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客棧 十七(1 / 2)

虞仙浸沒在浴缸裡,身上全是黑色的墨跡。

等賀深發完瘋,鬼魅一樣再次消失時,他已經不敢再動了,虞仙不確定賀深這次,是真的離開了還是又是靜悄悄的在一旁觀察自己。

清水淹沒臟汙,虞仙伸手搓著汙漬,可他眼睛看不見,也不知道那些被寫在身上的“賀深”們究竟有沒有被水溶解。

浴缸裡的水隨著他的動作慢慢變的渾濁,有些地方的皮膚因為主人的用力過度而漸漸紅腫起來。虞仙伸出泡的粉紅的手指摁壓了一下,結果登時渾身僵硬,蜷縮著身子低聲抽氣,竟然感到了一絲快樂。

虞仙眼底閃過一絲無措。

他心情不佳,係統卻是有種自己養成了什麼的爽快感,他安慰著虞仙:【這隻是設定賦予你的體質,不是你的本我。】

但是,既然擺脫不了,那又有什麼區彆呢?

他想到自己遞給戚野的那張紙條。到了現在,自己竟然也成為了一個賭徒嗎?難怪常言道,賭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花灑頭輕輕噴著水,像是雨露溫柔的掠過虞仙的發際和額間,飄飄灑灑的帶著風的味道。

自怨自艾並不是虞仙的性格。

高燒早已退去,手背上的傷口也已經結痂,身體狀態自然也漸漸好轉。

他開始思考,楊夕自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賀深在那天,麵對虞仙的疑問,抵著額頭告訴他:“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意思是,楊夕認為,沈之之死了嗎?

楊夕和沈之之是非常恩愛的情侶。

【虞仙也是賀深至死不渝的愛人。】

停頓,虞仙似乎是頭一次意識到這一點。

他選擇性跳過,開始推敲,為什麼楊夕會認為沈之之已經被害了。

沈之之被害——這是一條可獲得的信息。那麼,楊夕是怎麼得到和確認這個信息的?既然是得到與確認,他又是從哪裡或者是從誰那裡得到的消息,又是在哪裡確認的。

虞仙認為,得找到兩個點,人物和場景地點。楊夕要確認消息的真假,隻能是先有懷疑然後才會在看到難以反駁的事實時,下意識確信自己得到的信息。

而最容易觸發他心底的懷疑的時刻——沈之之被破門而入的那一晚,與她完好無損的走出浴室的第二天早上。

其實,虞仙也疑心,沈之之是不是已經死了,然後被女鬼占據了身體,隱藏在他們之中言笑晏晏。

有人利用了這份疑心,讓楊夕認為沈之之確實已經死了。

楊夕在隻是起了疑心時,他還會心存僥幸,不會喪失希望。但如果他確信了沈之之已死……

【我也不會獨活。】

是這樣嗎?楊夕是這樣想的嗎?所以最後他驚醒,發現沈之之並沒死時,他才會大聲喊出那一句:“之之,不要出來!”

但是……沈之之究竟有沒有被替換,有沒有死。

虞仙不知道,已知的信息不足以讓他確定真假。

少了最關鍵的那步,究竟是誰,讓楊夕確信了那一點。

而戚野的,【是吳淮靈殺了楚平。】

他是怎麼知道的,親眼所見嗎?那為什麼之前不說出來,反而冷眼旁觀著眾人的膽戰心驚,看他們隨時隨地因為一丁點兒風吹草動而惶恐不安。

這樣獨立於世界之外,肆意觀察他人的感覺,熟悉到令虞仙不安。

再加上那若有若無串聯著幾個人的紙條,他已經開始懷疑戚野了。

可,虞仙需要戚野。

“咚咚——”

虞仙猛地坐直,線條分明的手用力抓握住浴缸的一麵,透明的水珠從發絲上落到他放不下任何事物的眼上。

擺鐘,在時隔不知多久,再次響起。

浴室門外陡然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輕,卻像是有些雀躍般輕快。

除了賀深沒人能進這間房,虞仙身體已經對那個控製欲爆棚的男人有了記憶,回神後,竟然發覺自己已經蜷縮在一起,試圖遮擋住所有外露的皮膚。

他還是臉皮薄的不行。

浴室的門被緩緩推開,虞仙繼續下沉一瞬。

一雙手握住虞仙的腰將他從水裡帶了起來,見虞仙使勁往外縮了縮,他低聲問道:“怎麼了,怕成這樣?”

見虞仙理都不理他,他也不惱,隻是在那被熱水蒸的粉酥酥的耳廓咬了一口,不重,就像是才長牙的小狗給嫩牙磨牙一樣。

虞仙突然驚叫一聲。

那尖牙的最頂端磨著他,古怪的就像是被人拿針紮了一下腳底心最癢的地方一樣,摸又摸不得。

何況是耳朵這種敏感的地方。

抱著他的人身上也是冰冷的,可出口的氣卻是溫熱的,“仙仙比以前還敏感,後麵又找人了嗎?”

“問你,是不是又找人了?”

他還要去咬虞仙的耳朵,虞仙冷不防一把推開他,從他懷裡跳到地上,兩條漂亮雪白的大腿飛快的跑了起來。

他知道自己出不了這扇門。

所以虞仙迅速鑽回了床裡,裹著被子,不露出一絲痕跡。

床單迅速被他身上的水跡沾濕。

惡鬼被他飛踹了一腳,這腳落在旁人身上,定要是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站不起來,哀聲連連了。可落到他身上,不急不慢的拍拍肚子上沾到的水珠,跟著地上暗色的腳印往外走。

“跑什麼?”

他坐到床邊上,用力從虞仙手裡將裹著的被子搶走,胡亂揉著墊到自己懷裡,再將虞仙的腳拿過,放在上麵,拿著不知道哪裡拿來的濕巾細細擦起腳底來。

圓乎乎的大拇指因為腳底的癢伸了伸,又蜷縮起來,虞仙僵硬的維持著奇怪的姿勢,被男人把著腳踝擦起腳。

越擦越癢,越擦越慢。

到了最後,虞仙忍受不住的狠踢了一下,踹了個空氣。

像鐵鉗一樣的手仍舊在挑戰他的耐性,被握住的那一圈已經變紅,虞仙縮了縮被握著的那隻腳,沒縮掉。

撓也撓不到,越蹭越癢。

虞仙一下子伸出手來,按在賀深手臂上,從齒縫間擠出一句:“彆擦了。”

他聯想到前幾次一叫賀深的名字,賀深的態度就會明顯軟化下來。於是虞仙為了擺脫這個情形,甚至咬著牙喚了聲:“賀深。”

“賀深?”擦著腳的惡鬼含著笑,從嘴裡嚼了嚼這個名字。

他想了想,放下手裡的濕巾,“擦乾淨了。”

“仙仙要乾乾淨淨的才好。”

他的聲音較往日比起來要更冷硬一些,虞仙覺得有些古怪,可又想起賀深之前的暴怒,假如是餘怒未消,難免撞□□口上。虞仙不想再經曆一遍那樣的事情。

“仙仙昨天寫的東西,我看過了。”賀深似乎是在笑。

“怎麼辦呢,我也很為難。”

“總是遙不可及的人,居然能麵無表情的寫出救、救、我這種話。”

他埋進虞仙的頸側,深吸一口氣再吐出,“我好興奮。”

“你知不知道因為這句話,我昨天一晚上翻來覆去都沒睡著,滿腦子都是你被抵在門上哭的眼角緋紅的場麵。”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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