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咱們的技偵核實過,大門邊上的圍牆采集到了沈衛華的足跡,除此之外,客廳裡也有他和向強的足跡,這和他們的說法如出一轍。”
康柏林問道:“具體是誰報的警?”
“打報警電話的是沈衛華。”
“把向強的身份信息調出來。”康柏林向一個後勤民警吩咐,顯然,有案底在身的向強,被他重點關注了。
羅銳道:“老田,你繼續。”
“好。”
田光漢舔了舔手指,把手裡的筆錄翻了一頁,繼續道:“磚廠一共五個工人,加上被害人以及被害人的家屬等等,一共有九個人。
頭一天,下班的時間是在晚上九點。
沈衛華和周小泉吃了晚飯,九點半最先離開的,他們說走之前,磚廠裡並無異常,而且老板娘鄒芳還給他們一人提了一袋水果。
接著就是向強,他是在十點鐘離開,吃了飯還看了一會兒電視,然後騎著自行車回去住處。
這個向強有些不老實,他的說法和另外兩名報警人有些出入。
譬如說,沈衛華和周小泉兩人都說,辛萬春和鄒芳人很好,而且不克扣工資,經常給他們發福利,就算是家裡有急事需要用錢,辛萬春也會給他們提前預支工資。
但向強卻認為辛萬春和很摳門,對他很嚴厲,特彆是老板娘鄒芳,平日裡對他沒什麼好臉色。
而且,因為向強犯過事,結過婚,有孩子,家裡條件不是很好,所以辛萬春每個月都隻給他四分之一的工資,其他的都是按月打給他老婆的卡裡,所以向強對辛萬春和鄒芳有很大的意見。”
話說到這裡,羅銳問道:“這話是向強自己說的?”
田光漢搖頭:“這是周小泉和沈衛華的筆錄,向強他自己沒說這話。”
念及於此,羅銳沉吟著:“向強對辛萬春這一家人就沒任何評價?”
田光漢趕緊從楊波手裡拿過對方做的筆錄,連續看了好幾頁後,他回答:“沒有,他隻是說了今天早上看見案發現場的事情,彆的事情沒多提。”
繼而,羅銳看向田靜:“田主任,死亡時間能確定了嗎?”
田靜作為法醫,一般都是精益求精,輕易不發言,但這會兒,她不敢這麼做。
一共死了五個人,死狀慘烈,她要是還自持法醫的嚴謹精神,領導是要罵人的。
田靜歎了一口氣:“最先遇害的是樓下的三個人,辛萬春和他的工人死在客廳,工人的妻子死在廚房,三個人都是被亂刀砍死,也有搏鬥的痕跡,至於死亡時間,初步判斷是在昨天的深夜十二點到淩晨兩點之間。
樓上的兩名女性被害者,也是在同一時間被害,先後不超過十五分鐘。”
唐誌國問:“作案工具是什麼樣的?”
陸康明道:“家中有被翻動的痕跡,會不會是劫財?”
羅銳也在同一時間開口:“老田,這三個……”
見狀,唐誌國和陸康明趕緊閉嘴,兩個人趕緊抬手,把主導權讓給羅銳。
“老田,頭天夜裡,這三個報警人的不在場證明問過了嗎?”
“問過。這個周小泉的老婆在工廠區上班,他和老婆女兒一起住,我們下午去走訪過,他的家裡人證明昨天晚上深夜到第二天早上,周小泉在家,哪裡都沒去。
我們沒有發現這家人有撒謊的跡象。
另外,沈衛華是外地人,也是有女朋友的,但她女朋友在上夜班,沒法給他作證。
不過,沈衛華居住的是公寓樓,我們查過了監控,他回家後,確實沒再出去過。
至於這個向強,這小子是十點鐘離開磚廠的,騎著自行車去大排檔和朋友喝酒,但晚上十二點,他就離開了。
他說這之後,他回了自己的出租房,但出租房沒有監控,而且他也是一個人住的單間,我們目前還無法證實他的供詞。”
康柏林忍不住了:“老田,你找這個向強做筆錄的時候,他的表現如何?”
田光漢搖頭:“他的筆錄是楚陽做的,我隻是報告。”
楚陽立即站起身,回答:“康支隊,向強的筆錄是我和蘇明遠采集的,我倆一致認為,這個向強有撒謊的跡象,應該有所隱瞞。”
“他現在人在哪兒?”
“這三個人都在詢問室裡。”
唐誌國趕緊向一旁的警員吩咐:“我給辦傳喚證,先把這個向強帶進訊問室,先晾他幾個小時,一會兒,羅銳你去審他!”
“好的。”羅銳答應下來。
接著,唐誌國看向痕檢部門。
“說吧,現場情況是什麼樣的?”
技術部門的領導站起身:“現在時間緊,情況複雜,我手下的人還在加班加點的勘察,我現在隻能提供以下信息。
第一,磚廠前麵那棟樓,也就是案發現場,除了是辛萬春自己家人所居住之外,一樓也是工人吃飯和活動的區域。
我們在一樓采集到了不少人的足跡,經過對比,除了磚廠裡的工人之外,還有好幾組陌生人的足跡、毛發和指紋。
至於人數一共有多少,我現在不能確定。
第二,通往二樓的樓道裡,以及二樓的客廳,我們也在地板上采集到了不少人的足跡,其中有辛萬春的家人之外,還有在廚房遇害的女性被害人,還有剛才說的向強,以及好幾組陌生人的足跡。
第三,二樓的房間,特彆是辛萬春夫婦所居住的臥室,被嫌疑人翻找過,辛萬春的背包、行李箱,以及衣櫃、抽屜等都被打開過。
辛萬春的錢包、銀行卡,以及他老婆鄒芳的錢包、首飾都沒有發現,這些東西是最常見的,推測應該是被嫌疑人帶走。
第四,案發現場被清理過,嫌疑人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因為被害人辛萬春的臥室應該是最“乾淨”的現場,但衣櫃、抽屜等都沒發現可疑人員的指紋和毛發。”
康柏林皺著眉:“那你的意思,無法通過物證痕跡,找到嫌疑人?”
對方為難道:“康支隊,我沒把話說那麼死,但也沒這麼絕對,我們技術部門需要時間,就算是足跡這項,也需要時間去對比。
對了,說到這個,我可以給你們提供兩點消息。”
康柏林忙道:“您請說。”
“是這樣的,我們在辛萬春的櫃子裡找到了喝剩下的白酒瓶,這瓶酒放在最外麵,我們從酒瓶上提取到了兩個人的指紋。”
羅銳問道:“你的意思,案發頭天晚上,辛萬春招待人喝過酒?”
“現在還不確定這兩枚指紋是誰留下的,至於什麼時間喝的酒,我也不清楚,這個就要靠你們去查了。
第二點信息,我們在磚廠後麵的圍牆上提取到了兩枚足跡,應該疑是嫌疑人的。”
“行,麻煩你們優先比對這兩枚足跡。”
隨後,羅銳繼續道:“我查看過二樓臥室的現場,嫌疑人除了帶走被害人的財物之外,還帶走了一樣東西。”
技術主管問道:“是什麼?”
畢竟這是他勘察的現場,他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遺漏。
“被害人鄒芳和其女兒辛小菊一同遇害,辛小菊被嫌疑人侵犯,她的衣物都在臥室裡,但鄒芳的上衣沒見了,應該是被嫌疑人帶走了。”
康柏林皺眉問道:“帶走這個乾嘛?”
羅銳等著技術主管說話,對方回想了一下,忙點頭:“這個是我的疏漏……”
田靜跟著講道:“正如羅副支所講的,被害人辛小菊的衣物都在,而且還被嫌疑人撕扯過,這些東西都在我們法醫部門。但被害人鄒芳的上衣,確實是沒找到。”
“另外,鄒芳和辛小菊的身上都沒有發現指紋和毛發,而且也沒有發現米青液,不過我們初步勘驗過辛小菊的屍體狀況,她生前確實被侵犯過,有撕裂狀。
嫌疑人在作案時,應該是使用了避雨套。
另外,辛小菊在掙紮的過程中,指甲裡殘留了一些衣物纖維,我們實驗室正在化驗這種纖維材質。
所以,羅副支,你們抓捕嫌疑人時,最好是把他當時所穿的衣服找出來,這關乎定罪的證據之一。”
“明白。田主任,關於作案凶器,你有定論了嗎?”
田靜站起身,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接投影儀,把五名被害人身上的傷口投放在大屏上。
羅銳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始還原犯罪現場。
“最先被殺的是辛萬春和一個叫雍建的工人。
辛萬春胸口被砍了一刀,傷口長約十厘米,接著是雍建,他是被一刀砍在左小臂上,從持刀的方向來看,凶手是背向門口,正麵迎向辛萬春兩個人。
辛萬春沒有防衛傷,應該是凶手出其不意下的手,把他砍倒後,凶手又持刀砍下雍建,後者用左臂擋了一下,可以看見他左邊的傷口,骨頭都被砍裂開了。
說明凶手下手非常狠,根本沒有留手。
接著,凶手繼續揮刀劈砍,這一刀砍在了雍建的腦袋右側,挨著太陽穴附近。
雍建倒地,隨後死亡。
這個時候,辛萬春還活著,並且身下的血跡有往後拖拽的痕跡,他應該是在受傷的情況下爬行過。
但凶手沒有放過他,朝著他的脖子來了一刀。
殺了這兩個人後,凶手直奔建在旁邊的廚房,刀上的血一直往下滴落……”
“大家都去過現場,磚廠的廚房是單獨建造的,就在住宅樓的旁邊,但是呢,凶手是從客廳裡麵出去後,然後才走到隔壁的廚房。
客廳最裡麵通往廚房的門很小,而且是金屬門,凶手從這裡過去廚房,那麼是不是說明,凶手對磚廠的環境很熟悉?
再者,死在廚房裡的女性被害人,在凶手殺人時如果並沒有出現,凶手是怎麼知道廚房裡有人?
我看過現場環境,從大門進來,完全看不見廚房裡的情況,因為門是開在住宅樓的後麵,即使裡麵亮著燈,也看不見。
而且,凶手行凶時,是在深夜十二點,廚房阿姨為什麼會在廚房裡?這也是一個疑點,不過結合先前技術人員的勘察結果,可能案發當晚,辛萬春應該是和某些人吃過飯,喝過酒。”
“凶手在一樓殺完人後,直奔二樓,這個時候,老板娘鄒芳已經有所察覺,她第一時間衝進兩個孩子的房間。
凶手緊追而至,在關門時,破壞掉門把手,門上有刀砍的痕跡,他向鄒芳後背砍了一刀。
當時,鄒芳的女兒見歹徒闖了進來,開始呼救。
凶手怕外人聽見,當然,磚廠的附近也沒有人能聽見女孩的大聲呼喊。
凶手在鄒芳失去抵抗力之後,也想到了這點,所以便對辛小菊起了歹心。
在完事之後,凶手殺掉被害人辛小菊,撿起鄒芳的上衣,包裹帶血的刀具,清理案發現場,關上大門,從磚廠後麵翻越圍牆逃跑。
案發當時,被害人鄒芳的兒子辛鑫和那隻小黃狗,都躲在床下,她沒保護好女兒,但是她保住了自己兒子的生命。
這個凶手是一個極度殘忍的人,他對磚廠的環境熟悉,但不了解辛萬春家庭狀況。不然無法解釋,辛鑫能夠活下來。”
羅銳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林晨站在門外,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組長,辛鑫開口了,他說他看見凶手的麵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