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還不是那個明明萬分警惕、卻毫不猶豫豁出性命來保護陌生小孩子的叔叔。他好像連和自己拉拉手都不情不願的呢。
諸伏景光敏銳地覺察到了春川樹小小的沮喪。他問:“所以,你曾經見過的那個我,過得不太好,讓你覺得放心不下?”
春川樹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我小時候,也就是15年前,因為受到刺激,曾經失去了一些記憶。”
儘管Zero已經提醒過自己,從年齡上看,他應該不是在那個時候遇到眼前的少年,可諸伏景光實在想不出還會有什麼原因,讓他一丁點都不記得眼前的少年。
“那個時候突然間搬走……甚至連還記得的朋友,明明記得我們約好了要一起玩,也沒有去好好告彆……”
雖然莫吉托一直都說“不需要道歉”,可他也確確實實因為自己的遺忘而難過了。
在剛才聯誼的後半段時間,諸伏景光並沒有再加入過大家的對話,而是一直在回憶過去。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的軟弱和逃避,肯定傷害過一些像眼前這個少年一樣,心懷純粹的善意,關心他、在意他的人。
“雖然莫吉托一直說不是我的錯,但忘記你這件事,我還是覺得非常抱歉。”
諸伏景光微微垂下眼瞼,輕聲說,“對不起,雖然我不記得為什麼會忘記莫吉托,可還記得15年前從家鄉逃走,再也不敢聯係好朋友時的心情。”
不知道該如何告彆,不想提起自己家遭遇的慘案……
“麵對不知道該怎麼解決的困難時,我就會想要躲起來或者逃走。”
“真是對不起,也很謝謝你一直記得我。”
“如果莫吉托願意重新告訴我過去的事,那麼這一次,我一定會像莫吉托一樣,牢牢記住,絕對不會再忘記的。”在說著這些話時,諸伏景光和春川樹已經不自覺地停了下來,被其他朋友遠遠落在了後麵。
春川樹微微仰起頭,望向在提問前先主動剖白自己的諸伏景光,更加清晰地認識到他和“叔叔”的不一樣。
但是奇妙的是,雖然眼前的哥哥什麼都不知道,可這一次……春川樹發現自己竟然得到了真正的道歉。
——對,直到聽完諸伏景光的話,年幼的神明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在剛剛得知叔叔以死亡這種方式擅自逃走時,自己其實是非常生氣的。
隻是因為那時根本找不到叔叔,所以才會遷怒到了世界意識。
如果那個時候找得到這個人類的話,如果能夠不被爸爸發現的話,自己說不定會把他抓起來,藏進隻有自己才找得到的、絕對安全的地方,讓他隻能呼喚自己的名字。
在想清楚了這一點後,春川樹就沒有再說“不需要道歉”。他拉起一直牽著的人類的手,摸了摸他尚且柔軟的掌心,然後放開了他。
“既然景光哥哥這麼說,那我就寬恕你吧。”
已經得知人類真名的神明,注視著不知道為什麼耳朵泛紅的人類,異常大度地說。
雖然“不一樣”,但又奇妙的非常“一樣”。總之,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都是他會喜歡的人類。
“景光哥哥,我是不會告訴你我們相遇的事的。不過,犯了錯誤確實需要改正和彌補。”
神明努力做出威嚴的表情,莊重地說:“請你去和小時候的朋友聯係,告訴他你不是故意爽約的。還有,雖然有理由,可答應彆人的事沒有做到,還是應該好好道歉的哦。”
諸伏景光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好……”
太善於為他人考慮的青年先是下意識地答應下來,然後又有一些為難和顧慮。
“可是已經過去15年了,我現在道歉,他大概也隻會禮貌地說沒關係,除了讓我自己心裡好過一點,對他來說可能早就沒意義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是不是就不該在消失多年後,貿然打擾早已忘記了他的朋友呢。
“這隻是景光哥哥自己的想法,不可以為自己不想做找借口哦!”
春川樹眨了眨眼睛,學著爸爸說教時的樣子,異常嚴格地說:“在我看來,遲到15年的道歉和解釋雖然糟糕,但還是比直接賴掉要好
多了。”
被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少年反複教育,諸伏景光感覺自己的耳朵正在變得越來越燙。他甚至有點搞不明白,自己剛才為什麼要說那種聽起來確實和推脫沒兩樣的話。
“對不起,我會去想辦法聯係我的朋友道歉的。”
諸伏景光儘力忽略自己快燒起來的耳朵,努力像少年說得那樣糾正錯誤、彌補過失。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低聲詢問道:“還有,可以把你的聯係方式留給我嗎?從今天開始,不需要莫吉托再找我,換成我來找莫吉托,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