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2 / 2)

漂亮詐騙 燃珠 8364 字 2024-03-09

易升的競標已經打出去,這種完成度的廣告一旦拿出去勢必招來惡評,影響公司品牌聲譽不說,若是觸怒粉絲等於自砸飯碗,對項目團隊和原作粉絲都是極大的辜負。

秋棠一幀一幀截圖,圈出明顯Bug,和修改意見一起整理成文檔發給製作部,表示希望他們在五個工作日內返回重製版。

她儘量選擇溫和委婉的措辭,她對誰都客氣,對誰都有禮,唯獨對自己苛刻,她不允許自己在工作上出現一點點可以讓人拿來指摘編排的紕漏。

秦易錚放權給她,卻沒給予相應地位,對緋聞也不曾有過解釋,秋棠成為眾矢之的幾乎是必然。

但公司從未有人公開反對秋棠,因為她能賺錢,是易升的搖錢樹,所有股東對她趨之若鶩,把她捧得很高,想讓她賺更多的錢,也希望在下一棵搖錢樹出現之前將她快點榨乾扔掉。

秋棠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實在算不上友好。

外麵無數家公司開高價,搬出金山來挖易升的秋助理,她能堅持到現在,全憑秦易錚給的這口氣吊著。

秋棠在最難的時候遇見了秦易錚。

其實回顧她二十四年的人生,算得上容易的日子並不多。

出生到五歲和外婆過,樹上田裡野大的,也沒有名字,因為是早上出生,太陽剛升起來,所以叫阿朝。

村裡人一樣的粗布衣裳土牆房,一樣被日頭曬得黝黑,她除了比常人白些,大家草裡土裡一滾,並無什麼不同,她也從未覺得日子苦過。

真正覺得日子難過起來,是在回到秋家以後。薑品濃多年苦心孤詣,擠掉大房穩坐正宮,希望美麗的女兒將這份榮耀一並繼承,用琴棋書畫打磨她,講灰姑娘的故事誘餌她,試圖將她洗腦成一朵菟絲花。

秋棠在十六歲那年被迫穿上大人的高跟鞋,坐在舞台中心的鋼琴凳上,接受眾目睽睽的打量,那是一場綁架。

還不知道物化是什麼意思的年紀,她已經開始經曆。

薑品濃空長一副知性皮囊,根本沒讀過幾本書,偶然翻到一句詩,“一樹梨花壓海棠”,光看字覺得真美,迫不及待地擷下最後一字,為女兒加姓改名。

後來參透詩中意境,她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更積極投著於為秋棠尋得恩客,最好是個老鰥夫,嫁過去生個兒子,然後等著繼承大把遺產。

薑品濃被秋涵笙的拳頭揍得癡癲,所有病態幻想都寄托在秋棠身上。

秋棠在五歲改名那年迎來第一次精神性死亡,十六歲生日那天,薑品濃拿出當家主母的氣勢,大宴賓客,邀請名單上都是有頭有臉的富豪,悌憐女兒畢竟還小,也請了幾位年輕些的世家大少爺。

話講得很乾脆:“上去了好好彈,練了這麼久就是為了今天,知道了嗎?”

秋棠當然知道,一曲彈畢,等著她的要麼是某個密不透風的金絲籠,要麼是不見天日的小黑屋,

總之,她活不過今晚。

秦易錚的出現純屬偶然,他那時剛畢業回國成立易升,創業初期,大大小小的業務都得親自操勞。

在錦城談項目時被生意夥伴拉去參加一場晚宴,去到之後倍感無聊,一群酸朽男人互相吹噓時聲音高亢,陡然間低下去,湊近了小聲說著什麼,頓時又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真的十六歲?薑品濃也舍得。”他聽到有人這麼說,笑聲猥劣。

“這麼漂亮的手,怪不得,彈得真好聽,真完美。”那人嘶了一聲,端起酒杯掩飾性地喝一口,目光全瞟向台上。

秋棠的演奏和她的身體一樣完美,像一片潔白的新雪,誰都想上去踩一腳。

但她不能喊痛,她是薑品濃拿捏在手心,花費十一年精雕細琢的玉,通透無暇,發出自我聲音的一刻就是破碎的一刻。

秋棠知道自己易碎,也知道什麼時候該碎,她華麗昂貴的裙擺下,藏著一把刀。

刀刃磨得鋒利,貼在腿上冰涼。她忍不住想象割開一個人的喉嚨時的爽滑觸感,是否像曲子高|潮旋律一樣酣暢淋漓?

秋棠手指舒張,彈出一連串驚豔迭起的音符,台下的分貝果然低下去,仿佛當真被她扼住咽喉。

一曲終畢,鮮花掌聲中,她的目光無聲刮過每一張臉,虛偽的,貪婪的,透著葷腥的,毫不掩飾的醜陋,貴族酒莊空運的紅酒也沒讓他們高貴起來。

殺人判幾年?監獄裡的警察會不會像薑品濃一樣打她?

秋棠來不及細想,她已經磨刀霍霍。

直到她撞進一雙溫潤深沉的眼。

秦易錚步出人群,一身卓然氣度已是不凡,有眼尖的認出他是深城的秦家少爺,紛紛上趕著巴結。

薑品濃站著沒動,她笑得像四十歲中了舉的範進,厚重脂粉裹不住眼中得意,心想我女兒多優秀啊,竟然釣上了秦易錚。

秋棠渾渾噩噩,關於那晚後來的記憶已經很模糊,忘了她是如何被秦易錚帶離會場,隻記得對方溫暖的掌心,和使勁仰頭才能看清的深邃五官。

這一切都無關乎愛情。秦易錚什麼也沒問,也許是不忍心,或者是沒興趣。秋棠一天滴水未進,餓得發抖,但她的胃被裙子綁帶勒成一束,進食艱難,秦易錚便給她買了一杯熱奶茶。

“好好學習。”他對她說,“如果想出國留學,我認識幾家不錯的中介。”

薑品濃巴不得女兒早些賣個好價錢,絕不會讓她上大學,如若要徹底擺脫秋家,出國是最優解。

十六歲的秋棠,身家性命都捏在薑品濃手裡,夢想滿滿當當,現實空空蕩蕩。秦易錚短暫地出現又離開,留下一杯奶茶幾張名片,已足夠支撐她走完接下來所有計劃。

他在晚宴上替秋棠解圍也不過是舉手之勞,可就是這麼一點滴水之恩,救了她的命,替她免去一場牢獄之災。

年少的時候看一切都很輕薄,包括生死,有很多瘋狂的想法,但從未想過瘋狂的代價意味著什麼。

人生的拐點往往存在於不經意間,經曆過後方才恍然,我原來成為了這樣的人,我差點成為那樣的人。

秋棠偶爾會想,如果當年薑品濃沒有把她帶進秋家,她會怎麼樣?

如果那晚沒有秦易錚的出現,她會怎麼樣?

如果後來沒有和秦易錚在一起,她又會怎麼樣?

當現實受挫,回憶過去種種,發覺曾經的自己擁有無限可能時,那一瞬間是最難過的。

十九歲的秋棠覺得秦易錚太好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好的人,她不相信一見鐘情,但在國外與秦易錚重逢之後,她不得不承認世上有些事情的確命中注定。

二十四歲的秋棠,一腔熱血蹉跎五載,性情和感情都被磨鈍,沒有辦法再像當初那樣用力地愛一個人,但秦易錚仍是她生命裡不可或缺的一束光,縱使細塵飛揚,畢竟有直擊心底的暖意。

記憶蒙塵,過往變得模糊晦暗,此後唯一鮮亮的隻有秦易錚。

愛與不愛都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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