,也就是已經既定的事實。
“但過去改變了。”
嗯?
陸青山眼眸微微一頓,平靜的目光泛起了一絲奇異。
“什麼意思?”
天機樓主念念有詞,手舞足蹈,眉頭緊皺。
“就是過去改變了啊,這事本樓主找誰說理去,我已知的過去本是既定不變的,可眼下,卻是在某一層發生了些許的改變……如果僅僅如此也就罷了,但這一絲的變化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擴大,若是擴大,則會影響到後續一切事物的發展,我眼下所知曉的過去可能都將發生改變。”…。。
天機樓主的話語第一次露出了疑惑。
過去是已然既定的事實,但眼下卻是發生了改變。
陸青山閉目想了想。
“詭異麼?”
改變過去,這已經無關乎修為境界,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存在。
陸青山認為,是詭異的力量。
可天機樓主先是一愣,隨即搖頭。
“詭異?你說【回溯】這種東西麼?不存在的,回溯改變的一切,隻對於【回溯】者自身而言是改變,但對於其餘人,並沒有改變,他們察覺不到【回溯】,對於他們,就是真真正正的現在,不存在什麼回溯的過去,而我知曉的過去,也是包含了【回溯】在內。”
雙眸微微眯起,陸青山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那照你這般說,過去是不可能被改變的麼?”
“當然,多少年了都是這樣,我所認知的過去從未發生改變,但……”
天機樓主的話語不曾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眼下過去就是改變了。
天機樓主此刻神色悠然,話音帶笑。
“所以說,我完全弄不清楚這一切,這還是第一次有事情出乎了我的意料,沒辦法,隻能拜托你幫我推算一番,看看那改變的過去是否會影響到未來?”
陸青山點了點頭,隨後伸出手,但目光卻是望了一眼天空。
天機樓主立即會意。
“放心吧,沒有人跟來,那東西在你手上,總好過那娘們一直追殺我,這點事情我還是懂的。”
話音微微一頓,天機樓主又笑道。
“隻是可惜了,那東西給了你,我倒是安全了,你便隻能隱匿於此地,哪怕修為再高,也不得見外界天日。”
陸青山搖了搖頭,輕淡道。
“無妨,本就是我自身的選擇。”
手掌輕輕攤開,黑色的小人在其上顯現而出。
【天衍】
天機樓主的目光也一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他能知曉過去不假,但卻無法窺探未來。
【天衍】之法,他無論如何也都學不會。
而陸青山可以推衍未來。
黑色小人於掌心之中輕叩八下。
一副畫麵顯現在了陸青山眼中。
“如何?”
良久之後,方才有回應響起。
“很有趣的未來。”
……
書頁被輕輕翻開,發出細微的摩挲聲。
葉無憂目光專注,看向那熟悉的筆跡,看向那陌生的事件。
雖然這一切都將馬上被自己主動【遺忘】,但在此地消散之前,他還是想要知曉這本筆記上的內容。
於是,他看到了自己所經曆的一切。
那是一段儘管隻是看著,便令葉無憂心頭一顫的經曆。
一次次的選擇,最終釀成大錯。
這便是【無壽者相】麼?
【無我】【眾生無相】至少還算是人,【無人相】也僅僅是不拘泥於形體。
而【無壽者相】所展現出的一切,全然不似人。…。。
隨後,他看到了關於‘旁白’的記載。
快速翻動的書頁微微一頓,目光凝望,隨即眉頭緊緊皺起。
“原來是這樣……”
他總算明白自己為何先前說旁白是如人一般的存在了。
可那是很遙遠的未來。
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旁白隻是詭異。
而既然是詭異,便有著相同的一點。
侵蝕。
【無壽者相】便是最後的侵蝕。
踏入七境,領悟【無壽者相】便是邁入最深層的侵蝕,而隨著修行越高,侵蝕便到了極致……
即便是未來的自己,也是在【無壽者相】徹底將自身侵蝕之前,宛如回光返照一般意識到了一絲端倪,此後想儘辦法將旁白舍去。
這才有了眼下的對話。
而擺脫旁白的辦法,筆記之上也有詳細書寫。
但那是未來的自己所書寫。
二者自身的很多條件,都不一樣。
葉無憂盯著,看了許久。
蒼老話音自身前傳來。
“如何?”
如何?
葉無憂合上了書冊,閉眼又睜眼,最後有些好笑道。
“老實說,這個辦法,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草率麼?”
“風險太大,每一步都仿若在賭,甚至很多環節並不取決於我自身。”
葉無憂皺眉說著,然後想了想,再度道。
“我覺得還有優化的空間。”
可他認真的話音卻隻換來老者的嗤笑。
“你笑什麼?”他有些莫名其妙。
笑什麼?
葉無憂此刻輕輕歎息,眼神之中滿是無奈,最後望著眼前年輕的自己。
“無法再更進一步。”
“即便你想再久,也想不出來更進一步的方案。”
這般篤定的話語自然換來了對方的不理解。
“為什麼?”
“我就是你,你瞧這辦法顯得寒磣,但我知曉比你更多,可思來想去也不知如何優化,你覺得憑你的智商,便能想得出來?”
葉無憂索性話語說的更直白一些。?“該怎麼說呢,葉無憂你要知道,你自己的學習成績以往也並不理想,1000-7都能算錯歸零,能想到這麼一個像樣的方案便已經殊為不易,還要什麼自行車?”
這話說的葉無憂陷入良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