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什麼?”格子言以為匡放是在催自己回東城。
“你早點回,我也早點回。”匡放說。
格子言挺一本正經,也不會往彆處想,“我還得好幾天,等我回來,給你們幾個帶禮物。”
“都帶嗎?”
“都帶,每個人都有。”
格子言生活習慣上毛病是多了點,但對幾個好朋友算很夠意思,每次從棉城回去,都會順便給幾人帶一些小禮物。
“都有啊——”匡放把尾音拖得長長的。他以前都會笑嘻嘻地收下,他一直都是被趙想成他們跟隨著的老大,沒人跟隨也無所謂,他不太在意自己在彆人心目中的地位,也不在乎彆人怎麼看自己。
但現在心裡就挺不對味兒的。
他想,可能都是因為格子言國慶抽的那支煙的緣故,老趙說那是國外的煙,說不定加了東西,飄起來的煙絲勾魂奪魄。
他當時指定吸了一大口,以至於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但挺像個同性戀。
格子言從匡放的話裡品出來隱隱的陰陽怪氣,“怎麼了?”
匡放翻了個身,踹開被子,“你準備同樣的東西買五份兒?”
“看情況,我還沒想好買什麼,如果是吃的就買五份,小飾品就根據你們的喜好買。”格子言有點困了,強撐著精神跟匡放視頻,連吳棟什麼時候加入了視頻都不知道。
匡放扯了扯嘴角,“你這幾碗水端得也太平了點兒。”
格子言已經沒精神跟匡放爭辯,“你想搞特殊?”
“我在你心裡本來就應該比他們重要點兒吧。”
格子言要睡不睡,“也是……”
明知格子言是半夢不醒無意識地在說話,喜悅仍是不受控製地從匡放心底蕩漾開。
“你們是在,調情嗎?”吳棟怯弱的語氣自聽筒裡傳來。
匡放聽見吳棟的聲音才注意到他已經加入了進來,“你什麼時候來的?”
吳棟翻了個白眼,“好一會兒了,你跟公主聊得起勁,我專心聽呢,越聽越不對勁,越聽越不對勁,放哥你好的不學學壞的,不跟著我和公主學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跟著老趙學爭寵。”
“而且還是跟我們這麼多人爭寵。”吳棟又補上,也有可能是出於吳棟擁有的天生的直覺,他平時也覺得自己挺聰明,程度僅居於公主和放哥之下,他覺得放哥的爭寵好像跟老趙的還不太一樣,但具體哪裡不一樣,他還得再感受感受。
匡放見格子言真是睡著了,雖然沒退出視頻,但屏幕裡已經看不見格子言了。他跟吳棟說話時恢複了常態,“和你們我還用得著爭?”
“那是用不上,”吳棟很有自知之明,“不過公主的給予和放哥你的主動索取還是不一樣的吧,你以前可不這樣。”
匡放言簡意賅,“我青春期。”
吳棟不繼續問這事兒了,“我跟你倆說個秘密,路路這兩天在跟一個女生搞曖昧,那女生不知道你們認不認
識,7班的班花,叫劉橙的。”
匡放一開始直接說“不認識”,吳棟就提醒,“就初二的時候,她跟一個高二的搞對象,她那對象當時跟公主在食堂發生衝突,那人故意找茬,還是你去解決的,劉橙當時也在場。”
“不記得。”
“這你怎麼都不記得?”
“我揍過那麼多人,老的小的,老子又不是記事本。”
吳棟:“那你記得什麼?”
匡放盯著手機屏幕,他之前記得的東西可多,記得籃球,記得周傑倫所有唱片所有歌詞,記得幾場混亂宏大的群架,他之前也記得跟格子言相關的一些東西,但那是因為他覺得格子言屁事太多,不記住的話,格子言可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在他手裡掛了,畢竟是兄弟。
可那感覺跟現在不一樣,之前的記得是記事本性質的,不夾帶著什麼情緒。現在同樣記得,但每一次在腦海中出現,都會伴隨著一次心悸。
還是怪那支煙的後勁太大。
“關你屁事。”匡放冷冷地丟下四個字,直接掛斷了視頻。
吳棟罵了個“狗”,知道格子言肯定是睡著了,但還是說了句“公主,我睡了啊”接著才下線。
掛了視頻,匡放坐在床尾,床尾正對著窗戶,窗簾沒拉上,又是在鄉下,外麵是一望無際的田野,一碼一碼的草垛被雪包裹得跟一朵朵大蘑菇似的。
匡放低頭摸出手機把剛剛視頻的截圖換成屏保,欣賞了幾秒鐘,他又把屏保換了回去。
沒人敢碰他手機,被人看見了屏保是自己兄弟又怎樣,是他自己心虛。儘管心虛這次詞語出現在匡放的字典裡顯得格外生分。
房間的門被人推開了,一身酒氣的匡放他爸匡晟摸了進來,進來後直接攤在床上。
匡放嫌棄,拿起手機就要出去。
“陳、陳釗野,給、給我倒杯水。”匡晟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出了一個匡放從未聽過的名字。
什麼玩意兒?
匡放走過去踢了匡晟小腿一腳,“你是不是在喊我媽?”
他試圖從喝醉的匡晟嘴裡多套點他媽的信息,“爸,你剛剛說陳什麼?”
匡晟在這時候睜開了眼睛,他一巴掌拍在匡放的腦袋上,“你是特務?打聽這麼多年還沒完?”
匡放站直,垂眼凝視匡晟許久,房室裡的昏暗悉數被吸納進他的眸子裡。
長久的不言語之後,他沒倒水,直接在匡晟旁邊躺了下去,任匡晟在一旁罵他他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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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的幾天,格子言把棉城的歡樂穀徹徹底底逛了一遍,買了一堆小飾品小掛件,奶奶和姥姥聽說格子言是給朋友帶的,還熱情地要打包幾大箱子特產給帶回去,要不是格子言一定不要,大半個棉城的特產店都得被幾個老人搜刮一遍。
格子言在開學前一天才回到家屬院,回去當天,許萬林就跟匡晟一塊兒去了公司。
留下一群小孩在家大眼瞪小眼。
格
子言脫掉羽絨服,“等等拆禮物,我先喝點水。”
一群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的身形轉悠,除了匡放,匡放靠在沙發看起來聚精會神的在打遊戲。
夏婭目光透露出濃濃的打量意味,“公主,你回棉城這麼半個月,好像又變帥了。”
天天見不覺得,一段時間不見,夏婭有被格子言的臉給衝擊到,前兩天放哥回家屬院,她也產生了類似的感覺。
但兩人的外形氣質一直有著天與地的差彆,匡放裹著件寬大的黑羽絨服,戴一隻好像是奶奶輩的毛線帽,一臉沒睡好的不耐煩,純靠臉硬帥;但格子言卻穿得清爽講究,淺藍色的羽絨服脫下來,裡邊是白色羊毛衫,頭發長度恰到好處,表情上雖然沒什麼笑意,可也沒陰著臉使人感到害怕。
喝完水,格子言拎著書包到沙發上坐下來,他從書包裡拎著一隻紅色的琉璃小燈籠出來,遞給夏婭,“中間是風鈴,不是燈泡,是個吊墜,你隨便掛在哪裡。”
“好漂亮!”夏婭喜歡漂亮的東西。
第一個收到禮物的是夏婭。
匡放朝夏婭看過去,麵無表情的,看了幾秒鐘,又低下頭,新開了把遊戲。
“吳棟,這是你的。”
吳棟捧著手中沉甸甸的紙盒子,他笑容滿麵的揭開,發現是三本習題冊,分彆是:《物理,我們這樣學》《化學難題1000道》《你真的懂數學嗎?》
他的笑容緩慢消失在臉上,顫抖著聲音,“我很喜歡,謝謝。”
路子陽和趙想成收到的禮物相同,是歡樂穀周邊水杯,隻不過一個是藍色,一個是白色,杯身上拓印著歡樂穀出品的動畫人物。
“匡放,你的。”格子言把最後一個人的禮物朝對方遞過去。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格子言手裡那個方形盒子跟匡放身上,匡放丟下手機,把盒子抽到自己手裡,這明顯是已經打開過的,所以都不用刀片拆封,直接就可以打開。
盒子裡是兩張唱片,用唱片盒放置著,封麵是飛著兩隻白色紙飛機的藍天。
“我跟外婆逛街遇到的一家唱片店,不知道給你買什麼,就去找老板自製了兩張唱片,收錄了二十幾首你平時聽得比較多的歌曲,封麵用的是你自己拍的照片。”格子言語氣淡淡地說著,拉上了書包鏈,隨手將書包放到旁邊小桌子上。
這分明就是特殊對待。
其他人都是買的成品,他的是自製,匡放心裡已經忍不住開始雀躍,但語氣還是偽作平常,“你怎麼知道我聽哪些聽得多?”
格子言伸手去拿水杯的動作一頓,“我們在幾個音樂軟件上都是互關,你的歌單是好友可見。”
他說完後,把外婆和奶奶準備的紅包分給了大家。
“錢不多,紅包上麵的祝福語是我外公用毛筆親自寫的。”外公這邊有搞書法音樂這些東西的基因,外公的字有價無市,格星星也寫得一手漂亮的毛筆字,而現在的格子言也繼承了他們的優異。
夏婭捧著紅包,“我
今年還沒收到紅包呢!”她家不是很窮,親戚也不是很摳,但就她窮,就對她摳。
“謝公主賞!”趙想成說,“我回去了要把紅包裱起來掛在牆上。”
夏婭則是又露出扭捏的表情,她把袖子裡藏的東西越過桌麵放到格子言麵前,是一串淺紫色的珠子手串,夏婭抓抓頭發,“我自己做的,拿過來之前我用酒精消過毒了,你不是對銀的過敏嗎?所以我就沒加銀飾。”
“夏姐悶聲乾大事。”趙想成爬過去,“我有嗎?”
“沒有。”
吳棟看著格子言手裡那串珠子手鏈,若有所思。
新年和生日一直都是他們互送禮物的環節,禮輕情意重,基本都是看自己心情送,而不是看對方需要。但他們對格子言會講究點兒、客氣點兒。
除了夏婭自己做的手鏈,格子言還收到了路子陽的熱熔膠手機殼,吳棟的唇膏,趙想成的紅包。
奇跡般的,跟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匡放給格子言準備的也是自製唱片,隻是收錄的歌曲不一樣,匡放給格子言收錄的自然基本都是小提琴協奏曲。
格子言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謝謝放哥。”
趙想成的反應最快,他咦喲咦喲好幾聲,“這就叫上放哥了?公主你未免也太好騙了,你從來都不叫人家趙哥的!”
匡放跟趙想成中間隔著兩人,砸了個蘋果過去。
趙想成接住蘋果,“這也不讓那也不讓,公主是我們大家的又不是放哥你一個人的。”
吵鬨大半天,眾人開始碰頭的第二個任務,那就是對作業答案和抄作業,除了趙想成,其餘都是對答案的。
趙想成從每個人的臉上看過去,最後駐留在路子陽臉上,“我感覺到了背叛,你怎麼看?”之前好歹還有路子陽。
路子陽把作業攤開,“我跟劉橙沒什麼聊的,她把作業都給我教了。”劉橙成績雖然遠不如年級前幾那幾個大佬,但教路子陽,綽綽有餘。
匡放近日正好對戀愛這件小事感到比較疑惑,他坐在地毯上,手肘往格子言的腿上一搭,問路子陽,“喜歡為什麼會沒什麼聊的?”他如果真能什麼都跟格子言聊,他認為自己能跟格子言不眠不休聊三天三夜。但現在一切都不對,時間不對,感覺不對,性彆更不對,聊什麼都不對,那才真是沒什麼聊的。
路子陽:“我什麼時候說我喜歡了?”
這下不止提出問題的匡放,其他翻著作業本的人,連不關心八卦的格子言都朝他看過去。
被其他人看著還好,被格子言看著,路子陽莫名的不自在,他聳聳肩膀,“我跟她提前說好了,玩玩而已,不想玩了,誰都可以隨時叫停。”
匡放懶懶地拍了兩下手掌,“真沒想到,我們裡邊你最混。”
夏婭反而是羨慕地感慨,“異性戀就是方便,想玩還能隨時找到人,像我這種同性戀,想找都找不到。”
“你可以這樣嘛,”趙想成做出示範,他扯過吳棟肩膀,“那個請問,你是
同性戀嗎?如果是,你可以跟我談嗎?()”
吳棟入戲很快,禮貌地微笑著拒絕,不好意思哦,我不是。?()_[(()”
趙想成跳到匡放背後,拍了下匡放肩膀,“同學你好,請問你是同性戀嗎?”
匡放懸在半空中的手指撚了撚,他漆黑的眸子閃了閃,“我是,然後呢?”
“和……和我睡?”趙想成也不知道同性戀到底是怎麼玩的。
匡放推開他,“我要睡也不會跟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