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主不見了,難道一點兒預兆都沒有嗎?”我看向司雲,他隻是搖了搖頭。
他雖然是鬼幕門,但我覺得他是可信的,難道說有人趁司雲不在潛入神殿偷走了那個白紙人?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咱們先想想怎麼……” “轟——” 巨響把在場每個人的注意力都勾了回來,隻見洞頂被什麼東西開了一個大洞,一時間灰塵和碎石填滿了整個洞穴。 “你們沒事吧?” 於恬很快便回應了我,她站的地方離石頭落下的地方比較遠,所以沒什麼事。 “咳……咳咳”大猿用力推開了身旁卡住他的石頭,灰頭土臉地跑了出來。 “媽的,我早就看它不爽了,個子大了不起啊。”說著,他就想出去和那個大家夥掰腕子。 我連忙攔住他說道“那東西不對頭,不從源頭解決問題,這些屍體永遠都滅不完。” “源頭?”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司雲,司畫還是一直在他的懷裡昏迷著,全身遍布著一道道的傷疤,從這些傷疤裡甚至能看到她的骨頭。 “可是,如果這麼做的話……”又是一陣震動,應該是那個屍體堆成的巨人作怪,而且我能清楚地感覺到,就在我們所處的洞穴外麵,正有一大堆的熱情粉絲在等著見麵會。 “沒……時間……了”司畫說話的聲音極小,好在我有小鬼的幫忙能聽個清楚。 “哥哥……我們是聖湖的孩子,就算死了也一直都是,能把自己獻給這片雪山,我很知足。” 司雲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我知道,他心底裡比誰都清楚,過去司畫的靈魂寄宿在他的體內,親自害死了不少人,雖說現在是贖罪,可多少還是於心不忍。 又是一聲巨響,半個洞穴已經坍塌,時間不容耽擱了。 就在那個巨人又要撞過來的時候,它突然停住了,頭不停地左右張望著,大大小小的屍塊從它的麵頰上跌落,實在是不忍直視。 不止巨人停止了動作,周圍靠近我們的屍體也都僵住了,慢慢的,他們的頭都扭向了同一個方向。 那是我們摔下來的山崖,於琛和大舌頭就在那邊,我慌忙跑出洞穴縱身跳進湖中,如果這些家夥的目標是他們兩個的話,那就徹底完蛋了。 可是讓我啞然的是,它們並沒有朝於琛他們發起進攻,而是看著山崖的方向愣神。 大猿和於恬的動作很快,見到這個情景也馬上跟了過來。 “對不起啊觀爺,我是受人之托才來處理你這檔子破事兒的,要不然誰願意來這麼個鬼地方。” 山崖上方,一個半邊臉已經嚴重模糊的人看著我不懷好意地狂笑。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誰,不過他那半張臉看上去不像是燒傷,而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啃的一樣,看上去相當地嚇人。 “這人誰啊?你認得?”大猿碰了碰我說道。 “不認得,不過看樣子不像是好種。” “哪有這麼和長輩說話的,看來給你下的咒還是輕了點兒……”那人的話中帶些嗔怒,但語調確實笑腔,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是你做了我的紙紮人,還捉了水狐?你是謝家人?”我問道。 “本來看你這個態度我是不想說的,不過既然你和你的朋友都這麼可憐,告訴你其實也無妨。” 那人蹲下身子來看著我,笑嘻嘻地說道“你可能不熟悉我,不過你身後的那位姑娘對我應該不陌生。” 他說的是於恬,難道他是於家人?可於家人是不可能會紙屍這種邪術的。 “當年在青魚墓,嘖嘖嘖,可是費了我老大勁兒才……”話剛說到一半兒,於恬怒目圓睜地看著他,我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麼生氣。 “怎麼?知道我是誰了?” “你這畜牲,你害死了我爸媽,我擔心找不到你還不了血債,你居然還敢親自找上門來?”說罷她就想衝上去和那人拚命,我差點兒就沒按住。 “謝家人欠的債太多,該死,至於於家人……”那人用一種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了看我。 “如今這個局麵,不都是於家人造成的嗎?所以說,我這也算是變相做些好事了。” “不過你,謝觀一,我們本來無冤無仇,可惜你一條道走到黑,既然你非要這麼想知道真相,也就彆怪我了。” 聽他的意思,是因為我想要查清楚謝家的往事才會招來這麼多麻煩的。 “司雲,我知道你重情重義,可惜這些東西換不來你妹妹的性命。你想要的鬼幕門已經都給你了,之後就看你發揮了。”說罷,那人便走入黑漆漆的山洞裡消失不
見。
看來這個人就是當年害於謝兩家決裂的那個叛徒,但是話說回來,在我的印象裡,於謝兩家的關係一直都不怎麼樣,也許這件事隻是一個導火索而已。 那些剛剛站著不動的屍體此刻又恢複了原樣,再次朝我們逼近,看來那個家夥可能有操控這些東西的能力,說不定靈主也在他的手上。 就在我愣神的時候,一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玩意兒不知什麼時候突然從水下冒了出來,抱著我的身體就把我往下拖。 於恬和大猿見狀剛要幫忙,突然一道寒光閃過,剛剛還活蹦亂跳的怪物此時已經變成了切片標本。 回頭一看,司雲居然正站在我麵前。我長舒一口氣,謝字還沒說出口,四麵八方的屍體就都朝我撲了過來。 剛剛那些東西反應還沒這麼劇烈,不用想,這肯定是那個紙紮人的作用,不過我此時心裡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紙屍並不是誰都能駕馭得了的邪術,很可能把自己的小命也搭進去,所以我覺得可能害我的還另有其人,那個家夥隻是一個被操控的小角色而已。 也許是因為周圍的臟東西太多的緣故,我能感覺到葬刀似乎又比之前加重了些。 湖水像是一團扯不開的絲線一樣緊緊地把刀身纏住,硬是怎麼提都提不動。 “天璿珠!”司雲對著我大聲喊道。 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我還是連忙把懷裡的天璿珠拿了出來,此時的珠子幾乎已經全部變紅,這也就代表著複生儀式馬上就要完成了,到時候不僅是司畫,我們可能都會葬身湖底。 司雲話音剛落,又是極其利落的幾劍,天璿珠竟然直接從中間斷開,水晶般的球體頓時碎裂幾分,裡麵居然露出一層紅彤彤肉乎乎的東西來。 那個裡麵的肉球似乎還有著像人一般的心跳,在我手裡能感覺到很明顯的震顫,我驚訝地看著手裡還沒完全碎掉的天璿珠,發現周圍剛剛那些屍體轉眼間都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眼前這個由屍塊堆積而成的巨人還仍然矗立著。 是怎麼回事?”我對著司雲問道。 “我看這裡麵的東西就好像一個活生生的人一樣,好像還有自己的意識,就像......就像......”大猿 “就像一個胎中的嬰兒一樣。”於恬接過了大猿的話茬。 於琛他們此時也遊了過來,大舌頭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他看見我手裡跳動的肉球,居然也不害怕,湊上去看了兩眼,推了推自己的圓片眼鏡說道:“這玩意兒確實像個人,但是還沒完全成型。” “成型?什麼意思?” “是像小雞孵崽一樣嗎?”大猿撓了撓頭說道。 司雲在一旁默不作聲,我知道他應該是清楚很多東西,但是因為那個邪祟也在這裡,所以不方便說,而且聽他們之前的對話,這個邪祟對於司雲來說還有救命之恩。” 巨人並沒有受這個肉球的影響,又再次向我們衝了過來,不過這次它的速度更快了,腳下濺起無數血紅色的水花與屍體,翻滾著,咆哮著,幾乎是要摧垮一切的架勢。 “沒時間陪你們玩兒了。”這是司畫的聲音。 不知道什麼時候,司畫已經又被邪祟附上了身,正站在巨人的腳底看著我們,一身白色長袍非但沒有被湖水染紅,反而宛如湖中心水麵上若隱若現的月影一般,朦朧而危險。 “妹妹......”我知道司雲對司畫下不去手,他過去也是隻能白白被邪祟利用,所以用儘全力攔住了他。 而司畫則隻是朝著司雲不停地傻笑著,一邊笑一邊手裡還坐著一些奇怪的動作,似乎像是要完成這映月之夜最後的儀式。 “我十歲那年,人們把我扔進那口巨大的金鼐中,迎接我的隻有滾燙的熱油和他們口中刺耳的歡呼聲......我死了,我是獻給這篇極寒之地的貢品,從頭到尾都是......” 好熟悉的話,似乎在哪裡聽過一樣,好像是皮子爺在瓦瓦薩村時所看到的場景,他那個時候居然已經看到了現在嗎?還是說,有人為他編織了一場未來的夢? 司畫說完這番話後,胸前漸漸生出幾隻蒼白而乾枯的手來,這些手仿佛是要將她從身體內部徹底撕開一樣。 與此同時,湖麵上的那條石板路居然又出現了,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同時出現的還有一群穿著白袍的人,他們個個麵無表情,手中拿著一根根的骨頭蠟燭,口中一直念叨著什麼東西,後麵的人則正背著那口大金鼎,緩緩地從洞穴廢墟中向我們走來。 不過我注意到,就在這群人的最前列,居然有兩個戴著麵具的白袍人,他們手
這兩個不是彆人,正是小時候的司雲與司畫,此時邪祟也露出了它的本相,對著司雲說道“結局不是都已經在預言上為你們寫好了嗎?為什麼還要做徒勞的抵抗呢?那就是你們的未來,是這片湖泊的未來,是不可能改變的。 這一幕,我好像見過。 無數個奇異怪誕的場麵在我腦海中浮現,最終一塊有著怪畫的破布終於提醒了,原來那塊布上所畫的就是瓦瓦薩的結局,也是他們兄妹的結局,被打入地獄永世不可超生,成為所謂神明的貢品,那幅畫,居然預言了最後一個映月之夜。 這時,我注意到,司畫的眼角居然滑落一滴淚珠,那滴最純淨,代表著她最後一點的自我靈魂的淚珠落到這片湖水裡,聲音卻好像響徹雲霄。 “謝謝你,妹妹。”司雲的沉默終於被這一滴淚所打破,他將劍尖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黑色的血液不斷湧出。 說來奇怪,這些血液接觸到湖泊,居然神奇般地讓這些深紅色的湖水恢複了原狀,邪祟見到這一幕明顯慌了神,那些白袍人的步伐越走越快,眼看著就要到達我們跟前的時候,一股清澈的洪流居然從湖麵之下突然衝出,直接將所有的白袍人全部吞入湖底。 湖麵下,越來越多的黑影開始聚集,那些黑影的速度極快,我根本看不清那是什麼,像是一根根雨後春筍般的骨頭。 一根,兩根,三根,幾十根上百根的骨頭居然在湖麵下慢慢聚集,黑影越聚越大,最後變成了一條渾身雪白的大魚。 大魚不顧一切地朝巨人撞去,原本高大而結實的巨人被大魚這麼一撞,竟神奇般地全部化為黑色的灰塵落入湖中。 司畫胸前那些白色的枯手漸漸消失,大魚從水中一躍而起,一個漂亮的甩尾轉身,如同倒刺一般的魚鰭將那口金鼎徹底拍碎。 邪祟的力量再次減弱,已經徹底失去了控製司畫的能力。司畫將要落入水中的時候,司雲下意識地想要去接住她,沒想到他們的軀體剛剛觸碰,大魚也隨之消散,那些骨頭則也慢慢地潛入湖底。烏雲儘散,一束耀眼的光芒透過乾淨的雲層照射在湖麵上,魚鰭最後消失在湖麵,伴隨著夢幻而淒美的啼鳴再一次沉眠,逝去。 “哥哥,我看見大魚了,她真的好漂亮,和這座雪山一樣的顏色。” 沉默。 “哥哥,請一定不要傷心......聖湖接納了我,我再也不用埋藏著苦澀而灰白的內心,唱著哀悼過去與快樂的挽歌。” 沉默。 “哥哥,請一定不要留戀......不存在記憶中的我,我終於能慵懶地看著湖麵閃爍七彩的光,恣意地等待著那些還要回到聖湖的人們。” 沉默。 “哥哥,請一定記住,我們都是這片雪山的孩子,一定要觸碰聖湖深處那顆最純潔最唯美的心,然後,衝垮,摧毀,看到那片飄舞著希望與自由的天空。” 沉默。 “忘記我,就當這隻是一場從未醒來的夢。忘記我,就當這隻是一次從未遙遠的救贖。” “關於你自己的救贖。” 司畫的身體漸漸消失,又或者說她從來就不曾擁有過自己真正的身體,那隻是她不甘墮入地獄的靈魂,化為一片七彩斑斕的泡沫群,不斷地升上更高,更明媚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