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野在喃喃低語。
虞仙從過去的時間片段中回到當下時間線時,聽到這人對著門,也不管虞仙聽不聽得見,道:“大廳的擺鐘停了。”
虞仙看不見,自然也不知道,自從擺鐘停擺後,整個天空都灰暗起來,像是一隻即將俯衝向地麵撕裂獵物的灰鷹,怪異的霧氣開始蔓延,緊張的氣氛壓抑著身處其間的人們。
而係統,也不再計時了。
他一睜開眼,惡鬼就咬了上來,喉結被人含住撕咬的感覺令人心驚。弱點被掌控,虞仙仰起頭,蘊含著水汽的眼睛半遮半掩,他張嘴無聲,像是試圖對著門外野心昭昭的男人求救。
賀深被這想象激的眼睛赤紅,他感受著漂亮青年喉結輕輕的顫動,聲音狠厲:“怎麼?想求救,他能幫你嗎?”
在虞仙觸發支線劇情的時間裡,外界的流速也是正常的。在這個時間線裡,惡鬼看著虞仙突然在他懷裡暈過去,呼吸輕的幾乎聽不見。
慌神了。
他輕輕鬆鬆的帶著虞仙來到門後,將他死死抵在門上,不同於活人的冷氣縈繞著虞仙,“你喊他,喊他名字試試。”
“讓他聽聽,聽聽對他來說遙不可及的人是怎麼一邊哽咽一邊求救的。”
戚野聽不到任何回應,他煩躁的來回走動著,光影隨著他的動靜在門縫下來回變換,清清楚楚的映照出人影的交替。
虞仙因為這鬼沒輕沒重的動作,臉撞上了冰涼的門板,潮紅的臉被冰住,從心底發起的那股渴求彆人觸碰的錯覺也像是觸角,緩緩收縮回了焦岩。
但是他還是輕輕呼著氣,心率極快。
惡鬼看著那影子,咧開嘴,“大點聲,寶貝。”
虞仙厭惡他不分時間不分場合的發瘋,他向來冷淡自矜,怎麼忍受得了這種委屈?
肢體上的碰撞讓他難受,虞仙自顧自開始掙紮起來,賀深那飄忽不定的靈魂體態,像是輕飄飄的羽毛般落在虞仙身上,同時卻又帶著極難掀開的重量,皮膚相接間,火花似乎在虞仙的眼前閃動不止。
他可以簡簡單單,忍著螞蟻蝕骨的癢意折斷楚平的手腕,麵對賀深越來越過分的舉止,卻難以反抗,隻能屈辱的忍耐著,因為虞仙傷害不了他。
可是虞仙受不了自己不知羞恥的發出那些怪音。
既然是這樣,虞仙翩飛的眼角緋紅,吐出嗚咽的唇裡蜿蜒流出絲絲紅色的水跡。
那水跡滑到線條優美的下顎,被惡意沉沉的賀深輕輕抿掉。他捏住虞仙的下巴,用力,逼迫他張開嘴巴。
虞仙吃痛,嘴巴不受控製的張開,露出乖乖巧巧躺在嘴裡的舌,嫩紅的舌上可憐兮兮的袒露著咬破的深紅,掛著像是露珠一樣的血。
他無神的雙眼朝著上空,望不進任何東西。
賀深憐愛的親了親他的額頭,“好可憐,仙仙。”
虞仙閉上眼睛,眉梢冷淡。
戚野站在外麵好久,又敲了兩下門,見沒人應,才抬腳走掉。
賀深還是沒告訴虞仙,從他醒來那刻開始,無論他做什麼,外界都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就這樣讓他誤會下去,讓他誤以為自己最不堪最羞恥的時候被人窺見。
賀深動作輕柔的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這樣不是很好嗎?
像是確定虞仙溫順下來了,賀深心情有些好,最後看了他一眼消失不見,戾氣騰騰的惡鬼眼竟有些溫潤。
等他一走,虞仙撐著手坐起來,雪白的手插進淩亂的黑色的發絲間,向後一抹露出乾淨飽滿的額頭。
賀深一走,室內的陰冷也漸漸散去。呼出的熱氣漸漸被融化,冷靜下來的虞仙開口:“係統,剛剛戚野留了什麼東西?”
係統本來以為他不會知道,卻冷不防被虞仙叫住,好奇:【你怎麼知道他留了東西給你?】
虞仙的神態仍舊和平時一樣,他的音質很冷,像兩塊冷玉相擊,說出口的聲音自然也冷的像塊冰。
“上次,他敲兩下門,和我說他往鎖孔裡塞了東西。”
這敏銳的觀察力讓人驚歎。
係統起了興趣:【確實,他留了一張紙條在門縫下麵。】
虞仙動了動酸疼不已的身體,盲杖不知道被賀深扔去哪兒了,他隻能慢騰騰的摸索著過去。摸到門縫下麵時,手指上還殘留些許粉紅的手指早已沾上灰塵,灰撲撲的黏在地麵上,留下了指紋的印記。
虞仙在門縫下摸到一張折疊起來的硬紙,他展開,輕輕撫摸著硬紙的表麵,發現戚野竟然貼心的拿盲文篆刻上了字。
但是,虞仙並不會盲文。
他拿著紙皺眉,摩挲片刻後,偏頭思量道:“係統,能翻譯嗎?”
係統像是笑了一聲,【當然,人們總是樂於幫助美麗的事物。】
【是吳淮靈殺了楚平。】
虞仙聽見那個名字時頭也不抬的揉掉那一張紙,團成團後麵無表情的將其塞進手能摸到的花瓶瓶口內。
頓了頓,身上沒有筆。
他想到賀深的那隻畫筆。
賀深隨身帶著那隻畫筆,筆身摸起來凹凸不平,應該是雕刻出的花紋。虞仙之前抓到那隻畫筆時,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現在,他唯一能和外界聯係的,說不定就隻有這個機會了。
於是他安靜等待著。習慣良好的富家少爺,帶著貴公子的矜持正坐著,背挺得筆直,如同堅貞不屈的青鬆,高傲孤潔,任何人不能折斷他的傲骨讓他低頭垂憐。
賀深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虞仙這幅樣子,他彎了下嘴角,對方的樣子簡直完全符合了他對昔日的完美印象。
賀深攏住虞仙,親昵的蹭蹭他的臉,閉著眼睛的虞仙被他這麼一磨蹭,難耐的蹙著眉推搡他。
“走開。”他道,聲音微弱。
賀深有些詫異,摸了摸他的背,隻感覺到一陣濕冷。
他又伸出手去探虞仙光潔的額頭。
停頓半晌,賀深才模模糊糊想起自己早就死了,死人渾身陰冷,比冰窖裡的寒冰還刺骨。
他摸什麼都是熱的,溫的。
在他放下警惕時,虞仙悄悄拿走了那支畫筆。
下一秒,腦袋一陣眩暈,虞仙掙紮著凝聚自己的意識,卻隻是晃了晃身體,隻來得及把畫筆藏進被子裡。
惡鬼的眼神停在被子上,複雜不已。
係統輕聲:【上次沒和你說,這是支線劇情的接觸媒介。】
再睜眼,虞仙聽到淅淅瀝瀝的落雨聲,眼前昏暗,他半睜著眼問:“這是哪裡?”
係統:【鹿山小園的後園,賀深舉辦畫展的地方。】
聽著外麵的連綿不絕的雨聲,虞仙嘴動了兩下,剩下的話掩藏在雨幕裡,沒有說出。
旁邊有人突然擁過他,低聲:“仙仙,可能要等一會兒,我有點事兒。”
虞仙沒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