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鄧鳶(1 / 2)

熊然把鹵好的豬蹄送給鄧鳶的時,他正在家裡發脾氣,自己生自己的氣。

原因很簡單,他的創作不太順利。

將碗底最後一粒米吃了,鄧鳶推開碗,擦了擦嘴巴,側頭想了想,又盯著熊然看了看,然後對他道:“你跟我上來一下。”

熊然有些莫名,尤其是當他跟著對方走進了那個生人勿近的創作間,熊然就更不明所以。

創作間對於鄧鳶來說是個比臥室還私密的地方,平常的時候門都是關的緊緊的,鄧鳶一個人呆在裡麵,就像呆在一個孤寂的島嶼,沒有人會打擾他。

與客廳臥室不同,工作室很大,幾乎一塵不染,吉他、鋼琴、電子琴等許多他見過或沒見過的樂器占了工作室的一大半,剩下的則是各種各樣編曲的電子設備,什麼音響、聲卡、話筒、顯示屏、調音台等等一大堆,房間的牆壁還做了隔音處理,十分專業。

鄧鳶就是坐在這些黑色的電子鋼鐵之中,像國王一樣,遊刃有餘的操控著他們,製作出常駐暢銷榜單的音樂。

“你過來一下。”

熊然走上去,然後被鄧鳶按在了椅子上,對方給他的頭上套了各碩大無比的耳機,然後點開了播放器,耳機裡傳來聲音。

出於意料,是一小段格外靈動、婉轉的小調,悠揚空靈,如歡暢的溪水一般,帶著點民族小調的風味。

熊然撇了眼一旁鄧鳶身上的T恤,依舊非常非主流,破的很襤褸,他以為像對方這麼張揚的性格,應該會更加偏向於嘻哈、電音之類的風格,沒想到這麼小清新,他想起網上粉絲對於鄧鳶的評價,非常務實——靈魂的洗滌劑。

“怎麼樣?”音樂結束,鄧鳶取下耳機,詢問熊然。

熊然給出了評價,但對於他所說的,鄧鳶並不滿意。

他搖搖頭,否定了熊然嘴裡的各種溢美:“還是不行,還是缺了點什麼,還是不行,跟以前沒什麼不一樣....”

他泄氣的做回椅子上,用手捏了捏眉心,長時間的熬夜讓他的麵色並不好看,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陰影,他飯量並不算小,可看上去還是非常的瘦,露出的鎖骨甚至有些嶙峋的意味。

做音樂或許是鄧鳶唯一的樂趣,所以在這件事情上他對自己有著極其高的標準。

可熊然總覺得鄧鳶對於寫歌似乎還有種急切感,想要迫切的、快點完成它,但同時,質量還要高。

為什麼這麼著急呢?

創作不利的鄧鳶從桌子上爬起來,他看了眼時間,雖然是還很早,但還是決定去喝酒,他心情好要喝,心情不好更要喝。

進去酒吧之前他拍了拍熊然的肩膀:“記得來接我。”估計是被上一次男人摸的陰影整怕了,去酒吧兜裡都要揣根電棒,熊然實在不敢想象對方要是知道自己是雙會是怎樣一個場景。

*

又過了近一個月,快要入秋的時候,鄧鳶的暴躁已經轉變成了懨懨,簡而言之就是喪,某個周四的下午

,熊然來找鄧鳶,對方趴在沙發上,有氣無力的抬起一張臉,臉比紙人還白。

看見熊然了,眼睛裡放了點光彩,他指了指沙發後麵:“我快要被吵死了。”

熊然聽見了喵喵喵的聲音,繞過去一看,是一個白色的小籠子,籠子裡麵是一隻白色的小布偶,坐在軟軟的小被上,低頭舔了一下粉色的肉墊,聽見動靜,抬起圓圓的腦袋,碧藍的大眼睛好奇的盯著熊然,耳朵一抖一抖的。

“我醫生要我養的,哎,煩死了,本來就忙。”

看來他心理醫師也察覺出鄧鳶不對勁兒了,熊然提議要不帶著貓,一起出去轉轉,窩在家裡閉門造車也不是個事。

沒想到,鄧鳶拒絕了。

“最近沒空啊,我想出去啊,早想去了。”他聲音乾的像一把沒水分的花:“可是馬上有個音樂製作類的節目要做嘉賓,得到十月份了,都答應彆人了....”

熊然也犯了愁,他把貓籠放到茶幾上,打開籠子,意圖讓鄧鳶看看,結果鄧鳶利落的翻了個身。

“電影殺青了,我晚上還要去參見殺青宴”鄧鳶指了指茶幾上的小貓:“替我照顧好它。”

送鄧鳶去了酒店後,熊然又回了趟鄧鳶家裡,給小貓倒了貓糧、羊奶還有水,查好打疫苗的日期,做了很多功課然後全發給鄧鳶。

這是醫生給鄧鳶的任務,他隻能偶爾幫幫忙,等到晚上九點多的時候,熊然開車去接鄧鳶。

——我在酒店門口等你。

過了五分鐘鄧鳶發來一天微信,隻有兩個字——倒黴!!!!!!!

熊然沒理解意思,等看見一行人從酒店出來,降下窗戶才知道原委。

“鄧鳶啊,你不是說自己很欣賞宋啄嗎,這不機會來了,快快快,趁著宋啄車沒來,送他回家!”說話的是老頭是導演,喝的醉醺醺。

熊然下意識的摳了一下方向盤,聽見鄧鳶正在推辭:“王導,宋前輩的住處我們這些生人知道了也不太好,再說了,宋前輩的助理.....”

“這孩子說的什麼話!”導演打斷了鄧鳶的話:“你不是之前要簽名都要到我這裡了嗎?行了,彆矯情了,宋啄趕緊上車!”

熊然不知道宋啄情不情願,但是顯然鄧鳶是不情願的,但沒辦法,在導演的監視下,兩人還是上了車。

駛離酒店,車窗外的熱鬨遠去,車廂裡安靜的驚人,一種莫名的焦灼開始蔓延,熊然飛快掃了一眼後視鏡,後座黑乎乎一片,

兩人各坐一邊,中間空出來一大截。

看出來了,宋或雍也不是很情願。

熊然盯著鄧鳶,鄧鳶也看見了熊然的眼神,翻了個白眼,醞釀半天後,終於開口了:“宋前輩,你住在哪裡,先送你回去。”

熊然把視線收了回去,直視前方。

“把我放在漢陽台就可以了,麻煩了。”宋或雍的聲音清清淡淡落在車廂裡,像踮著腳的白鶴。

“那行”鄧鳶坐直了身體,拍拍熊然肩膀:“

那你順道先送我回家,再送宋前輩去漢陽台。”

熊然透過後視鏡又看了鄧鳶一眼,那一眼勝過千言萬語,鄧鳶一點也不虧心,朝熊然嘿嘿一笑,心情大好,話也多了起來。

“宋前輩,後麵還有什麼工作啊,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去休息啊!”

“嗯,還有事情要談。”宋或雍道。

“後續你還有什麼電視劇要拍啊,我挺期待的。”

“有部電視劇。”

“哎呀,那你這挺辛苦啊!”

“還好。”

談話不鹹不淡,一個敷衍,一個少話,車停到小區門口,鄧鳶跳下去,仔細給熊然叮囑幾句,不外乎把人平安送到什麼的,然後又朝宋或雍告彆之後,頭也不回的上去了。

看著鄧鳶消失的背影,熊然吸了一口氣,舔了下嘴唇,往漢陽台的方向開。

這一路上是真正的無話,熊然數秒都覺得煎熬,就是很奇怪,隻要想著坐在後麵的人是宋或雍,他的心臟就自動快一拍,熊然點了腳油門,加快了速度。

在一個紅綠燈的檔口,熊然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後背陡然聳起寒毛,他感受到一道視線,來自他的身後。

宋或雍正在看他。

麵上不動聲色,指甲都要扣進指縫裡,熊然抬手剛想把電台打開,就聽見後麵宋或雍的聲音。

“你看著麵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黑暗中,對方動了一下,身體朝熊然這邊傾斜。

湊得進了,看的就更清楚了,熊然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的視線就落在自己的臉上,帶著冰涼如水的意味,熊然的睫毛不可自控的顫了顫。

下一秒就聽見對方慢悠悠輕聲道:“哦,想起來了,你是靈犀寺的小師傅。”

被認出來是熊然萬萬沒有想到的事,他下意識抬頭,露出一張慌張訝異的臉,然後發現自己的神情一絲不落的印在對方瞳孔裡。

兩人距離有點近,熊然看著宋或雍的臉,嗅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香味。

像是被觸電一般,心空一拍,他迅速向後躲了躲,拉開了兩人的距離,快速平複一下心跳,讓自己看起來不要那麼做賊心虛。

“啊,我和您見過嗎,我不太有印象了,不過我之前確實去過靈犀寺做義工,您去過寺裡嗎?”

熊然抬起頭,眼睛卻不和宋或雍對視,他掛著一抹笑,不過笑意維持的艱難,因為他感受到對方正不動神色的打量著自己。

對方沒說話,繼續盯著熊然的臉看,這樣的行為其實很不禮貌,但因為對方視線中並沒有包含什麼惡意,像觀察一樣,氣質收斂溫良,就叫人說不出拒絕的話。

“去過幾次”終於,須臾後,對方收回視線,向後一靠,拉開了距離,人又回過了昏暗之中。

“哦,那應該是那時候見過吧。”熊然乾巴巴道,眼睛盯著紅綠燈,等剛剛轉綠,他就點了油門,飛快開了出去。

宋或雍花少,他想著接下來兩人不會再對話,可

偏偏(),跟鄧鳶坐在一起還寡言的宋或雍(),就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一路上問了熊然好幾個問題。

“小師傅,你什麼時候給鄧鳶工作的?”

“啊,就三個月前。”

“小師傅,你今年多大了?”

“25”

“對了,你後來有沒有再去廟裡?”

“沒有。”

熊然的回答的乾淨利落且迅速,顯然是不想多說話,宋或雍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再問了。

熊然舒了一口氣,他點開電台,動聽的女聲從音箱傳來,撫慰著他緊張的神經,半響,他通過後視鏡偷偷覷了一眼,看見宋或雍靠在窗戶上,路燈一簇簇掠過他的眉眼都沒將他驚醒。

他睡著了。

車停在了漢陽台的門口,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熊然鬆開安全帶,側身看著熟睡的宋或雍。

他今天穿的並不正式。白色短袖襯衫,下身是米色的休閒褲,身上並無多的配飾,隻在手腕上戴一隻精致的棕色腕表,雖簡單卻將一身矜貴展現的淋漓儘致。

真的是比資本還貴,熊然冷不等想起網絡上形容宋或雍的話,覺得網友看人的眼光真毒。

回過神來,他看著對方輕闔的眼,輕輕喊道:“宋先生,宋先生,醒醒,我們到了....”

沒喊幾下,宋或雍就醒了,他撫了撫眼,意識清醒一些,側頭看了眼窗外:“到了?”

“到地方了。”

熊然下車想要給對方開門,卻被宋或雍叫住了:“小師傅,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就好,多謝你送我過來。”

熊然一心想讓對方感覺走,連連擺手,笑容也真實了起來:“您太客氣了,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對方禮節性的勾了下唇,車門打開,熊然以為對方會下去,沒想到對方像是想到了什麼,一隻手握著把手,下車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小師傅”他看著熊然的笑容道:“我記得我當時在大殿裡,問過你一個問題,我問你我是否可以隨願你卻沒回答我,現在想起來,總覺得不圓滿,所以心願就一直沒有達成,今天有緣遇見了,不知道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回答。”

對方聲音不疾不徐,熊然看著宋或雍舒靜坦蕩的麵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突然說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可對上他剔透瞳孔,熊然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隻能道:“那自然是心誠則靈,萬事順遂了。”

這下,宋或雍才滿意,他低聲道了句謝,轉身就下車了。

熊然沒有在原地停留,立刻離開,一路上他打開車窗,疾馳的風呼呼灌了進來,將熊然大腦吹的清醒的同時,將車裡所有的氣息全部卷走,隻剩下夜色冰涼的味道。

他給了自己從漢陽台到家裡的時間,在路上他想著剛剛宋或雍從舌尖吐出的所有和自己說過的話,想著對方的神情、想他的靠在窗戶上收斂的睫毛,等車從富碩的新區開到衰敗的老區,當路麵開始坑坑窪窪,當路燈開始一閃一閃的時候,那

() 些剛剛情景開始一點點消散。

等他將車停在家樓下,從車上下來後,伴隨著一聲車門合上的悶響,今晚有關宋或雍的記憶徹底被掩藏,他踏進黑色的樓道裡,身影緩緩消失。

*

鄧鳶更沒時間創作了,他要去參見一檔名為《唱作人》的綜藝,在裡麵做一期嘉賓,即使網絡上他的照片早就滿天飛了,但這是鄧鳶第一次正式出現在公眾麵前。

鄧鳶不是被大眾關注的性格,但聽說這一次是他主動提出要錄製音綜的,熊然問過他原因,鄧鳶吊兒郎當說自己就是沒事乾,去湊湊熱鬨,熊然看著對方打著遊戲,眼都不抬的樣子,沒信。

他知道,對方是為了自己的新專輯。

鄧鳶說過這一次專輯裡的歌他一首都不賣,他要自己填詞、自己唱,估計這一次參加節目也是為了後麵的專輯造勢。

鄧鳶為了手裡這張專輯下了很大功夫,打破了很多他以往的原則,還乾了不擅長的事情,帶著某種不遺餘力、破釜沉舟的意味,熊然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錄製綜藝的前一天,熊然給鄧鳶收拾行李,難得的嘮叨:“你內個...拿不上什麼名次也沒事,就當是完成任務去了,唉,對了,你不是說想去西藏嗎?等你回來後就去,行不。”

鄧鳶正坐在沙發上盤腿開嗓、練聲,聽見熊然這話停了下來:“你盼我點好行不,我這是去踢館去了,要是贏了能呆好幾期露露臉呢!”

熊然連忙道:“行行行,你最厲害,那喪喪你還帶上?”

喪喪就是那隻布偶,是鄧鳶起的名字,聽見熊然叫自己,它趴在鄧鳶腿上懶懶搖了搖尾巴。

鄧鳶擼了擼貓頭:“它太小了,去陌生的環境會生病,就現放在這裡,你幫我養養。”

“什麼意思?”熊然停下手裡的動作:“我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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