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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哺後,太陽雖已西沉,但是熱浪尚未退儘,依舊讓人汗流浹背,晚霞映照下,一行人快馬加鞭,朝長安城北六十裡的魯橋驛篤篤馳來。
來人是柴紹夫婦及侍衛孟通等五、六名隨從。
柴紹夫婦看到驛館前的駟馬安車,立即翻身下馬,不待驛丞前來迎接,向滿臉驚訝的驛丁詢問幾句後,便徑直朝最大的一間驛館奔去。
打開驛館的楠木門,隻見麵色灰暗的段德操正仰臥在床榻上,不停地咳嗽,身邊的一個家仆正端著藥碗,侍立在旁邊。
柴紹跨進門來,不禁淚流滿麵,哽咽著說道:“恩師離開京城,怎麼…怎麼不給我們說一聲呢?讓我和三娘好找啊…”
段德操緩緩睜開眼睛,掙紮著想坐起身來,柴紹立即向前跨了幾大步,來到床榻前,握著師傅的手,讓他躺下說話。李三娘也跟著走進屋來,站在丈夫的身後,難過地看著段德操。
段德操艱難地對柴紹說道:“我已是病入膏肓的人了,離開長安時,咳…咳…,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更不想讓你和公主殿下看到我這副模樣。陛下準允我乞骸骨,這是對我莫大的賞賜啊,其實,我知道,自己這身體已經回不了姑臧城了,我隻想,咳…咳…,我隻想留下一口氣,若能到達延州的牡丹山,在那裡與我兒槿苛相會地下,我便心滿意足了…”段德操吃力地喘著氣,稍歇了一會兒,接著說道,“隻是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啊,咳…咳…,”
柴紹緊緊握住師傅的手,啜著眼淚說道:“恩師,您有話請講,我一定牢記!”
段德操搖搖頭,看著柴紹說道:“嗣昌,我不是要你牢記,而是要你承諾做到…”
柴紹扭頭看了看身旁的妻子,見她一邊擦拭眼角的淚水,一邊對自己點點頭,於是便回答段德操道:“恩師請講,徒弟一定竭儘全力!”
“好,咳…咳…,”段德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立時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柴紹連忙伸手抹了抹師傅的胸口,讓他好過一些,隻聽見段德操緩緩說道:“嗣昌,你知道的,朝廷決定讓慶州郡丞張世隆代替我鎮守西北,這是我非常憂慮的事兒啊,咳…咳…,但我病重如此,已無力勸說陛下改變旨意了。張世隆此人雖然熟悉塞北,往來西域,但是見利忘義,善於奉迎,他…他不是梁師都的對手,若我所慮不謬,梁賊在野豬嶺損兵折將後,會到北邊去,尋求突厥或吐穀渾的幫助,很快將卷土重來!嗣昌,你跟隨我多年,熟悉沙域馬戰,所以,,為大唐安危計,為西北諸軍計,為我和槿苛遺願計,你定要…定要向陛下毛遂自薦,領軍延州,徹底擊敗梁師都!咳…咳…咳…”說罷,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喘咳聲。
柴紹抹淚點頭,喃喃說道:“恩師,我知道,我知道…張世隆代替您,朝廷是任非其人啊,我會儘力勸說陛下收回成命的。”
段德操劇烈猛咳,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吃力地抬眼著著柴紹身後的李三娘,說道:“公主殿下,老夫也有一事相求…”
李三娘立即走上前去,低頭湊近,說道:“段老將軍有何心願,我定當儘力完成!”
段德操點點頭,緩緩說道:“秦王因病,討伐薛仁杲暫時失利,但是,咳…咳…,秦王病愈,必當再次伐薛,請您…請您轉告秦王,一定要嗣昌穩守延州後再行出兵,否則,梁賊與突厥暗自勾結,秦王…秦王難以全功而返啊,我…我…為大唐…為邊塞百姓…我…”段德操說到這裡,出氣艱難,氣息變弱,臉色煞白,閉上眼睛,不醒人事,沉沉地暈厥了過去。
柴紹見狀,連忙在床榻邊聲嘶力竭地向門外驛丁喊道:“快傳郎中,快傳郎中…”