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衣袖下的拳頭緊握,像躲避洪水猛獸般不禁一退再退。
沒成想顧二三那缺心眼的東西跑到半路,竟殺了個回馬槍,膽肥地擋在上邪身前,大吼大叫:“有什麼衝本少爺來,欺負我家仆人算什麼本事!”
上邪扯住他的衣袖,急道:“你瘋了,跑回來乾嘛?”
顧二三渾身抖如篩糠,一副委屈得想哭的樣子,眼中難得多了幾分堅定,結巴道:“怕怕……怕你死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家摳門小氣的少爺可一點不像如此仗義的人。
白衣少年似乎見不得上邪身邊站彆的男人,揮鞭而去,“離她遠點!”
上邪心道不好,這一鞭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就在顧二三以為自己要命喪黃泉之時,一道白色飛劍破空而來,劍氣之盛硬生生將容習仁連人帶鞭掀倒在地。
未見來人,隻聞其隔空傳音,為清冷一字:“滾。”
上邪聞之不由一笑,顧輕這千年來有長進啊,都學會說臟話。
容習仁啐了口血,他知道顧輕人尚在戊戌宮,可劍意已能淩空殺至百裡之外,修為高深已至巔峰,看來想殺之還需他多費些心思。
他深深看了眼上邪,露出一抹不深不淺的微笑,轉身便離去了。
緊接著戊戌宮的弟子前來接應,顧二三早已嚇癱在地上,一臉劫後重生的喜悅,上邪卻未沒從那抹笑中緩過神來,心緒難平。
她記得當年顏城子告誡過她:
“你這個徒弟生性涼薄,狠絕寡情,從不許旁人半個笑臉,但奇的是他待你極好,好到你看一眼便能傻樂上半日,你讓他殺人屠城都不會猶豫,是情深,也是罪極。”
終究,是她沒聽勸!
……
回到戊戌宮後,顧輕難得單獨見顧二三,兩人在主殿待了一個時辰。
上邪則百無賴聊地坐在宮中的梨花樹下等著,純白的花瓣落了滿身,倒是喜愛得緊,心道:戊戌宮這棵梨花樹真是千年萬年都不會變啊,還是初見的模樣。
顧二三從屋裡出來後,慢悠悠地走過來,上邪沒回頭,未瞧見他那副吃了屎的模樣,隨口問道:“聊得可開心?”
某人當即暴跳如雷,“神仙了不起啊,把我晾那兒一個時辰,屁都沒說,扔給我一盒子就讓我出來了!”
可以可以,這行事作風很顧輕。
上邪回頭瞧了瞧他,又看了眼盒子,笑道:“少爺你賺了,這是仙界百年,不對,千年難得一見的延年益壽丹,凡人吃了可增陽壽。”
顧二三眼睛興奮得直冒光,“能增多久?”
上邪:“目測老夫人會活得比你久。”
顧二三:“走走走,咱下凡回家找祖母!”
上邪心中早有思量,容習仁多半已經認出她了,仙界不宜久留,救施仇一事還需從長計議,便任他拽著,不緊不慢地走在離開戊戌宮的仙階上,“少爺,我問你個問題。”
顧二三心情甚好,爽快道:“說。”
上邪:“方才明明有機會逃走,為何回來救我?”
顧二三腳步一頓,沉默了片刻後,抓耳撓腮道:“我也不知為何,跑的時候回頭瞧了你一眼,心裡一直有個聲音說,你若再死在我麵前,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他撓了撓頭,“你以前死在我麵前過嗎?”
上邪的聲音被淹沒在一群前來祝壽的戊戌宮弟子中,上午是宴請外賓,下午則是戊戌宮本家弟子過來拜壽,上千內門弟子整齊劃一地跪在殿前,叩首行禮道:“賀太上千秋萬歲,壽與天齊。”
也不管主殿裡的人露不露麵,這些人隻管三跪九拜,畢竟戊戌宮有十萬弟子,就算分批來賀壽,也能賀到夜幕。
上邪回眸瞧著那仙氣繚繞的華貴主殿,想著那襲清冷白衣,怕是最後一次見了,“你我還未曾給他賀過壽。”
顧二三一臉迷茫地瞧著她,“啥?”
上邪:“跪下,給他賀壽。”
顧二三:“為何?”
上邪:“這是戊戌宮的禮數。”
顧二三:“我又不是戊戌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