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靜的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雙瞳淡淡,渺渺無煙。
熊然閉嘴又張嘴,最後還是沒有忍住:“你知道宋思白現在怎麼樣嗎?”
男生直視前方,下頜挨著熊然的耳朵:“火災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不過我知道他去做演員了。”
熊然呼吸一窒:“那你知不知道,宋思白他占用了你的身份和你的名字,他現在叫宋或雍。”
半響,上方淡淡道:“知道。”
“那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搶走你的身份姓名嗎?”熊然不解的不僅是這個,同樣不解的是宋或雍的態度,他態度冷淡的,仿佛在說彆人的故事,好像對方搶走的不過是一件不重要的玩具。
“我不知道,但大概可以猜到,宋思白簽約的星威影視前身就是響宇,或許我這個“前太子爺”的身份可以讓他在公司裡攫取更多資源吧!”男生回憶道:“不過火災之後,我們就斷了聯係,等我再看見他,是在電視裡,那個時候他就叫宋或雍了。”
熊然覺得“前太子爺”這個理由並不充分,但來不及細想。
“那你呢?”熊然轉過身子去看男生:“你就沒乾些什麼?或者說你就不生氣嗎?名字你不喜歡也就算了,可身份呢?你響宇集團繼承人、宋家獨子的身份被他搶了你也不生氣?還是說你本來就不打算要了?”
男生垂眸,長長的假發從肩頭滑下,像散亂的烏雲籠在白色的山上,平添幾分鬱然。
“他搶就搶走吧。”如同歎息一般,熊然聽得愕然不已,他終於意識到宋或雍氣質鬱然的原因,不僅僅是他自以為害死了父母和自己,還來自於家庭巨大變故後自暴自棄的墮落。
“法人變更,響宇集團早就不在了,我也不是什麼繼承人了,宋家也沒了,我也不是獨子了,熊仔大人,一切早就變了。”他語氣縹緲的像一陣煙。
熊然看不得他這個樣子,難得嚴厲:“是,你說的對,一切都變了,可你呢?你宋或雍還在,你還活著,你難道還打算不要你自己了?你這麼健健全全的一個壯年人打算一輩子就這麼鬱鬱而終?”
男生側頭看著熊然,抿唇不語。
熊然深吸一口氣,平複自己的情緒,緩和道:“小崽子,我告訴你,我來到你身邊就要履行你母親讓我好好保護你的願望,我是個做事認真的人,我理解的保護不僅僅是保住你的小命,我還得幫著你從這屎一樣泥潭裡站起來,走到乾淨的地方,好好沐浴這世界上的陽光,享受這世界上所有的好,你明不明白?!”
宋或雍有一點說得對,過去的一切早就變了,人不應該執拗於過去,所以他不想去搶回自己的身份,熊然也可以理解,但前提是宋或雍必須好好振作起來,拋下過去的傷痛,用新的身份去有滋有味的過新的人生。
這就是他熊然回來的目的。
午後的陽光開盛,有幾率光穿過發絲落在男生的眼裡,一時間流光燦燦,微波蕩蕩。
熊然伸手摸了摸宋或雍藏在發
下的臉頰:“不要把一切苦難的原因都歸咎在自己身上,你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要是真的有,怎麼會把自己的日子過成這樣,彆再懲罰自己了,也彆沉溺在過去了,我把我的眼睛借給你,咱們一起往前看吧。”()
熊然在男生的眼眶裡看見了自己,鍍著一層琉璃瑰色,像被樹脂困在其中的琥珀,男生看他很久,就在熊然被他這樣的視線盯的受不住,要隨便說些什麼的時候,男生突然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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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仔大人,你長什麼樣子?”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喑啞。
話題轉變實在快,熊然啊了一聲,反應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說你不是神仙,可我覺得你也不像鬼,你...你之前是人對不對?”說的是問句,男生臉上卻是篤定的表情。
“啊...這個..我”熊然腦袋轉了好幾圈,卻卡殼像搪塞的話。
“嗯,看來是人了,神仙鬼怪才不會這麼呆呆傻傻的。”男生忍俊不禁,嘴角勾出點弧度。
“才,才不是!我才不呆!”熊然終於想起反駁。
男生佯裝認真的哦了一聲,眼睛裡還是笑,剛好群頭召集著群演們去拍戲了,他起身,將背包拉鏈向上拉了一點,然後輕輕拍了拍熊然的腦袋。
“熊仔大人,乖乖待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沒大沒小,熊然坐在書包裡,沒好氣的吐糟,周圍又恢複了安靜,沉寂在黑暗裡,熊然不自覺的想起宋或雍的剛剛的問題,自己以前是什麼樣子的呢?現在想來,竟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熊然的人生是被狠心一刀割裂成兩半的。
七歲到十三歲,因為喜歡遊泳,再加上肩寬臂長優越的身體條件,在一眾師兄弟中,他遊得的是最快的,他隻記得的那時候他一放學就去家附近的遊泳館,遊到父親下班,然後吃著父親給自己買的烤魷魚或者鏡糕,蹦蹦跳跳的回家。
他以為生活會一直快樂下去,直到某一天,站在泳池邊上,他發現自己流鼻血了,並且從那天以後,他開始疲倦乏力,父母帶他去醫院檢查,結果出來後,白細胞高的嚇人,經過骨刺之後,在那個禮拜六的下午,他被確診為急性淋巴性白血病。
從那天以後,一切都變了,他不常回家,更沒辦法去省隊了,他能待的地方隻有兩個,一個是醫院的病房,另一個則是醫院的搶救室。
他的身體也開始發生變化,肩膀變窄,肌肉消失,皮下是各種出血點,腿開始崎嶇,頭發不停的掉,一切讓他引以為傲的遊泳資本都在一次次的透析中消失。
他一次比一次絕望,那種生命倒計時的感覺被死亡來臨還有恐怖,他不想死,他還沒參加過幾次比賽,還沒拿上世界級的遊泳冠軍,他還沒好好孝敬父母,讓他們為自己驕傲,他怎麼可以死?
他不甘心,他想要活著,想要健健康康的活著。
即使已經過去了九年,想到這些,那種強烈的求生欲望和不甘願依然在心頭湧動,或許就是這樣的經曆,才讓他見不得宋或雍這樣喪落的樣
() 子。
“宿主”係統突然在熊然腦中講話,打斷了他的回憶。
“怎麼了?”
係統一直都在,不過它基本不怎麼說話,除非一些特殊情況或者熊然找它。
“我得提醒你,麵對目標任務,宿主不可以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包括長相,姓名,家庭等。”
熊然了然,它是聽見自己和宋或雍的對話了。
“他已經猜到我是人了,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你之前一直掛機不在,我要是說出去了怎麼辦?”
“沒用的,”係統聲音待著點洋洋得意的意味:“隻要涉及隱私信息,你說出去的話會自動加密,沒人聽得懂,再說了你是人類也算不上什麼隱私信息,實在太好猜了。”
這是和宋或雍一樣,罵自己笨嗎?熊然翻了個白眼。
又和係統說了些有的沒的,過了好半天,宋或雍回來了。
比起離開的時候,他額角滿是汗珠,也顧不得擦,徑直抱起書包,拉開拉鏈,露出熊然的頭。
“熊仔大人,今晚咱們可能要熬夜了。”
“怎麼了?”
男生麵無表情道:“我被選到入前景,還有幾個鏡頭要跟著拍。”語氣中聽不到一點開心。
“好事啊,多勞多得嘛!”
男生將頭埋在熊然肩膀上,閉上眼睛:“可是你會困的。”
熊然覺得困的人是他,拍拍他的背哄了哄,兩人對著太陽,一個假寐,一個幫懷裡的人擦汗。
*
宋或雍確實不想拍前景,不是因為累或者困,純粹是因為他不想看見宋思白。
《破曉之城》是玄幻古裝劇,這場夜戲,是大戰在前的雙方對壘,敵我雙方,站在綠幕裡,一個是代表魔界的黑色戰服,一個是代表玄界的白色鎧甲,宋思白就是隸屬正義一方的男主。
“‘或雍’老師,咱們群演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拿著大喇叭的導演,站在鏡頭麵前,開始催促化妝組:“可以的話,咱們就開始了!”
前麵圍成一團的化妝師終於散去,露出了裡麵披堅執銳、墨發銀冠、風神俊朗的宋思白。
他體態挺拔如樹,麵容整肅,入鬢劍眉,眼眸銳利,臉頰的幾道細利劃傷更是給他添了幾分梟雄氣概。
趁著攝影師調整鏡頭的功夫,他轉身隨意的挽了幾個劍花,抬眸無意間看向不遠處的群演,接著,手一頓,眼神也滯住了。
他看見了站在群演裡麵的宋或雍。
不過也就幾秒鐘,宋思白就飛快整理好表情,佯裝沒有看到的轉身。
“OK”場記出來打板條:“10鏡第1次,開始!”
“將士們!今日背水一戰,是為保護我們身後的家國,保護我們的家人,玄界的土地絕不允許魔界踏足染指!”,宋思白揮劍大喝:“玄族的大好兒郎們,隨我衝鋒!隨我衝鋒!”
話落,兩方群演就高喝著朝綠幕中間的點位衝過去,雙方打成一團,作為群演的
宋或雍站在角落裡,和另一個魔界群演,你來我往,慢慢悠悠。
“ok,停停停。()”導演拿著大喇叭開始喊,等群演停下來了,然後拿著劇本走到宋思白麵前,盯著幾頁紙開始講戲。
宋老師啊,你這個情緒還是不夠到位?()?[()”,導演看上去的五十多歲的樣子,穿著個白汗衫,被熱的後背濕了一大片,他推了推眼鏡,醞釀了一下,開始給宋思白演示。
導演細致,宋思白後續又試了幾次,他才勉強滿意,不過宋思白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一說休息放飯,就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杯,鑽進了房車裡。
離開前,他掃視了一眼人群,好像在找些什麼。
宋或雍則領盒飯去了,拿著盒飯穿過片場,他正準備去找熊然,卻被場記拉住了。
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大燈照的人模糊,通宵工作的場記撐著眼皮,像是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哎呀,宋老師,原來您在這兒呀,剛敲您房車也沒人應。”他拖著宋或雍就往前走:“王導正找您呢!”
*
宋家男人的長相自帶高鼻深眸的基因,宋思白是這樣,宋或雍也是,但兩人的長相至多也隻有六分像,氣質也是大相徑庭,宋思白是那種傳統意義上的俊致,異色的瞳孔、略深的皮膚、健壯的體魄和一笑就露出的虎牙,給人以陽光、健氣、清爽的感覺。
但宋或雍就不一樣了。
如果將宋思白的臉比作底板,那宋或雍則在這張底板上留下了更多讓人印象深刻的特點。
他的眼下紅痣、頰上酒窩,以及窄而深的雙眼皮種種讓他比之宋思白多了幾分精致矚目,氣質也與同齡人不同,即使是體格健魄,穿著清新的裝扮,也蓋不住他身上那種淡淡的陰鬱,走進他,就像是撲麵迎來一張細雨,讓被他相貌蠱惑的人猛地清醒。
所以即使將兩人認錯也不過是一秒的錯誤,到一秒半就會意識到宋或雍不是宋思白,宋思白也不是宋或雍。
汗衫導演把眼鏡摘下來,隻看了一眼,就破口大罵,罵執行導演眼睛瞎,找人都能找錯。
“我讓你給我把男主角叫過來,你這叫的誰啊!人都能認錯!”
場記非常無辜,站在大燈下麵,也看出了麵前站著這位不是他要找的:“可是真的很像啊,除了眼睛的顏色,都穿著白衣服......”
圍觀眾人聽見熱鬨,湊過來一看,跟著吃驚,幾個化妝師一邊看著宋或雍一邊竊竊私語:“某些角度是有點像,不過還是能看出不是同一個人的。”
“哎呦呦,真的挺帥的,看看這皮膚,他這妝誰給畫的,怎麼沒人跟我說今天還來了這麼個帥哥啊!”
“呃....工作群好像有人提了一嘴,說是驚為天人。”
“確實是把我驚著了!”
宋或雍沒興趣被人當猴看,轉身就要走,就聽見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宋老師來了!”
人群飛快散開,循聲望去,提著大號杯子,抱著外套的助理走在前麵
() 開路,走在後麵的,是換了一身青紺色劇裝,豎著高馬尾,拿著小電扇正對著自己吹的宋思白。
看見站在導演身邊的宋或雍,宋思白微微一怔,又快速反映過來,他旁若無人的走上前,笑晏晏的同導演道歉。
“王導,實在不好意思,剛剛在車裡換衣服,人多又吵,小唯拿著我的手機,沒聽見電話鈴聲,實在對不住。()”
汗衫導演姓王,長得就像個老學究,也確實是個老戲究,拍戲就倆字——嚴苛,剩下的彎彎繞繞、虛禮縟節他並不在乎。
王導擺擺手,看著麵前沉默的宋或雍,推了推眼鏡對宋思白道:也沒什麼大事,就想和你講講下一場戲,誰知道這個糊塗蛋竟然能把人叫錯。?()_[(()”
宋思白的視線終於望向宋或雍,他笑意不減,語氣親近的恰到好處,仿佛和宋或雍是今天第一天見。
“也難怪認錯,這位先生確實和我長得有點像。”
是他和我長得像,而不是我和他長得像。
“小孩,”汗濕導演的眼睛從後眼眶下溜出來,熬的渾濁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宋或雍:“你叫什麼名字?”
宋或雍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抬眸,直直望向對麵的宋思白,像打出兩道剔透的光,清澈又幽深,沒人能遁形。
宋思白一點都不避,嘴角的弧度像是烙在臉上一樣,在戲裡他就是這樣笑的。
半響,冷淡的聲音落下兩個字:“宋啄。”
“也姓宋啊!”導演點了點頭,側頭思考一下,表情認真的問宋思白:“家裡就沒個哥哥弟弟的?”
宋思白眼睛彎彎的,片場昏然,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但他的聲音眾人聽的一清二楚。
“王導說笑了,家裡隻有我一個,我沒有哥哥也沒有弟弟。”
宋或雍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表情波動,他不以為意:“好巧,我也是。”
*
一場烏龍匆匆開啟又在說不出詭異的氛圍中結束,宋或雍的前景戲份結束,他卸了妝、還了衣服,將憋了一天的熊然從背包裡放出來。
熊然第一件事就是問宋或雍有沒有見到宋思白,宋或雍把他抱到胸前,回答道:“遠遠的看見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