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鑒賞家,除了本身的專業水平,更要看得懂人情世故,不然一定處處碰壁。du00.com
來電視台做節目還好,衝著知名度的提升,他們可以忽略彆的,但是在現實工作中,每一次鑒賞,代表豐厚的鑒賞費。這是一個巨大的利益鏈,如果不能處處周全,很可能以後就被人摒棄,再要有地方請人鑒賞,就沒自己的份了。
拍賣行的劉賞凳子一踢,滑到武超文身邊,小聲說:“武哥,那碗的事,你怎麼看?”
武超文正在想事,被這一問,他忽然想到了,站起來說:“我先去打個電話。”他就覺得那碗眼熟,剛才想到,昨晚上,他好像聽小武說,有人拿了這碗的圖去致祥居問過。
出去撥了電話,響了三聲就通了。
“你昨晚上說的那事,拿東西的人什麼樣?”武超文張口就問,小武是他弟弟,也沒什麼好客氣的。
這電話沒頭沒腦,小武沒聽明白。他這會正和榮耀鈞一起。走出房間,聲音提高問:“說清楚點。”
電話那端的武超文又問:“就你說的,有人畫了那個世佳才拍出去的那個碗,讓少東家掌眼的那個,送來的人什麼樣?”
“奧”一提這個小武就樂了,“是個年輕姑娘,可是有一眼,我給你說,鈞少把電話都給人家了。還是私人手機號。”
那邊的人沉默了一會,說:“那碗送到我這兒來了。”
“嗯?”小武一愣,隨即拿著電話大笑起來,“怎麼送電視台去了?”
“我怎麼知道,不過那電話的事,你真沒騙我?”武超文猶自不相信。
小武說:“我騙你這個乾什麼,你要同意,等會說不定就能見人了,你可以自己看看那品相。”
“還品相,你以為看東西呢?” 武超文笑罵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許久,他說:“你說這一眼假的東西周圍折騰人……”聲音有些無奈,“再說說那姑娘,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少東家看上的?”小武揶揄著接過話頭,“我可說不好,他的心思誰能猜得透,要不你自己打電話問問他去。”
“看你說的……”對麵的武超文沒好氣,“你怎麼不去問?!”誰都知道那人的性子,誰敢問。
小武打開門,瞅了一眼的榮耀鈞,他正在看拍賣的圖冊,聽見門響,雖然是極輕微的動靜,那人也立刻抬眼望來,小武連忙笑笑,關上門,想了下說:“我怎麼都覺得這事情應該挺好玩。世佳和咱們又沒交情,也不值當給他們麵子。送上去玩唄。”
“那砸了呢?”
小武把電話換了隻手,混不吝地說:“讓少東家去哄唄,我給你說,那姑娘,可是個大開門,你是沒見人。”
武超文鬱悶地掛了電話,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他這弟弟,淨喜歡用形容東西的詞形容人,大開門,是說一眼看出真假的古玩,開門見山,大開門。可有人用這詞形容美女的嗎?
算了,還是等金一年回來再說吧。
那邊,金一年,此時和他心情差不多,作為主持人,一樣要眼觀六路,察言觀色。
年底了,事情本來就多,總策劃正在焦頭爛額,一聽還有這事,頓時不耐煩起來,“讓上,讓上,和我沒關係!”
金一年又試探道:“萬一得罪人怎麼辦?”
總策劃更覺丟了麵子,“兩個人都求到跟前,我給個人情,結果還給我弄這事。什麼水平?現在還死乞白賴來了十幾個人在錄製現場,給他砸了!讓他們以後再來找我。”說完一扭身,氣哄哄地走了。
金一年大大鬆了口氣。
換了衣服才回來,一拍手說:“老板說了,不用給麵子,不認識持寶人,咱們做節目,公平公正,求個真,這年底了,順便加點娛樂性。走吧。您幾位都請。”
另一位看看他,又看向武超文,業內還是以武超文背後的致祥居馬首是瞻,這男人心情極矛盾,想著走著看吧,先見見人,擺了擺手,“去看看吧,看過持寶人再說。”
幾位紛紛疑惑,這和持寶人有什麼關係?
錄製現場燈火通明,五光十色,十字形的舞台在中間,觀眾坐在周圍。靠關係進來的十九個小夥伴也來了看熱鬨。
錄製之前,持寶人還都需要先例行公事簽一份協議,就是砸了東西免追究他們的文件。此時,明珠寶珠正和其他持寶人,一起在簽這個東西。明珠看了看條款,信心滿滿地簽了。回頭看寶珠,她正擰著眉頭,在和工作人員說著什麼。明珠冷哼一聲:“真沒出息。”包一甩,出去換衣服去了。
詹璐璐已經打扮停當,走過來的時候,寶珠還在和工作人員低頭細語著,對方的表情有些為難,她不知又說了什麼,那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小夥,想了想,竟然在那文件上標注起來。片刻,他拿給寶珠看了看,寶珠才輕點頭,對那人道了謝。
詹璐璐走過去:“怎麼了?”
寶珠看看她,她身上穿著白色蕾絲鉤花鏤空的荷葉邊裙,頭上戴著同款的發帶,“你這樣子很好看,不用緊張。”
詹璐璐不好意思地笑起來,也忘了要問的事情,倆人一起去了錄製大廳。
座位都是排列好的。
這節目比較注重互動,除了六位專業的各領域評審,持寶人,也可以擔任友情評審,勝出的能夠拿個紀念品。寶珠和又宸,和彆人換了換,坐在了詹璐璐正後方,台上,主持人和專家的位置,在她們這邊的正對麵。
這期的節目是對抗賽形式,就是同類型的兩件東西一起上。
金一年,換了對襟的唐裝,風度翩翩的立在中間,先是一段很柔美的樂聲,燈光打在舞台上,他介紹完藝術品鑒賞權威和專家評審後,緩緩道:“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玉,自古受到我們中國人的偏愛,今天咱們先來欣賞玉器。”
第一組,是兩件玉器。
持寶人是兩個年輕女孩子,一個才十五歲,她帶著一隻白玉杯,另一個女孩,二十多歲,也帶著一隻同類型的器具。
音樂響起,紅色,黃色,紫色,藍色的光,繞著舞台緩而慢的轉動,一時間台上的人和古玩都帶上了難言的迤邐夢幻。
寶珠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節目,更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她看著頂上那數不清的大燈,又看向台上的明珠,現場至少五百位觀眾,幾部攝像機不同角度的拍攝著……這樣的場合,這樣的無所遁形,寶珠也沒想到。
明珠倒是很鎮定,打扮的很漂亮,這裡很熱,她穿著酒紅色的輕紗長裙,燈光下更添麗色,側麵看去,寶珠隻看到主持人在念到滄海月明珠有淚的時候,她極開心的笑了一下,想是裡麵鑲了她的名字。又宸坐在寶珠的左邊,右邊沒有人,是過道。
節目進行的很快,專家其實已經在後台早有了鑒定結果,前麵錄製的過程,主要是和觀眾的一個互動。寶珠比較關注他們的鑒賞程序,這種現場錄製,和電視上看到的效果還是有些不同。
兩個女孩拿的東西,她一眼就看出,有一個應該是現代的工藝,專家評審也都心裡有數,但卻故意引導觀眾,向錯誤的方向猜,大概是為了推高節目氛圍。大屏幕上播放的畫麵角度,也是經過特殊處理的……這其實就是個娛樂節目。
“選一號。”她低聲對又宸說。
金一年剛說出:“請選擇”,詹璐璐就選了一號。速度數她最快,金一年遠遠望著她,“詹璐璐……小姐,給我們說說,你為什麼這麼堅定選擇一號?”
還要問這個?詹璐璐哪裡說得清,玉器她又不懂,等了等,就聽見又宸從身後說:“二號是現代工藝,一號是明代和田白玉。”
她照著說了。旁邊的明珠狠狠瞪了又宸一眼。又宸裝著沒看見,看向旁邊的寶珠,寶珠手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熱水袋,是他今天帶來的,伸手過去,蓋在了寶珠的手上。
寶珠把右手抽出,拍了拍他的手背,小聲說:“你彆難過,大不了等會咱們贏了我把她輸的錢退給她。”
又宸反手握了下她的手,無言的感激。心裡想著:無論寶珠是贏是輸,在他的心裡,已經都贏了。倆人都沒想到,這話如果讓明珠知道,她能吐口血出來。
這一小會,台上已經有了結果,這個沒有意外,假的那個被當場砸碎。
十五歲的小女孩,當時就哭了……
整場都是這樣,大家的歡樂建立在持寶人的忐忑不安中。因為是臨時加進來,最後一輪才是詹璐璐和明珠。
“現在,首先請我們的持寶人上來鑒賞,然後選出要支持的持寶人。”金一年說,這是最後一組,一晚上都比較順利,他的熱情也越發高漲。
終於輪到自己了,明珠繞過自己的台子,上台前特意繞到又宸這裡,對著寶珠說:“看你一會怎麼哭,彆以為不上台,我就能放過你。”說完一笑,信心滿滿上台去了。
她要和另外幾位持寶人走上前去,從近處看東西,詹璐璐原本也要去,一聽明珠的話,她忽然改了主意,站著不動,直接翻起了代表明珠的號碼,——五號。
金一年眼觀六路,立刻就看到了,奇怪地走過來繞著她看了看,話筒遞過來,“詹小姐,可以說說,為什麼你支持的反而是對手?”
詹璐璐淺笑著,一字一句地說:“友情讚助!”
全場爆笑!
金一年也跟著笑起來:“那你這一輪猜錯,獎品可沒了。”他看了看詹璐璐台上的五朵玉蘭花,還有一朵,她就是今晚的贏家了。詹璐璐毫不猶豫搖頭,“我知道自己會勝出,所以這一局,願意友情出讓,在情感上支持對手。”
明珠站著台上,氣的臉都白了。她剛聽的清楚,每一局都是又宸在後麵悄悄給她遞話。她自己不過是個傀儡,有什麼資格說這話,一想就斷定,一定又是甄寶珠的點子。轉身走回來,也很大度的翻起詹璐璐的牌子,用行動給與回擊。
她們是對手關係,這樣的情況原本也無可厚非,為了追求節目效果,節目組甚至在台下還要求過最好可以這樣,可是金一年此時有些疑惑,這倆人,怎麼看著真的像有仇。
同樣疑惑的還有台上的武超文,他從明珠出現,就一直在觀察她,這女孩,長的也挺漂亮,但是好像距離小武說的,又有點差距……但也許她還有彆的什麼地方吸引人。他很糾結地看著台上的那隻碗,又看看穿紗裙的女孩子。
長裙及地,很優雅的動作,想來也是受過良好的教育。他哪裡知道,明珠小姐可是正經受過名媛儀態培訓的。
正好,輪到持寶人介紹自己的東西,他連忙斂神傾聽。
就見那女孩,提著長裙,姿態極曼妙地走到中間,緩緩看了大家一圈,說:“這碗,是我個人非常喜歡的藏品,今天帶來,請主持人金一年大哥,各位專家,還有所有現場的觀眾給我掌掌眼。”
觀眾立刻給予熱情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