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朱元璋猜測朱檀會大鬨一通。
堅決不會上交多餘的銀子。
畢竟,當初是自己跟他說好的,長蘆鹽場不收回,他每年按照約定的數額給朝廷送錢便是。
現在是自己毀約在先。
朱元璋最好的預期,也不過是讓朱檀每年給朝廷260萬兩銀子。
將朝廷的鹽稅部分補齊。
畢竟,朱檀這麼做,是將朝廷的鹽稅全吃了,他得將這塊國家缺失的收入補足。
但是朱元璋沒想到。
朱檀竟然如此大方!
二話不說,就跟自己對半分了!
朱標聽到朱檀的話,也是滿臉驚訝。
上一次十弟還鬨出了隱匿倭寇繳獲的事情。
這讓朱標十分擔心,這一次十弟會更加不願意給朝廷銀子。
畢竟,這些都是他堂堂正正憑自己的本事賺來的。
父皇如今這麼做,其實沒什麼道理。
甚至可以說真正受委屈的是朱檀。
十弟太識大體了!
朱標忍不住在心中感歎。
朱元璋雖然心中也對朱檀十分滿意。
但還是眼珠一轉,嚷道:“怎麼才五成啊?咱”
朱檀擺擺手道:“停!父皇您也彆咱了!最多五成!剩下的銀子兒臣另有用處!”
朱元璋頓時沉默下來。
悻悻地,口中嘀咕著。
“咱是皇上.咱問你要,你怎麼能不給呢400多萬兩啊,那有好大用處的你要拿去乾什麼?要是咱拿了這銀子修中都鳳陽不就有錢了?”
朱檀搖搖頭。
“父皇,中都那個地方不適合營建都城,您已經給祖宗們修了大宅子了,其他的就算了!
這錢,您還不如用來興修水利,鼓勵墾荒,發展生產,加強邊防呢!”
自己這個老爹有的時候氣魄是真大,建國時候就承認了元朝的中華正統地位。
口口聲聲說自己承襲了元朝的統治。
事實上,老朱的心思,朱檀最清楚。
既然他承襲的是元朝的統治,那麼元朝之前的地盤就應該都是大明的吧.
彆管後來變成什麼金帳汗國、伊利汗國,也彆管向西直達多瑙河,向北直達“日不落之山”。
總之,大明即是大元,大元即是大明。
所以這些地盤都是大明的!
這才是老朱的野心。
區區長城,是束縛不了明太祖的。
而這一點,也將會在隨後幾年得到驗證。
譬如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便下令讓晉王帶軍隊去天城、白登等地放牧。
甚至老朱還言傳身教,親自教導晉王如何在草原上放牧、怎麼打馬草、怎麼養馬、怎麼蓋房
到了洪武二十九年,又指示晉王去口外方圓兩千裡的大草原去放牧屯墾,甚至還教導塞王們如何剪羊毛、擠羊奶、生羊羔等等。
後來乾脆要求晉、燕、代、穀、寧、遼等諸多塞王統率軍民草場,都來大草原上圈地盤,甚至子孫後代也要堅持下去。
若是長此以往下去
無論如何,韃靼瓦剌是不敢囂張的。
畢竟漢人牧民吃得飽、穿得暖,武器裝備還精良。
從這裡也能看得出,老朱針對北邊草原鄰居的國策,從來都是積極進取的。
要進攻,要征服,要統治!
而這,也是他承認大明承襲元朝的原因之一。
然而。
這樣一個大氣魄的人,卻也莫名其妙有很多小家子氣的操作。
譬如營建中都鳳陽。
鳳陽這個地方,明明不適合作為都城,但老朱硬是為了照顧老家,修建了皇城、皇陵和勳貴宅子,以吸引他們退休後去鳳陽居住。
這期間,花費了巨量的人力物力,卻最終放棄。
除了“厭鎮”之事的發生,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沒錢!
最終。
皇城廢了。
勳貴們的宅子也廢了。
因為沒有幾個功臣勳貴活到退休。
大部分宅子都成了鬼宅。
浪費了天量資源,老朱也沒能讓自己的家鄉富起來,反而造出了一個天字第1號的爛尾工程。
總之。
在朱檀眼裡。
自己的老爹朱元璋,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真正的大明第一敗家子。
給他多少銀子就能花多少銀子的主兒。
跟後來的朱老四永樂帝是一樣的人。
朱檀現在給老朱一半銀子,也隻是為了讓他更加信任自己。
方便接下來他做事情。
畢竟,身為一個藩王,在大明的土地上,想做什麼都瞞不過老朱的眼睛。
既然瞞不過,索性也不要瞞。
直截了當地告訴老朱自己有多大的價值,讓他全心全意倚重信賴自己便是了。
朱元璋聽到朱檀的話。
愁眉苦臉地歎口氣。
“就算加強邊防,也不夠啊”
朱檀也跟著歎口氣。
“父皇,從洪武二年開始到洪武十四年,您都掃了7次漠北了!現在不管哪路韃子,也不敢南窺中原,您這邊防再加強,就得加強到和林、北海去了.”
朱元璋哼了一聲,道:“咱大明,承襲的是大元正朔!說起來,大元以前的地盤都是咱的!北海當然是咱大明的邊防!”
說完。
朱檀笑了笑。
“好好好,你說是大明的,那便是大明的,總之現在兒臣沒錢!”
說著。
朱檀問朱元璋道:“父皇,您看兒臣這幾條大罪.”
朱元璋聽到這話,堅定地搖搖頭。
“什麼罪,哪有罪?誰說你有罪了?”
朱檀滿臉好笑地看著老朱。
剛才還在大殿上要對自己喊打喊殺地問罪呢!
現在就又沒罪了?
太子朱標看著朱元璋,也是滿臉愕然。
父皇可是難得如此快變臉,以前便是做錯了,也是抵死不認的。
朱檀問道:“那兒臣擅殺鹽課司大使的事.”
“那是他該死!換了咱,連他滿門都得斬了!”
“那兒臣與民爭利的事?”
“你那是愛民如子!”
“兒臣不按鹽引價格賣鹽的事?”
“那是改革朝廷弊政!”
“兒臣私帶湯氏回應天呢?”
“什麼私帶?咱是忘在聖旨上寫了,幸好你聰明,知道咱的心意!”
“兒臣搶了其他鹽場生意,私心重,禍國害民的事”
朱元璋斬釘截鐵道:“那是彆的鹽場沒能力!你對咱大明隻有功沒有過!”
話音落下。
朱檀頓時被說的眉開眼笑。
畢竟。
能讓洪武皇帝如此屈服的,古往今來,自己是頭一個吧?
太子朱標也被老朱和朱檀二人的對話驚得目瞪口呆。
這.
這還是我認識的剛毅果決、英明神武的父皇嗎?
這怎麼突然就毫無底線了?
此時。
眼看朱檀心情大好。
朱元璋試探著問道:“真的不能再多給點兒了?”
朱檀堅定地搖搖頭。
“父皇,您也不想竭澤而漁,以後賺不到更多銀子吧?”
眼看著朱檀說的堅決,朱元璋終於歎口氣。
“罷了!罷了!你好好乾!以後咱力不從心了,還指望著你來幫咱!”
朱檀聽到這話說的真誠,心中大為驚訝。
老朱心裡又在想什麼呢?
要知道藩王之所以被叫做藩王,就是因為就藩之後是不能隨意出入藩地的。
畢竟藩王手中有錢有兵,又是皇家血脈,天生就有造反的可能性。
國家若是不設立一些製度防著他們,隻怕大明就會變得跟晉朝一樣。
有權威的皇帝剛死,整個國家就亂作一團,人人起兵了。
之前老朱賞賜自己可以隨意進出藩地,不需向他請示彙報,已經很讓朱檀意外了。
現在竟然還說要讓自己幫他!
這能怎麼幫?
除非藩王可以如清朝親王一樣,參政議政輔政
不過,這可能嗎?
太子朱標聽到這話,心中似乎早有準備。
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來。
朱元璋也並不在意自己說的話,對朱檀道:“好了,咱這裡的事情就算是了結了,還想跟咱一起吃頓飯嗎?”
朱檀笑道:“自然願意!”
朱元璋點點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