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回答並不能讓熊然放心,他有點怕宋或雍看見現在的宋思白會胡思亂想,更加頹靡。
“哎呀,彆看他現在混得勉強可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娛樂圈風浪大,以後還指不定這麼著了,咱們過好咱們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宋或雍小雞啄米的點頭,遠遠的看見有人來了,用手捂住熊然的嘴巴。
黑黑的人影跑近了,宋或雍才看清,正是那個將他認成宋思白的場記。
“哎呀,小宋先生,剛剛實在不好意思啊!”明明已經道過歉了,他又道了一遍,宋或雍說了句沒事,饒過他就想走,結果又被對方拖住了。
“王導要你過去一趟”,場記睜大眼睛,指著天發誓:“這一次我真沒找錯人,王導就是要找你!”
() 場記走在前麵(),宋或雍抱著熊然走在後麵?()_[((),跟著一路,熊然不動聲色的將周圍打量一圈。
應該是在某個影視城裡,周圍全是各式各樣的仿古建築,路過的不是戴著頭套的群演,就是帶著工牌的工作人員,又忙又亂,明明已經是淩晨四點多了,還有工人在忙碌的吆喝搭景。
今天的戲已經拍完了,熊然以為片場的人會少,誰知走進那個綠幕棚子裡,裡麵還是擠了不少人。
距人群中心越走越近,聽見裡麵傳出的熟悉的聲音,熊然心上泛起不妙。
看見宋或雍來了,眾人先是驚詫的看一眼他懷裡的熊然,然後又連忙讓開,果真,熊然定睛一看,就發現了坐在導演旁邊,盯著鏡頭看回放的人。
不是宋思白還能有誰?!
他飛速用餘光看了眼宋或雍的死人臉就立刻意識到剛剛是小崽子在騙他,什麼隻是遠遠看了一眼,這敵人都打上家門了!
“哎呀,你叫什麼來著?”那個姓王的導演抬頭,看著宋或雍手裡的熊一愣,然後皺眉冥想半天:“哦哦,宋啄是吧?!”
宋或雍可有可無的點頭。
“是這樣哈”,王導站起來,指了指旁邊盯著熊然看的宋思白:“前幾天或雍的武替受傷了,現在武替就缺了個人,我看你聲量、個子和他差不多,你願不願意當他的武替。”
從周圍人的反映可以看出,宋或雍貌似是撿了個大便宜,可熊然並不這麼想,首先是給宋思白當替身他就一百個不願意,更何況還是武替,這完全就是人肉沙包啊。
熊然不敢在眾目睽睽提醒宋或雍,隻能祈禱宋或雍彆答應。
可誰知那導演接著說:“一天五千怎麼樣?是市場上特約的天花板了,你考慮一下。”
看得出來,導演是真的想讓宋或雍當替身,他對自己戲要求十分嚴苛,親自挑選武替,找之前那個同宋思白身形相似的就很不容易了,如今來了個更像的,再加上宋思白順水推舟的建議,他怎麼會放過。
熊然知道宋或雍猶豫了,他了解對方,要是有一點不情願他都會毫不留情的拒絕對方,但當下他沒拒絕,應該是錢的原因。
“你考慮考慮吧!”導演看出了宋或雍的猶豫,即使這個猶豫在外人看來不知好歹,但他還是說:“最遲明天早上給個答複。”
宋或雍點點頭道了聲謝,轉身就想要走,誰知一直坐著的宋思白突然站起來了。
他看著宋或雍懷裡抱著的熊然,笑了笑,露出很大的興趣,周圍人被他這莫名其妙的舉動搞的莫名其妙。
宋思白既沒有好奇它的來曆,也沒有問宋或雍為什麼出來工作還要帶這麼大一隻熊。
他旁若無人望著熊然,像是單純的被他吸引了一樣,這種視線看得熊然不舒服,更何況對方從剛剛一進來就這麼直勾勾的望著他了。
“好可愛的熊啊!”宋思白走到宋或雍麵前,低頭看著熊然蔚藍的眼睛,伸手想要去摸,卻比宋或雍後退一步躲開了。
() 但他似乎不介意,也沒有察覺到宋或雍對他的抵觸,更沒有之前見到宋或雍時的外熱內冷,而是很有禮貌的對他道:“我可以抱抱他嗎?”
宋或雍當然沒有答應,黑的驚人的眸子隻是定定的看了眼宋思白,然後就不再理他了,隻朝導演道了彆,轉身就走。
要是放在其他明星身上,被這麼視若無睹的對待,早就惱羞成怒了,更何況圍觀人還都在竊竊私語,更沒麵子了,宋思白卻沒有,他望著宋或雍的背影,一臉沉靜。
熊然趴在宋或雍的肩膀上,臉正對著不遠處的宋思白,雙目相對,視線如有實質,一刹那,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後背打了個深深的激靈。
熊然總覺得他笑意更深了些,又覺得他是真真切切的看自己。
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為什麼?為什幺要抱自己?熊然可不會真的天真的以為是自己可愛的緣故。
宋思白很奇怪。
*
回到住處,天已經亮了,兩個人都困得要死,宋或雍也不吃早飯了,匆匆衝了個涼,抱著熊然就倒在了床上。
熊然跟著熬了一天也困了,本來想和宋或雍說說宋思白的事,可舌頭困的打漿糊,含糊了幾句,就睡過去。
彼時,清晨的微光透過一方窗戶散落在床頭,正照著一人一熊兩顆圓圓的腦袋,男生略長的頭發散在熊的肚子上,整個人埋在大熊的懷抱裡,兩隻白皙緊實的胳膊緊緊環著大熊的腰,胸膛平穩起伏。
大熊的兩顆眼珠像落滿波光的大海,風平浪靜,男生抱得緊了,他似有所感的去扒拉胳膊,不過沒幾下,就放棄的又睡過去了。
一個夢都沒做,熊然睡得很深,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從床上爬起來,搖搖昏沉的頭,熊然發了好長的呆,才發現宋或雍沒在家。
去打工了嗎?今天便利店好像沒他的班啊。
正想著,門口傳來鑰匙扭動的聲音,熊然趴在窗簾背後看著,看見進來的人是宋或雍,才大大方方的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宋或雍手裡包了個花花綠綠的盒子,還提溜好幾個戴著logo的袋子,看樣子是剛剛從購物廣場回來。
他湊上去看了好半天,發現袋子裡有書、有包裝精美的遊戲卡帶,好像還有幾盒香水,而最大的那個袋子裡,裝著最新版的SWiCh、iPad。
“宋或雍”熊然不可置信:“你買這些乾什麼?”
“家裡無聊,給你玩。”
以前在宋家,宋或雍不在的時候熊然也玩過對方的遊戲機,兩人還一起玩看書、看電影,玩飛行棋,沒想到對方還記得。
“我不需要”熊然看著一地的大牌購物袋,在逼仄的房間裡顯得格格不入:“你退回去。我不無聊的。”
這得多少錢啊,買了這些,估計宋或雍兜裡沒剩下幾個子了。
可男生搖搖頭,黢黑的眼瞳映著一整個熊仔:“不行,小票已經撕掉了。”
他這
是明晃晃的告訴熊然,自己就是故意的。
熊然一口氣差點兒沒上來。
宋或雍順了順他的胸脯,怕他氣暈過去,嘴裡卻振振有詞:“我花錢大手大腳慣了,以後跟我住,您就忍忍。”
完全沒覺得自己做錯。
熊然氣的不想理他,他知道男生對他好,還諞什麼大手大腳的接口,其實就是想把好的給他,可自己又何嘗不是,他希望男生可以把錢用在自己身上,吃的好的一些,住的好一些,每天開心一些,再幸運一些。
可現在呢,想的和現實南轅北轍。
知道多說也沒用,他也不會聽,坐在椅子上把熊然新買的書翻得嘩嘩響,宋或雍沒去招他,從袋子裡取出最大的盒子打開,放在桌子上組裝。
熊然一邊生著悶氣,一邊又好奇宋或雍在乾嘛,最終還是沒忍住湊了上去。
桌子上的東西已經初具規模,熊然睜大眼睛,確認了半天,還以為自己眼瞎了。
什麼情況?他怎麼還買了個家用縫紉機回來?
坐在凳子上,男生對著說明書,認真細致的研究如何使用,嚴謹的像是在研究導彈發射的原理。
“你買縫紉機乾什麼?”熊然一頭霧水。
宋或雍忙著將線塔裝到梭芯上,頭也不抬道:“給你做衣服,你不能一直這樣裸著。”
熊然低頭看了看自己毫無遮掩的肚子,這才意識到,在宋或雍的眼裡,沒穿小毛衣的自己,就是一隻裸體熊。
宋或雍這麼認為沒錯,但可怕的是,熊然自己竟然已經裸習慣了。
“沒關係啦!”熊然不在意道:“反正也沒什麼地方不可以看的”
男生細致的將線穿進機針的針眼裡,然後才似笑非笑的抬頭看著熊然:“你確定要光著屁股走在大街上?”
熊然啞了聲,半響又嘴硬道:“沒事啊,反正我是玩具熊,就算不穿衣服,彆人也不會笑話我。”
手下的動作一頓,男生深深的看了眼熊然:“那你挺豁達的。”
宋或雍沒笑,但熊然聽出了滿滿的譏諷,他摸了摸鼻子,又想起目前自己還在生氣中,哼了一聲,又把嘴閉上了。
男生做事細致,他不知道從哪裡搞了一袋子碎布條,按下開關,抬上壓腳,在機子上練習,不過一小會兒,縫紉線就已經走的又直又長了。
熊然趴在桌子邊,下巴擱在上麵,看那又尖又亮的針上下移動的飛快,男生的虛影映在上麵,看得不真切,熊然索性轉頭去看真人。
濃纖的眼睫動也不動的跟著瞳孔一起盯著走針,呼吸都放慢了,精神集中,表情謹慎,像是在搞核試驗。
熊然心裡湧上一種複雜的情感,他把宋或雍當好大兒看,十五歲之前像個老爹又像保鏢一樣跟在他後麵囉裡吧嗦,如今孩子早就成年了,現在還坐在這裡歲月靜好的給自己縫衣服,坦白說,這活他奶奶以前給他乾過,放在宋或雍身上,熊然總有一種輩分顛倒的錯亂感,到底誰才是長輩。
拍散了腦袋裡奇怪的想法,熊然清了清嗓子道:“你明天去不去做那個武替?()”
宋或雍將兩個布條縫在一起,機子碦嚓碦嚓的響著,他一邊推著布條,一邊道:熊仔大人希望我去嗎?▁()”
熊然被他這賢妻良母的樣子看得一晃神,然後又被他後背起伏的肌肉線條打的回過神:“啊?!我...我當然是不想你去的。
”
“為什麼?”
熊然撇撇嘴:“誰都可以,但是給宋思白當武替,我怕他到時候做賊心虛,做什麼對你不利的事情,不過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總感覺要是這麼一直躲著他,好像也不是個事。”
宋或雍並沒有立即決定去或者不去,他放下手中的活,轉頭認真的望著熊然,有些長的發絲墜在耳邊,一掃一掃的。
他轉變了話題:“熊仔大人,你希望我以後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熊然被問住了,他想了半天,腦子裡一會兒是宋或雍穿著高檔西裝坐在會議室裡指點江山的樣子,一會兒又是他被記者圍著捧著影帝獎杯的樣子,好像哪個都可以。
熊然想了半天,坦白道:“你問錯人了。”
看著男生詫異的眼神,熊然伸出圓圓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宋或雍的心口:“你得問問你自己,你想成為什麼樣子的人。”
男生聞言垂眸沉思片刻,瞳孔剔透,正色道:“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想成為你希望我成為的人。”
熊然怔愣片刻,男生吐字清晰,一字一句,他麵目平靜,卻像是在說一句箴言,讓熊然無法生出一絲一毫的質疑。
他知道有些孩子會在幼年的時候將優秀的長輩作為崇拜對象,去參考他們給自己的建議,但熊然不知道,22歲的成年人也會這樣嗎?
熊然企圖告訴宋或雍他隻要不作奸犯科、積極生活,成為什麼樣子的人自己都會為他開心,可宋或雍仿佛是猜到他要說些什麼,他舉起手裡縫好的布料,在熊然麵前比了比。
嘴角掀起一點角度,眼睛也彎了彎,開玩笑似的道:“就當裁縫吧,專門給熊仔大人做衣服。”
熊然聽出了他的玩笑,佯裝嗔怒:“出息!”
話題就這麼被撂下了,熊然心裡稍微開心一些了,宋或雍能問他這樣的問題,至少說明他麵對生活的態度是積極的,想要往好的方向走,是個好兆頭。
至於要不要去給宋思白當武替,第二天早上,宋或雍就給了演員導演和熊然答案——他答應了,並且在下午的時候,就聽導演的安排,到達了片場。
他背著那個大大的背包,手裡提著板凳,走到哪裡都是道風景線。
因為昨天那一出,片場的工作人員基本都記住他了,之前的認錯人的場記看見他來了,帶著他就要去見導演。
“可不可以幫我看一下背包。”走之前,宋或雍拜托旁邊換好衣服的群演。
坐在一旁的群演小哥睜大了眸子,他對這個帶著玩具熊的帥哥很有印象,點點頭應道:“好好,你去吧!我幫你看著。”
似乎是怕熊然悶,走之前,宋或雍把背包打開,把他的頭放了出來,然後彎腰低頭同熊然對視了一下,才離開了。
熊然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直視前方,宋或雍不在,周圍又都是人,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裝熊。
“一組所有人,集合了!!!”遠遠的,大喇叭裡傳來場務的聲音,是在召集群演了。
一旁坐著的群演小哥站起身,想要走,又為難的看著熊然,最後經不住場務在喇叭裡語氣暴烈的催促,還是跟著其他群演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周圍一下子就沒人了,熊然安心的塌下身子,悠悠閒閒的曬太陽,直到一抹陰影罩住了它麵前的光。
熊然不耐的睜開眼,就看見了站在他麵前不遠處,身穿雪青戲服,頭戴玉冠,眉目俊朗,被旁邊助理打傘遮在陰下的人。
是宋思白。
熊然眼睜睜看著他腳步一轉,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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