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子大,跑的也快,不多時就要追上初杏。
她就近在咫尺。
可靳言洲卻假裝沒看到她,從她身邊從容跑過。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放慢速度,就這樣在她前麵很近的位置,勻速往前跑。
初杏在他超過她的那一刻正巧抬眼往前看,無意間剛好看到他的側臉一晃而過。
靳言洲?
初杏盯著跑到她前麵的男生,不太確定到底是不是靳言洲。
於是,她加了點速度,往前追去。
她來到他身邊,仰起頭一看,果然是他。
初杏立刻摘下一個耳機來,驚喜地喊他:“靳言洲?!真的是你呀!”
“我剛還以為看錯了。”她笑起來時,酒窩就會露出來。
靳言洲垂眸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看向前方。
下一秒,他忽然低聲說了句:“你還敢來跑步。”
他這句話聽在初杏耳朵裡,沒頭沒尾的。
她很茫然地問:“我為什麼不敢跑步啊?”
靳言洲又控製不住眼睛瞅了瞅她。
見她一副好端端沒事人的模樣,他沒再說什麼。
須臾,初杏問他:“你也是因為要體測了才過來夜跑的嗎?”
靳言洲隨口應:“嗯。”
心裡卻在這一刻終於明白,她是因為快要體測才來這裡跑步。
初杏望了望跑道上其他跑步的人,淺笑道:“我猜正在跑步的人中,有不少都跟咱倆一樣,是因為要體測才來夜跑的。”
話音剛落,初杏就感覺嗓子突然有點不適。
她忍不住咳了兩聲。
靳言洲瞬間攏緊了眉心。
他冷沉道:“跑步彆說話。”
說完,似乎覺得自己語氣不太好,男生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點彆彆扭扭的不自在,補充:“容易岔氣。”
初杏“啊”了聲,回他:“知道啦。”
然後她就立刻抬手捂了捂嘴巴,輕軟的聲音泛著悶意,說:“從現在開始我不說話了。”
東南操場上的燈每晚九點半定時關閉。
在初杏慢跑第五圈的時候,燈光驟滅,操場上霎時陷入一片黑暗。
有不少人開了手機的手電筒,星星點點的光芒在各處亮起。
初杏對身邊的靳言洲說:“我跑完這圈就走啦。”
靳言洲言簡意賅地“嗯”了聲,表示他知道了。
跑到出入口處,初杏慢慢停下來,然後戴好耳機,走出了東南操場。
靳言洲跟在她後麵,和她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
隱約還能聽到她輕輕哼歌的軟糯音。
再拐個彎,他倆就不同路了。
靳言洲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他快追上她時,她也即將轉彎往另一邊走。
靳言洲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突然喊了她一聲:“初杏!”
初杏聽到從身後傳來的聲音,停下腳步摘了耳機扭臉看過來。
她站在路燈下,望著他的鹿眸格外清亮純粹,像晶瑩剔透的寶石般,毫無雜質。
靳言洲在心血來潮叫住她後就開始懊惱自己的失控。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
大腦飛快地轉動時,他不自在地彆開視線,然後一派鎮定從容地低聲道謝:“謝謝你送的無花果乾,很好吃。”
在嘗第一口之前,他不知道會這麼好吃。
初杏彎了彎眼睛,酒窩淺淺地笑著說:“你喜歡就好呀!”
“以後有機會,再做彆的帶給你們吃。”
你們。
靳言洲幾不可見地抿了抿唇。
初杏對他說:“拜拜,我回宿舍啦!”
“嗯。”他輕點頭,應。
初杏拐彎離開,靳言洲隨之往前走了幾步。
他停在路口,側頭望著她的背影,壓在心口的那股貪婪**怎麼都無法湮滅。
——如果,隻做給他一人吃,該多好。
倏而,初杏轉過身來。
兩個人登時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對上。
靳言洲左胸腔裡的心臟驀地一緊,呼吸也跟著停滯。
初杏並沒察覺哪裡不對勁,隻認真地詢問:“靳言洲,你明天還來跑步嘛?”
靳言洲微蜷手指,不動聲色地淡淡道:“來。”
“八點。”他說。
初杏莞爾笑,“好。”
她衝他揮著手說:“明晚八點見。”
.
隔天晚上,快八點。
初杏來到東南操場時,發現靳言洲已經到了,
男生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和黑色運動褲,立在出入口旁的樹下,身形頎長挺拔。
他正垂頭摁手機玩,麵無表情的臉上透出幾分百無聊賴。
初杏急忙小跑了幾步,停在他跟前,聲音細軟又清甜,和他打招呼:“嗨,靳言洲。”
靳言洲其實早在她拐彎時就遠遠地看到了她。
他淡定地收起手機,率先轉身往操場的跑道上走去,沒什麼情緒地問她:“今晚跑幾圈?”
初杏很認真地思索了下,說:“今天時間充裕,就……十圈?”
靳言洲幾不可見地抬了下眉梢。
隨後,倆人便開始跑起來。
跑步的時候誰也不講話,隻安靜地往前跑。
初杏昨晚問靳言洲今天還會不會過來跑步,原因也隻是有人結伴運動打卡會讓她更有動力一點。
時間不知不覺地流淌著。
跑了六圈後,初杏的速度逐漸慢下來,最後改為走路。
靳言洲停下,扭臉看她。
初杏的呼吸微微不均勻,她輕蹙著眉心努力調整呼吸,溫噥軟語道:“我累了,先走路歇會兒,你繼續跑吧。”
靳言洲端著架子,說不出他也走會兒這種話,隻能轉過身繼續往前跑。
然後初杏就發現,沒有她在身邊跟他一起跑,他的速度快了好多。
讓她覺得剛剛的自己仿佛是個拖他後腿的累贅。
靳言洲很快就又跑到了初杏的身側。
他也停下來,開始慢吞吞地走路,還刻意吐了口氣,一板一眼地說:“累了,走會兒。”
已經歇的差不多的初杏正打算繼續跑,聽到靳言洲的話,她善解人意道:“那你歇歇,我先繼續跑啦!”
說完,她已經沿著跑道再次跑起來。
靳言洲:“?”
他停在原地盯著逐漸跑遠拐彎的初杏,直接被氣笑。
他怎麼會喜歡上這麼不開竅的人。
遲鈍死了。
靳言洲沒再往前走,他站在那兒,目光一直緊緊追隨著不緊不慢往前跑的女生。
在初杏拐過最後一個彎道再次來到他在的這條路上來時,靳言洲才收回視線,轉過身背對她,假裝停在原地歇息。
等初杏跑到他旁邊,靳言洲默不作聲地重新跑起來。
跟她一起。
跑完十圈後,初杏和靳言洲走出東南操場。
在路口要兵分兩路各自回宿舍時,靳言洲忽而問:“這幾天你都會過來?”
初杏點點頭,眨著眼回他:“啊。”
靳言洲張了張嘴,說不出那句話,最終變成了一句迂回的矜持:“我也來。”
初杏卻十分輕鬆地說出了他心裡想的那句:“那我們一起吧!”
她開心地眉眼彎彎道:“有人一起會更有動力!”
如果今晚依然隻有她自己,她大概頂多跑五圈就回宿舍了。
但是她堅持了十圈!
雖然隻是慢跑,但初杏還是覺得很值得驕傲。
靳言洲被她純粹澄亮的眸子看的心虛,默默地彆開了眼。
下一秒,他低低地“嗯”了聲,算是答應了她的提議。
不過明天周三,晚上有體育課,夜跑得在體育課下課後了。
.
周三傍晚。
初杏和舍友在學校餐廳吃晚飯時隱約覺得小腹不太舒服。
所以在吃完飯回到宿舍後,她就拿著東西進了衛浴間。
果不其然,大姨媽來了。
初杏的經期一直以來都習慣性地會推遲幾天,這次也不例外。
按照正常周期來算,她的親戚應該在10號返校的當晚就到訪了,但實際是到了今天13號才姍姍來遲。
而她經期的前兩天會很痛苦,尤其是第一天。
幾乎每次都需要吃止痛藥緩解。
初杏從衛浴間出來後,就吃了粒止痛藥,防止一會兒上體育課疼到受不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對止痛藥免疫了,總覺得最近兩次的止疼作用不太大。
臨近上課的時間,初杏和喻淺一起去往武術課的教室。
初杏這次特意帶上了自己的粉色貓耳朵水杯,裡麵裝著滾燙的熱水,可以用來暖肚子。
在宿舍的時候喻淺看到了初杏吞止痛藥,她關切地對初杏說:“杏杏,要不你一會兒彆練了,給老師請個假,坐在旁邊休息吧。”
初杏本來也沒打算逞強,想著去了後就向武術老師請假。
雖然吃了止痛藥,但也隻能儘量緩解疼痛,並不能完全止痛。
更何況疼痛其實也沒緩解多少,她現在還是感覺很不舒服。
而體育老師第一堂課就說過,就算請假不練習也得到場。
人不來就會被記曠課。
所以初杏才會堅持去體育課的教室。
靳言洲踩點到教室時,初杏剛跟老師請好假,坐到牆邊的長凳上。
而他在隊列裡的位置,剛好就在長凳旁邊。
靳言洲一走過來就注意到了彎腰坐在長凳上的初杏懷裡抱著她的粉色貓耳朵吸管杯。
她正耷拉著腦袋,難受地咬緊嘴唇,用力摁著水杯壓肚子。
似乎這樣就會稍微舒服一點。
靳言洲輕攏眉。
今天才例假痛?
他若無其事地站到隊列裡。
因為初杏請了假,靳言洲往旁邊錯了個位置,站在了喻淺前麵。
武術老師例行先帶學生回憶一遍之前學的動作,然後再繼續往下教新的。
初杏偶然抬眼,就在無意間發現,靳言洲居然能很流暢地把所有動作都標準地做出來。
剛剛的新動作老師才隻示範了一遍。
而且,大多數學生基本學了後麵忘了前麵。
包括她。
他卻能那麼流利地做全套,動作也很標準。
初杏是這時才突然意識到,靳言洲的記憶力……好強!
當然,將動作串完後,靳言洲就站在隊列裡,不肯再打太極了。
他百無聊賴地盯著教室的窗戶。
從玻璃上能隱約看到坐在長凳上的女孩子的身影。
她似乎越來越不好受,時不時就會深深地吐氣,然後垂下頭,很用力地用水杯按壓腹部。
沒多久,又抬臉沉沉氣,再稍微動動身子。
像是如坐針氈般難受,就是不舒坦。
課堂休息時,體育老師來到這邊拿起保溫杯喝水,這才發現初杏的臉色蒼白,鼻尖上沁了細小的汗珠,嘴唇也失了血色。
體育老師急忙問:“你這臉色,回宿舍休息吧。”
然後又問:“能走嗎?”
初杏還沒回答,走過來的喻淺也問她:“杏杏你是不是疼的厲害啊?”
體育老師問喻淺:“你是她舍友?”
喻淺點頭,體育老師便說:“你陪她回宿舍吧,有車子嗎?我看她這樣走路都困難。”
喻淺搖搖腦袋,“沒有車子。”
體育老師便揚聲問班上的其他同學:“你們誰有自行車?借用一下。”
話語未落,很靠近他們把所有話都聽進了耳朵裡的靳言洲就立刻回:“我有。”
偏偏湊巧,他今晚是騎車過來的。
體育老師對喻淺說:“你用他的車子陪你舍友回宿舍休息吧。”
喻淺表情為難道:“可是我不會騎自行車……”
體育老師:“……”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扭臉對靳言洲說:“靳言洲,你幫忙把這位同學送回去。”
靳言洲毫不猶豫地答應:“好。”
喻淺便對體育老師說:“那老師……我也先回行嗎?其他兩個舍友也在上體育課,宿舍裡沒人,我怕杏杏自己出事。”
體育老師急忙擺擺手,“去吧去吧。”
喻淺立刻就對靳言洲說:“同學,就拜托你把杏杏扶到停放車子的地方了,我先提前往回跑,這樣你們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我大概也能到了。”
她交代完,就去放包的地方取了她和初杏的包包,然後就急匆匆地要走。
靳言洲在後麵喊住喻淺,然後麵無表情道:“拿著包不好跑,把包給我。”
喻淺隻給了靳言洲初杏的包包,笑著說:“我的背著,問題不大。”
靳言洲接過有可愛耳朵的白色挎包,包鏈被他在掌心上纏了幾圈,然後單手將包拿在手裡。
他折回初杏坐的長凳處,伸手握住她纖細的上臂,把她帶起來。
本來靳言洲是想這樣扶著她走的,可是初杏如體育老師所說,走路都難。
體育老師見狀,剛要對靳言洲說不如直接背她省時省力。
靳言洲就把拿在手中的包掛在脖子上,而後在初杏麵前半蹲,不容分說地將人背了起來。
他的手在拉她的手腕時,又觸碰到了戴在她左手手腕處的腕表。
觸感微涼,可他的掌心卻恍若有團火在燒。
靳言洲背著初杏走出教室後,親眼目睹他有多熱心腸的女同學們就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沒看出來,靳言洲居然這麼樂於助人。”
“典型的外冷內熱性格吧,雖然看起來很不好相處,但其實心地良善。”
“完了我覺得他好帥!不是指他長得有多帥,是剛剛他走過去將那個女生拉起來後,發現人疼的幾乎走不了,就把女孩子的包包掛到脖子上,直接將人背了起來,我以為隻有男朋友才會這麼做。”
“突然有點羨慕那個女生,能被校草背。”
“我是不是瘋了,我居然從靳言洲身上看到了貼心和溫柔,明明是那麼冷酷無情的人!”
“冷酷無情的人貼心溫柔起來才更致命啊!”
……
體育老師拍了拍手,及時打斷了教室裡七嘴八舌的討論,“到時間了,來繼續上課。”
初杏知道靳言洲正背著她往外走。
她很想說話,但又難受到仿佛連張嘴的力氣都被抽空。
一直到他把她放到自行車邊,她都沒有開口。
靳言洲把她的包包從脖子上摘下來放進車筐,然後開了鎖,推出自行車來。
初杏抓著車後座的鐵架,想要踮腳坐上去。
但因為肚子疼,她連身子都無法站直,所以導致坐到後座這麼簡單的事情,對此時的初杏來說,都變得艱難。
靳言洲看著她費力地踮著腳想要蹭上後座,微沉了口氣。
他單手扶住車把,在另一隻手伸往她後腰的同時,貼近她耳邊低低地快速說了句:“抱歉。”冒犯一下。
說著,男生已經單手箍住初杏的細腰。
他緊張地屏住呼吸,很輕鬆地將她直直抱起來,放到了自行車的後座。
在他把她抱上自行車後座的這一刹那,初杏恍惚間回到了小時候在姥姥家的日子。
那時姥姥每次都會這樣把她抱上自行車的後座。
隨後,靳言洲轉過身,不動聲色地慢慢停止屏息。
他跨坐到單車上,騎車帶她回宿舍。
初杏從小就被姥姥教過,坐自行車後座一定要抓緊騎車人的衣服,不可以鬆手。
所以她這次也用手指抓住了他側腰間的衣料。
靳言洲在感受到她抓緊自己時,無意識地抿直了唇線。
須臾,極其不舒服的初杏閉上眼,腦袋歪歪地貼靠住他的後背。
靳言洲登時繃緊脊背,握著車把的手輕微地晃了晃。
整個後背上的每一寸骨骼仿佛都僵硬起來。
甚至就連流暢的脊柱也變得直挺。
初杏泛著虛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軟綿無力,對他喃喃說:“我今晚……還有明晚,不能去跑步了。”
她頓了頓,喘了口氣才又道:“你不用等我。”
靳言洲聽到她連說話都如此費勁兒,眉骨無意識地壓低,胸腔裡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抓住了一瞬,有一秒的無法呼吸。
他喉嚨乾澀地“嗯”了聲。
劇烈的絞痛襲來,初杏瞬間擰緊眉,摁在肚子上抓著衣服的手因為揪得太緊,擰出了漩渦。
熬過這波例假痛,她才慢吞吞地輕噥:“謝謝你……”又幫我一次。
因為過於難受,後麵幾個字初杏省略了。
“彆說話了。”他低聲道。
靳言洲的話語難得溫柔幾分,可惜正在被疼痛折磨的初杏根本無暇顧及他的語氣。
她沒聽辨出他對她的溫柔。
這晚,沈大論壇出現了一個校草熱心幫助生病同學的帖子。
於是,幾乎全校都因此知道了——
靳言洲特彆樂於助人。
作者有話要說:恭喜靳言洲同學,這下全校都知道你樂於助人啦!
靳言洲——沈大樂於助人第一人。
靳言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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