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河縣局。
齊磊從李農手裡接過車鑰匙,望向大隊長依依不舍的表情,他心裡有點想笑,但強忍住了。
除了警犬小牧之外,隻有這台白色三菱越野車,是全隊上下的寶貝疙瘩。
李農把車交出去,就像嫁女兒一般心疼,對齊磊千叮萬囑:“要像愛護褲襠那樣,愛護它。”
齊磊忍不住提了提臀。
陸康明囑托:“你們這次過去,要好好乾!乾好一點,彆給咱們縣局丟臉!”
楊政委關切道:“彆委屈自己,吃的用的都挑好一點的,回來,我給你們報銷!”
齊磊聽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忍住不掉下眼淚,鄭重的點頭。
隨後,齊磊、楊波、方永輝向三位領導敬禮,坐上李農的專用座駕。
上車之後,越野車像是一頭奔牛,衝出縣局大院。
李農心裡一抖:“特麼的,老齊開車最費,回來時,指不定這車成啥樣了。”
齊磊摸著方向盤,一改先前的嚴肅,放聲高歌道:“我輩豈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門去!”
坐在副座的楊波吹了一聲口哨,搖開車窗,把手伸出去,手指彎曲,手心握成一個半圓形。
“老齊,給我來一個B杯!”
“好咧!”齊磊一踩油門,嘿嘿笑了兩聲:“怎麼樣?”
“不行,再加點速!”
齊磊又踩了踩油門,楊波趕緊道:“多了,多了,快成C杯了!”
坐在後座的方永輝都沒眼看了。
“你們能不能正經點?不知道自己的職業屬性?”
齊磊回頭瞥了他一眼:“小方啊,雖然咱們是警察,但咱們也是人啊,人都有七情六欲,隻要是不違法、不違紀的事兒,放開一點兒沒事兒,你彆老是繃著臉,彆把自己壓垮了!”
楊波把手縮回來,手心還有風的觸感,他道:“老齊這話沒錯,好不容休息幾天,馬上又是命案。咱們啊,接觸的都是這個社會最醜陋、肮臟事情,時間久了,不自我開導,遲早會抑鬱的。”
方永輝哼了一聲,道:“你們倆啊,真會找借口!咱們這次出差,那可是要給局裡長臉的,就你們這樣,彆讓外人瞧不起了。”
齊磊無所謂的道:“放心,有羅大在,誰能瞧不起咱們!再說,海江分局那邊,我們打過幾次交道,人都還挺行。”
楊波笑了一聲。“老齊,你這個中隊長的職務沒了,因禍得福,繼續跟著羅大做事,是不是要請客?”
“行!一會兒服務區,吃方便麵,我包了!”
“你就摳吧!”
“要不,再給你們多加一根火腿腸,兩個鹵蛋?”
“滾!”
……
齊磊三人趕到海江分局時,太陽偏西,已經是傍晚時分。
和沙河縣局不同,雖然兩個單位是平級,但海江分局地處省市,而且還是下轄最為繁華的地區,檔次完全不一樣。
齊磊以前也被借調過,但隻局限於幾個縣之間,他和楊波、方永輝見著海江分局的大樓,嘴裡都是發出嘖嘖聲。
夕陽照射在辦公樓的反光玻璃上,熠熠生輝。
站在樓下,往裡看,看不見裡麵辦公的警員。
“真是沒得比,連空調外機都沒放在樓外麵。”齊磊讚歎一聲。
楊波忙點頭:“誰說不是呢,咱們縣局大樓,誰要站在樓下,空調外機的排水管,都是順著牆下來的,滴在腦門上,還以為誰在樓上吐了一口痰。”
齊磊惡心的不行,他向保衛室出示證件後,問了下停車場,然後小心翼翼的把車開院子裡。
“聽見沒,還有地下停車場。”齊磊咂咂嘴道。
楊波把車窗搖下來,使勁往外瞅。
“這環境確實不錯,綠樹成蔭的。以前五源派出所屁大一點兒的地方,有三台爛車算是牛逼的了,你看這兒,都是嶄新的警車。”
楊波根本就沒看停在旁邊的警車,而是盯著路過的女警花,猛瞧。
齊磊的眼神也不老實,眼神都直了。
方永輝無語:“你倆能不能彆鄉下佬進城的樣子,真是丟臉啊。”
齊磊罵道:“飽漢不知餓漢饑,你小子長得帥,有女人緣,你波哥到現在還是光棍一條呢。”
楊波小雞啄米般,忙點頭。
“那你呢?你是結過婚的人了吧?”
齊磊歎了一口氣,道:“正準備離婚呢。”
方永輝翻了一個白眼:“騙鬼去吧。”
“真事兒,很不幸,我就是離婚大潮中的一員,屬於工作沒做好,婚姻也保不住的老鳥。誒,我老婆讓我選,要麼辭職,要麼離婚,我選了離婚。”
“切!”方永輝懶得理他。
齊磊眼裡的光沒了,突然蔫了。
他把車開到地麵停車場,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那兒。
“是羅大!”
齊磊正了正臉色,趕緊把車停好。
羅銳走上前,問道:“怎麼樣?局裡沒什麼事兒吧?”
齊磊搖頭:“好的很,咱們最近破的幾個案子,夠他們忙乎一陣了。”
楊波也笑道:“老包和小五都想來,可是咱們縣局沒那麼多經費,李大就選了我們三個來
。還有啊,江鱷魚每天都來局裡找您。”
羅銳點點頭,案子雖然偵破了,證據鏈也建立了,但其中的細節,還需要偵查求證。不過這事兒,歸檢察那邊。
縣局這邊隻要抓到嫌疑人、找到被害人(屍體)、搜集到物證(作案凶器、指紋等),以及找到犯罪現場,建立其中的關係即可。所以偵破案件,刑警們都是圍繞這四大項來調查的。
羅銳看見方永輝一臉嚴肅,拍了拍他的肩膀:“彆繃著臉,不要想著咱們是客軍,把這兒當做自己的地方,儘快熟悉起這裡的辦案流程,而且地圖要看的,多熟悉熟悉周邊的地區。”
方永輝用力點點頭。
這就有點像做房產中介,你不熟悉你的周邊的樓盤,帶人看房都迷路,還不說給客戶介紹樓盤。一般從事這樣的職業,都是要花好幾天的時間,實地走一遭,做好筆記。
基層民警也不例外,不做好功課,叫你出警,你還得花費時間找位置。
為了快速出警,立刻到達現場,交警部門後來還專門成立了鐵騎隊,他們的機動性更強,速度更快,對巡邏地區也更加熟悉,以應付出現的突發的狀況,治安環境也是越來越好。
羅銳道:“怎麼樣?大家累不累,不累的話,咱們先開會。”
齊磊咧嘴一笑:“我們聽羅大安排!”
方永輝和楊波也點頭,說實話,一路上,他們的心都比較忐忑,怕來了新的地方,自己不太適應,不能融入到海江分局的刑警大隊。
但看到了羅銳,三個人的心就莫名踏實下來,這就有點像兜裡帶著幾十塊去逛夜總會,突然自己的同伴掏出一摞錢,說今天晚上點的妞,都他來買單。
四個人走進氣派的縣局大樓,找到刑警大隊的樓層。
齊磊一邊瞧,一邊咂嘴:“瞧瞧人家這裝潢,這設施,真沒法和有錢的地方比。”
方永輝推了他一把:“彆嗶嗶了,開始做事了!”
齊磊收回視線,跟著羅銳的身後,進入一號會議室裡。
見到大佬魏群山坐在會議桌的上首,三個人趕緊正了正臉色,跑過去敬禮。
魏群山仔細看了他們幾眼,目光在齊磊身上多停留了兩下,然後道:“你們羅大還是有眼光,有經驗的老幫菜,有熱血的菜鳥,還有在基層乾過的片警,這組合,算是標配了。行了,入座吧,等案子破了,給你們開慶功會。”
三個人立即點頭,各懷心思的跟著羅銳找到座位。
楚陽、蘇明遠和方永輝是師兄弟,三個人熱切的聊了起來。
此時,楊波和齊磊卻反常的正經,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海江分局的刑警們,把他們一打量,還真看不出來兩個人是什麼樣的德行。
蔡曉靜和他們坐在一邊,向兩人笑了笑。
“彆太拘謹,天下刑警是一家。咱們這裡,和你們單位沒什麼兩樣,工作方式都差不多。”
齊磊咧嘴笑了笑,道:“我聽說,你們這兒抓捕方式要規範一些,而且每抓一次嫌犯,除了必須開執法記錄儀,而且還要求寫書麵報告?”
“這個肯定是要的。”
齊磊和楊波對視了一眼,沙河縣局的抓捕方式稍微粗暴一點兒,對待嫌疑人也不會這麼客氣,都是泥地裡打滾兒,磕磕絆絆在所難免,要求沒那麼嚴格。
這時,羅銳悠悠道:“放心,永輝是寫材料的高手,黑的都能寫成白的,不然我為啥讓他來?”
聽見這話,齊磊和楊波都長出了一口氣。
他們知道羅銳的手段,一周前,抓捕趙柱兒時,審訊中,趙柱兒大聲嚷嚷自己三根手指斷了,說是抓捕的刑警對他怎麼的怎麼的。
後來,還是方永輝寫的報告,他按照羅銳的吩咐,說在抓捕過程中,趙柱兒抗拒執法,手指插進床板裡,不肯拿出手來,拖拽的過程,三根手指骨折。
不要小看會寫報告的民警,寫的好的能避免不少麻煩。
況且,在抓捕嫌犯過程中,什麼事情都會發生,受點傷都是小事,要是遇到負隅頑抗的死硬份子,自殘、或者是劫持人質,那寫的報告都是堆成山的。
人到齊之後,作為海江分局的刑警大隊長、杜峰主持案情的分析會議。
會議室的窗簾都被拉了起來,桌麵上擱著的投影儀,鏡頭發出一束白光,照在白色的幕布上。
上麵出現一家四口的照片、以及姓名和年齡等。
等大家把四名被害人的臉記住後,畫麵又切換到案發現場的客廳。????“趙法醫還在平陽縣,屍檢是由下麵人做的,所以屍檢報告要晚些時候才能出來,不過遇害時間已經出來了。我先說說案件的初步信息……”
“報案時間是在今天早上八點鐘,報警人是彆墅的保姆朱義芳。她工作的時間是在周一到周五,所以前兩天她都在休息。
法醫勘驗的結果是,四名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是在深夜的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也就是一個小時內,凶手把這一家人全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