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入職公司時, 易升在業內已經聲名鵲起,她雖沒能參與易升的創業發家史,卻親眼見證, 甚至親自帶領了易升的繁榮壯大。
三年前, 一個科幻大IP橫空出世, 待價而沽,因為題材冷門受眾麵窄, 業內普遍持保守態度。
而易升由秋棠出麵,高價買下, 改編電影票房火爆,一躍晉升當年金獎黑馬, 叫好叫座,後勁十足, 光是衍生周邊就賣回了本。
秋棠的名字因此打響, 從此成為業內風向標。
她厚積薄發,一戰成名再接再厲,之後接連拿下十幾部影視資源,部部精品, 屢屢創下票房紀錄。
須知投資這種事, 勝則名利雙收, 敗則血本無歸。從某種意義上說,秋棠是易升的福星,而換作其他公司,她也未必能有如此大的舞台。
換作其他老板,她更不可能這樣殫精竭慮, 視公司為自己的生命。
緣起緣滅, 她終究走到了與易升分道揚鑣的一天。儘管即將離開, 易升仍是秋棠心裡的底線。
吸|毒的事情絕不能包庇,也無法包庇。易升高居龍頭,群虎圍伺,無數雙眼睛盯著,就在上個季度,連公司某高管與外人合夥入股的一家小企業被查出偷稅漏稅的事,也被媒體抓來春秋筆法大作文章,傳得沸沸揚揚,那段時間易升無端吃了不少槍藥。
當下自媒體盛行,節奏帶得飛快,空口無錘都能說得繪聲繪色有因有果,像吸|毒這種板上釘釘牢底坐穿的行徑,矢口否認隻會越作越死,躺平坦白是唯一的公關辦法。
疑似有兩家媒體知道了些風聲,目前掌握多少證據未知,準備何時爆料,也無從得知。
八卦記者向來皮裡陽秋,殺人不見血,一旦讓他們做了第一報道,落人話柄,易升或將受到牽連,從此被釘死在恥辱柱上,一蹶不振。
不管怎樣,秋棠決定先下手為強。
黃彥升苦著臉左顧右盼,為難猶豫:“真要這樣嗎?”
秋棠輕攪咖啡,頭也不抬,“如果信不過我,你可以選擇等死。”
他苦笑,昨天晚上的慶功宴竟是開成了喪宴,接下來這麼一搞,節目哪還有什麼收視可言,不如死馬當活馬醫算了。
“倒也不必那麼悲觀,公司看走眼而已。捧錯了人,換一個捧就是了。”
“換誰?”
秋棠聞言挑眉,麵露譏諷,“黃經理,這個節骨眼,你泥菩薩過江就彆想著普度眾生了,先保住自身行嗎?觀眾自有選擇,你總想著操縱市場,真的很容易把自己玩死。”
黃彥升覺得眼前鋒芒畢露,明嘲暗諷的秋棠實在有些陌生,可似乎這才是她的真麵目,從前的笑臉迎人,溫和謙恭,全部都是偽裝。
不管是一張溫柔麵具她戴了五年,還是前後驟然發生如此大的轉變,這樣的秋棠都讓他覺得可怕。
大年初一,春節當天的早晨,薄霧微靄,不被允許燃放煙花爆竹的城市上空靜寂茫茫。
但千年傳統習慣了熱鬨,很快,一則重磅消息豁然而出,引爆全網,百萬粉絲為之目瞪絕倒——
徐硯楚,易升力捧的新人,未來頂流預定,吸食海|洛因,毒史三年半,於昨日向警方自首,現已被刑事拘留。
新春佳節,人人家中坐,巨瓜天上來,一時間全網熱議,無數指尖屏幕翻飛,消息流沸騰到爆炸。
都在討伐徐硯楚,順便上升公司,粉絲脫粉,死忠粉拍桌不信,對家趁機攪渾水,吃瓜網友看熱鬨,正義路人憤怒辱罵,亂成一鍋粥。
短時間內,諸多媒體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都在觀望,等一個警方蓋章證據確鑿,或者某隻出頭鳥先帶起節奏。
輿論發酵得差不多了,第一個站出來說話的,是易升官微。
【@易升娛樂:關於《STAR98》參賽選手徐硯楚私自吸|毒,並隱瞞毒史一事,我司深感震驚。
縱然徐硯楚並未與易升簽署經紀合約,作為節目出品方,我們仍對廣大觀眾負有不可原諒的責任,徐硯楚吸|毒案,易升娛樂會無條件配合警方調查。
在此向所有關注此事的觀眾網友誠摯道歉,同時承諾,《STAR98》播出期間的廣告及粉絲打投收入,將全部用於社會慈善捐款,懇請廣大群眾嚴格監督。】
民意如水,疏勝於堵。先坦白,再撇清,最後擺出態度,絕不回避絕不姑息,如此大方磊落,即使免不了還有人罵,至少堵住了媒體的嘴——
不是我家藝人,不關我的事,我已經自捅三刀,你們還想怎樣?
秋棠親自擬定這則聲明,發出後買上熱搜頭條,請大量水軍轉發助力,過了一周,徐硯楚法院開庭,而此時輿論已趨於平靜,作為曾經的頂流種子選手,他竟一點水花也沒有。
犯人伏法了,關係撇清了,態度也擺了,一錘定音,石沉大海,這件事再翻不起什麼風浪。
秋棠的公關思路很粗暴也很巧妙,越是驚天的醜聞越不能藏著掖著,罵就罵,嘲任嘲,好歹還有一線生機。
“你做得很好。”
秦易錚低沉磁性的聲音自話筒那邊傳來,相比眼下的剛過去的風波,他更關心秋棠什麼時候動身返程,“還在山城?”
秋棠坐在公司辦公室裡,她麵不改色,說是。
“什麼時候回來?”他聲線壓低幾分,“想你了。”
以往每年,秋棠在家待到近一周,秦易錚就會給她打電話,兩人隔著話筒耳鬢廝磨一番,最後他說,想你了。
這三個字成為他們心照不宣的暗語,無論第二天高速堵成什麼樣子,天氣如何惡劣,隻要秦易錚說想她,秋棠便立刻啟程飛奔回去。
以前她覺得這是倦鳥歸林,路遙水阻也樂在其中,而事實上是金絲雀入籠,她在犧牲自己,滿足秦易錚的喜好。
秋棠沒有半點喜悅,這一瞬間她覺得悲哀,她努力了那麼久,拚死從秋家逃出來,擺脫淪為附庸玩物的命運,而結果隻是從一個火坑跳到另一個火坑而已。
“對了,下周一我可能不在公司,晨會挪到周二。”
秦易錚伸手撫過婚紗裙擺,在精致腰線上稍作停留,微微笑起來:“那天你就留在公司,不要外出了。”
秋棠挑眉,隻聽見他前半句話,她說:“好啊。”
至於後半句。
秋棠看著手中辭呈,心說,你管得著嗎?
她起身,拎著公文包環視整個辦公室。
她在這裡待了五年,從門口花瓶,到窗台綠植,每一處細節都由她親自裝點。牆上掛著的山川駿馬圖出自秦易錚之手,峻拔矯健,大氣磅礴,雄渾氣勢幾乎破紙而出。
秦易錚閒來插柳,在書畫圈廣受追捧,當時這幅畫被拍至天價,不少達官顯貴想借機與秦易錚搭關係,而他一轉頭,隨手便將畫送人,絲毫不在意送上門來的人脈。
他是天之驕子,生來自帶底氣,無論何時都充滿優越感。這樣的人,如若放在遠處觀瞻,那麼完美,沒有人會不愛他。
而當近距離接觸,在長期相處中受夠了他的傲慢與高高在上,尤其是,被他渣了整整五年,
秋棠隻想把他拉下神壇,痛揍一頓。
-
周一,年假後的第一個工作日,秦易錚暫時不在公司,秋棠代為處理上下事務。
隻是今天的高層辦公室格外冷清,隻有秋助理一人在裡麵伏案辦公,辦公室外的工作格間空空蕩蕩,她的秘書,影視部員工似乎集體延假了。
而另一邊,威斯汀五星酒店大堂張燈結彩,求婚會場排麵隆重,長長的紅毯自門外鋪就,紅毯兩邊鮮花簇擁,綢帶飾結,直直通向場內中心的圓形站台。
會場占地氣派,可容納數百人,儘管如此,在擬定受邀嘉賓時,秦易錚還是覺得不夠,怎麼才裝得下這麼些人?
他斟酌再三,刪了又刪,終於敲定賓客名單。
臨近中午,人差不多到齊了,會場內高朋滿座,交頭耳語間難掩震驚豔羨,
秦易錚竟然要求婚了!
“他不是不婚族麼?”
“聽說求婚對象是他助理!”
“謔,這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不錯,有點手段。”
“聽說他那助理挺厲害的,叫秋棠,影視投資圈裡很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