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以命換命,戕害無辜,必然是要剝皮抽筋償還的。不然,冤魂豈能安息?
當日崔燕等三人獲救之後,他們遍尋白鐘而不得,最後,在月山縣亂葬崗上找到了他的屍首。
他年僅十七,生於六月,死於六月。
這樣一條人命,就白白犧牲了。
李茵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回京之後,我會稟告父母,厚待其家人的。”
蕭澈點點頭,“大晉律法,會還他一個公道。隻是人死不能複生,這些公道,也隻能留給活著的人看。”
是啊,死者長眠,這些事情,都是做給活著的人看的。
兩人相對無言片刻,忽然,蕭澈又道:“沈大人的右臂傷口不深,包紮之後,也無大礙了。”
“不去見見他?”
提起沈慕之,潮濕暗室裡彌漫的血腥味又盈了上來,但是,那日在一片殷紅之中,她仿佛聞到了幾縷獨特的青竹香。
不止在沈慕之身上,也不止是在暗室裡,更是在……
李茵垂下眼睫,搖了搖頭。
蕭澈似乎有些驚訝,長眉微挑,“我以為,你會有話想要問他。”
李茵:“我不想問。”
“是不想,還是不敢?”
“我不知道。”
李茵又沉默了,再抬起頭時,眼裡隱有哀求,“殿下,現在,能不能不要問這些。”
她的聲音放得很低,仿佛陷入死局,極其糾結,所以乾脆選擇了逃避。
兩彎秀眉微蹙,看得蕭澈心裡一軟。
他順從地道:“好,我不問了。”
他從腰間玉帶上解下一個令牌,推到李茵麵前,黑漆木牌上麵纂刻著一個“肅”字。
“這是肅王府的令牌,若是有事,可以拿它來找我。”
“隨時都可以。”他補充道。
“孟鬆雲的供詞,其中有一部分涉及宋大小姐的所作所為,等他簽字畫押後,我會派人送一份給你。”
李茵看向他,一時目光閃爍,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發生變化,像是幼小嫩芽鑽出土壤,若不製止,恐怕有一日會變成參天綠樹。
於是,她嘗試用最疏離的話去回應,“多謝殿下。”
語氣輕輕,似在克製。
蕭澈微不可察地彎彎唇,目光柔和,“那隻海棠釵子,我著人拿去修了,等修好了,再送去國公府。”
“月山縣的事情,朝廷不日就會派遣新官上任,百姓教化,非一日之功,日後若有什麼,我再派人告知你。”
“院外紫葳開得正好,若是無聊,可以出去走走。”
話題轉得有些快,李茵微怔,偏頭望去,果見一片紫葳如霞,隨風而動。
“好。”
言儘至此,蕭澈站起身,隨意撣撣衣袖,挺直的脊背如鬆,神采奕然。
他眉眼帶笑,如同尋常閒談,“後日我們就要啟程離開,今日耿空多買了些桂花糖,等會我讓人給你送來。”
“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了。”
碧藍袍子如水,李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明府淩波湖岸邊的垂柳,柳枝韌柔,垂向水麵的時候,是想要挽留湖水,為其多停留一刻嗎?
她本該起身相送的,但她沒動,隻任由那一抹碧藍消失在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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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澈快步下樓,本欲再去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