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家(2 / 2)

江春入舊年 老胡十八 7040 字 11個月前

一進村,江春就明顯感受到蘇家塘的巴適了。家家戶戶幾乎都是青磚瓦房,鱗次櫛比,雖不至於碧瓦朱簷、富麗堂皇,但也算小康之村了。每家每戶門前乾乾淨淨,農具擺放整整齊齊,偶有老人和小娃兒在村口樹蔭下乘涼,見到高氏都招呼,“小鳳回娘家啦?”

“是嘞六姨婆,回來看看我娘老子”。

不用高氏教,春夏兩姊妹已經嘴甜甜的“姨祖婆”喊上了。

老太太笑得滿臉褶子,眼睛都快看不到了,還念著“乖乖,待會兒來姨祖婆家,姨祖婆給你們煮大鵝蛋吃嘞”。

穿過大半個村子,來到村子後三分之一處,隻見一座普通的青磚瓦房,紅漆的木門,門口兩旁有兩支竹節做的香筒,裡麵零零散散插著些燒剩下的香把子,這就是江春外婆家了。

果才進門,見一老太太,慈眉善目,身材瘦小,皮膚黝~黑。江春還沒來得及喊“婆婆”,就被老人家一把抱進懷裡,嘴裡叫著“小乖狗”,又親臉又摸頭的,一個勁兒問“乖狗吃曼曼了沒?婆婆給乖狗拿糖糕”。

江春突然覺得眼眶酸脹,眼前老太太跟自己以前的外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矮小黑瘦的體格是她們受的生活磨難,滿口“乖狗”、動輒送吃送喝,是她們一樣的疼愛。

可惜江春真正的外婆,在自己才十歲的時候,就因為胃癌去世了,小小的江春僅有的關於外婆的記憶就是這些……三十歲的人了,熱淚還是按捺不住,順著白~嫩的臉頰滾滾落下。

“哎喲,乖狗哭什麼?大姑娘了還淌貓尿(指流眼淚),羞羞羞。”

“我想婆婆了”,江春含~著淚泡道。

“都怪你~娘個白眼狼,去了王家箐就肉包子打狗,多長時間不帶乖狗回來一趟,讓婆婆打她。”說著作勢去捶高氏,儼然一副“寵孫狂魔”的樣子。直到把江春逗得“噗嗤”一笑,方作罷。

高氏站旁羞澀一笑,外婆蘇氏放開江春,進屋端了一盤糖糕出來,舀了五大勺蜂蜜,用溫開水化開,拿了小瓷碗倒給她們喝,又忙要去灶房給娘仨造飯。

高氏擋攔道:“阿嬤彆忙了,我回來是找我哥有事兒說”,接著把江家欲賣螃蟹,但沒門路的事情擺開了說。

“正好你哥今日輪休,在稻田裡除草呢,我去喊他回來”。

又轉頭喊江夏,“你們先吃著糖糕,喝喝蜜水,阿婆一下就回來”。

江春環顧堂屋,高家可算是小康之家了,青磚的牆麵和地板,紅漆的窗棱,正中對門一張雕著麻姑獻壽的八仙桌,兩旁各一把太師椅。自己屁~股底下坐的也是樟木的長條椅,外婆還心靈手巧地鋪上了自己繡的富貴牡丹坐墊,對比自家那光禿禿的屋子……唉。

江夏先下手抓了塊兒最大的糖糕,邊吃邊四處張望。

見此,江春隻得先自己蹬著小短腿兒從條椅下地,到灶房打了水洗手,轉回先拿了塊糖糕塞給高氏,自己才隨便拿起一塊兒,慢悠悠的啃著。

這糖糕因著是外婆自家做的,所以糖放得足,雞蛋也管夠,蒸得蓬鬆忪的,江春那細細的小白牙,明晃晃的到處是牙縫啊,不吃慢點兒容易塞牙……

沒好久,門口傳來語聲,外婆帶著舅舅夫婦家來了。

先進門的是一白皮兒大眼的年輕婦人,也才三十出頭的樣子,雙目有神,未語先笑。尤其是笑著招呼“妹子家來了”的時候,嘴角兩個小梨渦,像有微風拂過,波光微動的感覺。

小江春喜歡這位舅母。

隻見舅母洗過手,先抱著江春“乖乖長乖乖短”的念叨,小丫頭那白~嫩的娃娃臉,配上嚴肅認真的表情,可招她稀罕了。香親夠了又進屋端了一盤炒南瓜子兒出來,拉著外婆坐下,好讓他們娘幾個聊天,自己忙去造飯。

舅舅則稍顯寡言,簡單招呼後,就直接問起高氏來:“阿嬤說你們要去賣橫將軍?”

“春兒這丫頭引的,這幾日青黃不接的,能有個進項頂頂也是好事兒……”

“嗯,隻你們橫將軍是哪來的?可能吃不能?能有多大的量?”

江春一聽果然是做生意的,忙道:“能吃得,我奶我們全家都吃兩頓了,可香著呢舅舅”。說著蹬腿下地,把從家提來的七八隻螃蟹抖開看。

外婆都被她這小機靈樣給逗笑了。

被遮了半日的螃蟹,猛然見光,四手四腳在籃裡蠕動著。舅舅高洪拿起一隻來,翻過腹殼湊近一看,再無師自通地揭開蟹蓋,湊近鼻端輕嗅了口,又打量小江春一眼,半信半疑。

江春生怕舅舅不信,搶著道:“我拿去給舅母做出來就曉得啦,可香嘞舅舅……”

說完生怕舅舅反悔的樣子,提上籃子就蹬蹬蹬往灶房跑,卻沒見大舅在後頭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因為舅家寬裕,也不擔心熬油費火的,江春就直接給舅母說做醬爆的。她才快手快腳洗刷完,就被舅母使去吃糖糕了,小江春也樂得輕鬆。

堂屋裡舅舅問著她些大人都愛逗小娃兒的問題,諸如“幾歲啦”“吃幾碗飯”……江春黑線:我都是快十歲的半大姑娘了好嗎大叔?!

江夏則圍著外婆問“平表哥怎不在家”“平表哥幾時回來”……江春才反應過來,舅家長子名高平,年方十三,在縣裡書院念書,舅家對其期望頗高。

其實江春對表哥流沒甚興趣,隻問外婆道:“婆婆,我阿公哪去了,怎還不回嘞?”

“小乖狗隻惦記你阿公啊?他下地看包穀去咯,看日頭要回啦。”

又被叫“小乖狗”的江春陡然臉紅了,三十歲的人,還被人這麼叫,真的……好尷尬好羞射啊!

殊不知她自來皮膚白眼睛黑的,一害羞,整張臉染上紅霞,白裡透紅的,猶如粉~嫩的小蘋果,更是讓長輩愛不夠,被又親又揉的愛了半日,等她好不容易掙脫“寵孫狂魔”的手,舅母的飯菜就上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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